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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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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救

鄧元忠張開雙臂,聲音在一片巨響中破空而來,“殿下,此山將崩,除卻寶藏別無出路,若以你的血都無法打開,那麽便只能與我一同為尊主陪葬!”

南宮姣轉頭向來路看去,無數血線色澤愈暗,將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她先前註意的幾個血線交匯處脹得越來越大,裏面的蟲卵隨時都會破囊而出。

趁著混亂,南宮姣迅速給身後死侍打了幾個手勢,拽著空熠躲過砸下來的巨石。

身形如靈蛇,跟在鄧元忠不遠處。

到山洞東面的一處石壁前,鄧元忠回頭看到他們都跟了上來,面上笑容志得意滿,依次指過石壁上並行的三處凹點,“將此三處以血填滿,便能開啟寶藏。公主殿下,請吧。”

他眼眸亮得驚人,如同看到血肉的餓狼。

南宮姣側首的同時,幾個死侍同時出劍,架上他的脖頸。

鄧元忠絲毫不怕,目光未移動分毫,只盯著那三處凹點。

四周山壁不斷震動,幅度愈來愈大,扞衛的死侍不斷揮劍擊開落下的石塊。

空熠搖搖欲墜,面色白得嚇人,南宮姣牢牢撐著他一邊臂膀,讓他靠著自己。

他吐息虛浮,“公主,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不必過多顧及。”

南宮姣看了眼山頂越來越大的缺口,從那兒潑進來的暴雨將整個山體都澆透了,隱隱可見日光晦暗,白慘慘地被烏雲擠得只剩下些微輪廓。

電蛇鋪滿天地,幾乎要劈進這山洞裏來。

地動山搖,驟雨暴風,此刻,天地在一同怒號。

若是打定主意逃出去,以她與死侍之能,最多受些傷,且順便能將那些邪門的血蟲盡數銷毀。

空熠她也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天機谷,可是她怕,怕天機谷老谷主也沒有辦法挽救。

信已經由信隼發了出去,想必此時,已有人前往天機谷查探。

若是要開面前這座所謂擁有不死神法的寶藏……

“開啊!”鄧元忠掙紮嘶吼著,“開啊,快開!”

南宮姣看都未向他那個方向看一眼,對空熠伸出手腕,“阿熠,你來。”

他與她緊密相貼,她的劍,他伸手就可以抽出。

時間剩得不多了,空熠只聽她的,她讓他如何,他便如何。

手上虛弱無力,抽了兩回才將劍徹底抽出。

劍刃鋒利,他輕輕一劃血就溢出,成汩從傷口處流下滴到凹槽處。

填滿一個接著一個,鄧元忠拼命向前,眼睛越睜越大,恨不得掙脫了趴到凹槽上看。

血流盡,正好將第三個凹槽填滿。

鄧元忠屏住呼吸,屏得臉都漲紅了,這座山壁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轟地一聲,地面重重顫了幾下,撲了滿身灰塵過來。

身後那半邊山洞已經坍塌。

畢生希望盡毀,鄧元忠一下軟了身子,癱在原地,碎石打在他面上,劃出數道血痕。

遽然重重喘了口氣,大張著嘴向前撲著,哭號:“怎麽會,怎麽會呢,一定是哪裏搞錯了,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殿下,你再試試!你再試試啊!”

死侍鐵面執刃橫在他面前,他像是沒有看見一般,手腳並用往南宮姣那邊,一瞬未停。

橫在他脖子上的刀劍割出傷口,先是血滴,後是血線,死侍與南宮姣對視一眼,而後就這般巍然不動,直到鄧元忠喉嚨裏嗬嗬湧出鮮血。

“公主。”

南宮姣看著顫抖著伸到她面前的手腕,他連皮膚都仿佛白得透明,青色的血管格外明顯。

蹙眉:“你……”

空熠有氣無力道:“公主,試試吧。”

面前三個含血凹槽,包括整面山壁都仿佛與世隔絕,不隨山體震動分毫,血靜靜鑲嵌其中,紅瑪瑙一般,不見一絲晃動。

那頭鄧元忠目光已然渙散,再看不清南宮姣他們的動作。

南宮姣垂眸,指尖含了些勁道劃過他的手腕,而後轉腕托住他的小臂,將血流處正正對準凹槽。

他的血與她的不同,或者說,與一般人的都不同,顏色更淺,異香撲鼻。

這種異香格外濃郁,她此時才發覺,若沒有這股自血液中透體散發出的濃香,他身上,該只剩下檀香。

就算失去記憶,他熏香的習慣也依舊未變。

時時檀香墨韻浸染。

是她沒有早些察覺到。

將三處凹槽全部滴完,他腕上還殘留一些,南宮姣習慣低首,舌尖探出,將剩餘的血液舔舐盡。

這種被舔舐的癢意直入心間,空熠指尖顫了顫,面上透出薄紅。

倏地,三處凹槽同時發出刺目光芒,整面石壁皆亮起繁覆耀眼的紋樣,從中裂開曲折的縫隙。

空熠擡眸,迎著光亮露出清淺的笑意。

“公主,你我鮮血,合該融為一體。”

南宮姣撐著他向前從縫隙擠入。

“快走!”

這半邊山體已經裂開了數個幾人寬的裂縫,隨時可能徹底坍塌。

那寶藏石壁上的縫隙不大,裂開的時間也很短,合上的瞬間,南宮姣聽到外頭轟隆一聲,腳下地面震顫久久不息。

同時還有火藥爆炸的巨響。

最後幾個進來的死侍向南宮姣輕輕點頭。

被拖進來的鄧元忠奄奄一息,已經昏死過去。

除了脖頸上的刀痕,還有腦後被石頭砸出來的一個大包。

寶藏之內眾人警惕執刀,望向四周。

極寬闊的洞穴內種種寶物光芒璀璨,正中一道層層向上的階梯,直通向最高處的石臺,石臺底下只有一個細腰石柱高高支撐。

石臺之上,三個向內伸入的野獸犬齒捧起一個漆金木盒。

這般布置,就是明晃晃告訴進入寶藏之人,你最想要的,也是此間最寶貴之物,就在這裏。

南宮姣看了空熠一眼,便要向上行去。

他的身體等不了太久,她只希望,那上頭的東西真的能挽救他的性命。

可他沒有松手。

“公主,我去吧。”

“你等著便是,我去將那物……”

“我害怕那上頭有毒。”空熠道,“我的鮮血不止可以治病固體,更能使自身百毒不侵。”

南宮姣:……

她害怕上頭有機關暗器誤傷於他,他呢,害怕上頭漆金木盒□□,讓她中了暗招。

“那便一起去吧。”南宮姣當機立斷。

她掃平障礙,他取便是。

手中執劍,艱難扶著他一步步向上。

空熠身子愈沈,幾乎是吊著最後一線清明強撐。

他身體衰敗的速度比預料的更快。

南宮姣軟劍脫手,旋身將他背起,擡眸時劍正好擊開飛來的利刃回來,被她單手握住。

腳下輕點,劍舞成墻,沒過幾息,她便直接以暴力殺上了石臺。

踏上石臺,一切機關停轉,洞穴內寂然無聲。

“阿熠,阿熠。”她忽然害怕,急切喚他的名字。

空熠在她背上,沒被她彎起那只腿托在地面。

他已無力開口,只是輕輕動了動。

南宮姣顫抖著吸了口氣,忍住淚水。

背著他,走到石臺正中,木盒靜靜在上,可他筋骨虛軟,欲伸出的那只手軟軟垂在她身前,怎麽都擡不起來。

南宮姣握住了他的手,幫著他向前伸,忍住了淚水,可忍不住哽咽。

“阿熠,你不是說要幫我拿木盒的嗎,你剛剛說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她感覺到,他的手掌用了下力,耳邊他的鼻息也有些變化。

可好像指間流沙,他的生命就在她掌中流逝,握得越緊,越握不住。

碰到木盒,他完全脫力,她更像是墊著他的手將木盒取下。

“阿熠,你得自己打開看,我……我對於這些玄妙的東西一竅不通,你不看,我就得與你一同永遠呆在這兒了。”

“你忘了嗎?我們說好同生共死的,我說到做到。阿熠,我不會讓你再丟下我了,”

淚水滴在他手背上,他心有所感,呼吸頓然一重,竭力掙紮著睜開眼睛。

他高大的身形壓在她背上,只看這一幕,就像狼壓住犬般,時時讓人擔心他會將她壓倒。

兩只長臂垂在前,一只手拿著木盒,一只手去開。

南宮姣死死咬住唇,看他開了好多好多次,才終於將木盒打開。

木盒蓋背面有一行字,是上古文字,空熠看清楚了文字,卻久久未動。

木盒正中,裝著一個透明圓珠,看不出是何材質。

“阿熠,這上面寫的什麽,你老老實實說,不許騙我。”

南宮姣感覺到,脖頸之上冰冰涼涼,一滴一滴,是他的淚。

他的唇貼在她的耳郭上,以她極佳的耳力,才勉強能聽清。

“服下此珠之人,可以心頭血,救一個想救之人。”

“同時,可患上失魂之癥。”

南宮姣懂了。

她想到了他的蔔辭。

有些預兆可以避免,可是有些,冥冥之中早已註定,怎麽都無法躲避。

她不可能不救他,所以一定會服下這枚珠子。

鄧元忠口口聲聲所說關於這座寶藏的傳說,她從不相信。

自古向來如此,但凡是個寶藏,傳說總會越來越誇張,引得無數人前去爭奪。

十有八九都會讓人大失所望,更別提所謂成神,所謂永生。

其實,若當真能以這樣的代價救下一人,已算得上不虛此行了。

她的目的,本身就是為了救他。

所以南宮姣毫不猶豫,伸手拿出,丟入口中。

已經根本無暇去想什麽真假,她只知道,他沒多少時間了,這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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