☆、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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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方衍和溫阮將行李存在前臺，阮春華先去點餐。坐下來的時候，菜正好上齊。
酒店一樓的餐廳供應的是本地菜肴，阮春華盡量按照兩個孩子的口味挑揀下單。方衍口味偏甜，選了紅燒肉和茄汁煲。溫阮喜辣，點了酸菜魚和辣子雞丁。再依照兩人的口味加了一份糖醋排骨，和皮蛋黃瓜湯。
阮春華撚了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到方衍碗裏，“多吃點，瘦成這樣。”
又揀下魚頭部分遞給溫阮，“補補腦。”
溫阮一雙筷子沒地方下手，她最討厭吃魚頭了。殼多沒肉，處理不好還容易發腥。用筷子撥了撥眼睛部分，更不敢下嘴了，眼珠硬得發白。
感覺那條魚正充滿怨氣的看著她。
把盤稍稍移開一寸，阮春華正在和方衍說話，大概不會註意到她。
舀了碗湯。第一口皮蛋準備吃進嘴裏的時候，溫阮聽見阮春華的話：“小衍吶，談女朋友了嗎？”
“嘶——好燙…”溫阮快速撇下湯勺，激起幾抹油漬沾到身上，不停用手呼閃著嘴，將那八分之一瓣皮蛋囫圇吞咽了下去。
“這孩子，小心點嘛。”阮春華嫌棄的看她一眼。
溫阮趕緊喝了口冷水漱了漱，沒多大用。原以為這件插曲就這樣過去了，阮春華愛數落她也不是一天兩天，接著舀起下一勺。
“放著，”
她一楞。緊接著手裏的那碗湯被換走，方衍將自己的放在她面前，溫阮感覺他的嘲笑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不過還好，他保持了在長輩面前僅剩的那點裝模作樣，“喝這碗，已經涼了。”
溫阮驚訝地張了張嘴。
“小阮，楞著幹嘛，接著啊。”
“噢，謝謝。”她悶聲喝湯，不再說話。
阮春華的仍然惦記著上一個未說完的話題，說話七繞八繞的終於套到了想要的答案。
“大三事情比較多，暫時沒有考慮。”
方衍慢條斯理地將一整塊紅燒肉拆解完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滿臉正經，並不像隨意胡編的一個借口，反倒好像真如他所言一般。
溫阮被他碗裏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勾出饞蟲，撚起筷子嘗了嘗。味醇汁濃，香糯軟爛。
嗯，味道還不錯。
阮春華點點頭，並未再多問，“那以後交了女朋友，一定要帶來給幹媽看看。”
方衍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來，雙唇微抿出弧度，“一定。“
她又想起什麽，警告性的敲了下溫阮面前的盤子，“我告訴你啊，不許隨便亂交朋友，你現在好好讀書才是正經事。”
溫阮撇嘴，實在憋不住了，“媽，說實話，方衍才是你親生的吧？”
“欸，這你可說對了，我巴不得小衍做我兒子呢。”阮春華此刻表現出了對女兒無限的嫌棄。
真令人傷心。
溫阮悶頭吃飯，發誓再搭腔自取其辱她就是笨蛋。
阮春華繼續給方衍碗裏添菜，車軲轆話說了那麽多，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衍吶…你爸最近打電話了嗎？”
方衍右手微微凝滯。
溫阮一驚，眼神不自覺往旁邊飄。
空氣靜了幾分。
阮春華見氣氛微妙，笑了兩聲緩和氣氛，模淩兩可地解釋道：“其實，你爸還是希望父子倆能夠在一起，一家團圓共享天倫之樂的。他只是有時候脾氣不好，還沒學會怎麽和你溝通…”
“幹媽，您別說了。”方衍放下筷子，眉目平緩不張揚，卻凸顯冷漠。
“小衍，當年你爸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阮春華沒忍住。來之前她的確受了方遠山所托，想通過她讓方衍心頭的那塊陳冰消融一點。
可她沒想到，方衍構造起來的心墻太過堅硬，只觸及到邊角，即刻便被回彈回去。
阮春華這次回來就呆兩天，她知道這事急不得。然而，天意難違。
她還在繼續游說，方衍的臉越來越沈。
“媽，別說了…”溫阮出聲制止她。
個中原因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她是當年那件事的知情人，也是殃及的受害者。
“幹媽。”
方衍重重地吐出兩個字，倚上椅背。情緒瀕臨爆發的邊緣，他低著頭不忍心將渾身豎起的刺朝向親人。
阮春華即時住了嘴，那兩個字的分量和話外之意她明白。常年混跡商場的女中英傑並不是全然不會看人臉色，她適時的笑了下，“sorry，我去個洗手間。”
溫阮見她離席，一顆心才落下來。方衍面前還擺著剛才燙到她舌頭的那碗湯，現在應該已經是溫熱了吧。
“你還喝嗎？”
方衍不動。
“那我拿走了啊。”
溫阮重新將面前的空碗，換了原先自己的那碗湯。一勺下肚，溫度比她想象的還要涼。
“你就沒什麽想說的？”他的聲音似用砂紙打磨了一般，劃在人心上，留下一塊很大的印記。
溫阮放下碗，喝到一半喝不下了。
想說的？有啊。如果兩年前他這麽問過，他們不可能現在坐在一張飯桌上吃飯連對話都超不過十句。
可如今，再說什麽都晚了。溫阮有這個自知之明，也經歷過這個前車之鑒。
“…沒有。”她如是說。
方衍深吸了口氣，感覺胸腔突然腫脹得厲害。他身側的手握了握拳，再沒搭腔。
手機鈴聲毫無征兆的響起。
溫阮剛憋了一口氣，堵得嗓子眼發疼，急需找一個出口排解，“你好，哪位？”
“hello！是我，沈旌。”
她看眼手機上的未知號碼，“你怎麽知道我的電話？”
沈旌的聲音裏帶著少年般的洋洋得意，“我找白露要的，聰明吧？”
他其實沒提，上次那張寫了她微信號碼的小票紙，在取餐的時候，已經被她的小夥伴抽走了。等他想再回去找的時候，店裏已經關了門。
溫阮難得松了語氣，“有事嗎？”
沈旌歡快的邀請她，“當然，明天不是回校嗎？一起吃個飯吧。”
她擺弄著那道已經涼透了的湯，光澤依舊，只是再無從下口。
方衍眸色平靜，並不想偷聽。可她嘴角微陷的梨渦實在太礙眼了，他輕輕撇過臉去，面露不屑。
末了，卻將她的回答聽了個清楚。
“好啊，那明天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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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衍和溫阮將行李存在前臺，阮春華先去點餐。坐下來的時候，菜正好上齊。
酒店一樓的餐廳供應的是本地菜肴，阮春華盡量按照兩個孩子的口味挑揀下單。方衍口味偏甜，選了紅燒肉和茄汁煲。溫阮喜辣，點了酸菜魚和辣子雞丁。再依照兩人的口味加了一份糖醋排骨，和皮蛋黃瓜湯。
阮春華撚了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到方衍碗裏，“多吃點，瘦成這樣。”
又揀下魚頭部分遞給溫阮，“補補腦。”
溫阮一雙筷子沒地方下手，她最討厭吃魚頭了。殼多沒肉，處理不好還容易發腥。用筷子撥了撥眼睛部分，更不敢下嘴了，眼珠硬得發白。
感覺那條魚正充滿怨氣的看著她。
把盤稍稍移開一寸，阮春華正在和方衍說話，大概不會註意到她。
舀了碗湯。第一口皮蛋準備吃進嘴裏的時候，溫阮聽見阮春華的話：“小衍吶，談女朋友了嗎？”
“嘶——好燙…”溫阮快速撇下湯勺，激起幾抹油漬沾到身上，不停用手呼閃著嘴，將那八分之一瓣皮蛋囫圇吞咽了下去。
“這孩子，小心點嘛。”阮春華嫌棄的看她一眼。
溫阮趕緊喝了口冷水漱了漱，沒多大用。原以為這件插曲就這樣過去了，阮春華愛數落她也不是一天兩天，接著舀起下一勺。
“放著，”
她一楞。緊接著手裏的那碗湯被換走，方衍將自己的放在她面前，溫阮感覺他的嘲笑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不過還好，他保持了在長輩面前僅剩的那點裝模作樣，“喝這碗，已經涼了。”
溫阮驚訝地張了張嘴。
“小阮，楞著幹嘛，接著啊。”
“噢，謝謝。”她悶聲喝湯，不再說話。
阮春華的仍然惦記著上一個未說完的話題，說話七繞八繞的終於套到了想要的答案。
“大三事情比較多，暫時沒有考慮。”
方衍慢條斯理地將一整塊紅燒肉拆解完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滿臉正經，並不像隨意胡編的一個借口，反倒好像真如他所言一般。
溫阮被他碗裏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勾出饞蟲，撚起筷子嘗了嘗。味醇汁濃，香糯軟爛。
嗯，味道還不錯。
阮春華點點頭，並未再多問，“那以後交了女朋友，一定要帶來給幹媽看看。”
方衍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來，雙唇微抿出弧度，“一定。“
她又想起什麽，警告性的敲了下溫阮面前的盤子，“我告訴你啊，不許隨便亂交朋友，你現在好好讀書才是正經事。”
溫阮撇嘴，實在憋不住了，“媽，說實話，方衍才是你親生的吧？”
“欸，這你可說對了，我巴不得小衍做我兒子呢。”阮春華此刻表現出了對女兒無限的嫌棄。
真令人傷心。
溫阮悶頭吃飯，發誓再搭腔自取其辱她就是笨蛋。
阮春華繼續給方衍碗裏添菜，車軲轆話說了那麽多，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衍吶…你爸最近打電話了嗎？”
方衍右手微微凝滯。
溫阮一驚，眼神不自覺往旁邊飄。
空氣靜了幾分。
阮春華見氣氛微妙，笑了兩聲緩和氣氛，模淩兩可地解釋道：“其實，你爸還是希望父子倆能夠在一起，一家團圓共享天倫之樂的。他只是有時候脾氣不好，還沒學會怎麽和你溝通…”
“幹媽，您別說了。”方衍放下筷子，眉目平緩不張揚，卻凸顯冷漠。
“小衍，當年你爸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阮春華沒忍住。來之前她的確受了方遠山所托，想通過她讓方衍心頭的那塊陳冰消融一點。
可她沒想到，方衍構造起來的心墻太過堅硬，只觸及到邊角，即刻便被回彈回去。
阮春華這次回來就呆兩天，她知道這事急不得。然而，天意難違。
她還在繼續游說，方衍的臉越來越沈。
“媽，別說了…”溫阮出聲制止她。
個中原因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她是當年那件事的知情人，也是殃及的受害者。
“幹媽。”
方衍重重地吐出兩個字，倚上椅背。情緒瀕臨爆發的邊緣，他低著頭不忍心將渾身豎起的刺朝向親人。
阮春華即時住了嘴，那兩個字的分量和話外之意她明白。常年混跡商場的女中英傑並不是全然不會看人臉色，她適時的笑了下，“sorry，我去個洗手間。”
溫阮見她離席，一顆心才落下來。方衍面前還擺著剛才燙到她舌頭的那碗湯，現在應該已經是溫熱了吧。
“你還喝嗎？”
方衍不動。
“那我拿走了啊。”
溫阮重新將面前的空碗，換了原先自己的那碗湯。一勺下肚，溫度比她想象的還要涼。
“你就沒什麽想說的？”他的聲音似用砂紙打磨了一般，劃在人心上，留下一塊很大的印記。
溫阮放下碗，喝到一半喝不下了。
想說的？有啊。如果兩年前他這麽問過，他們不可能現在坐在一張飯桌上吃飯連對話都超不過十句。
可如今，再說什麽都晚了。溫阮有這個自知之明，也經歷過這個前車之鑒。
“…沒有。”她如是說。
方衍深吸了口氣，感覺胸腔突然腫脹得厲害。他身側的手握了握拳，再沒搭腔。
手機鈴聲毫無征兆的響起。
溫阮剛憋了一口氣，堵得嗓子眼發疼，急需找一個出口排解，“你好，哪位？”
“hello！是我，沈旌。”
她看眼手機上的未知號碼，“你怎麽知道我的電話？”
沈旌的聲音裏帶著少年般的洋洋得意，“我找白露要的，聰明吧？”
他其實沒提，上次那張寫了她微信號碼的小票紙，在取餐的時候，已經被她的小夥伴抽走了。等他想再回去找的時候，店裏已經關了門。
溫阮難得松了語氣，“有事嗎？”
沈旌歡快的邀請她，“當然，明天不是回校嗎？一起吃個飯吧。”
她擺弄著那道已經涼透了的湯，光澤依舊，只是再無從下口。
方衍眸色平靜，並不想偷聽。可她嘴角微陷的梨渦實在太礙眼了，他輕輕撇過臉去，面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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