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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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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

和他所料相差不大,命他留下標記,先行離開前往永陵官道方向,尋一處隱蔽之所待命,待南宮姣到達,再從另一條路繞回。

到時主上在明,他們在暗。

既然灰衣人行蹤難覓,那就讓他們自己出來,引蛇出洞,兩面夾擊。

“怎麽樣老大,是不是讓咱們先走?”胖子趙椿湊過來。

蕭晟將手一翻,有字的一面朝下,淡淡給了他兩個字:“你猜。”

趙椿看著他的神色,嘿嘿一樂,“那就是了。哎,咱們往回走,是不是得經過官道啊,老大,我早就打探好了,官道那兒雖然不如南邊,但也有不少好東西唔……”

趙椿看著被塞進嘴裏的肉,看成了鬥雞眼兒,拔下來猛啃兩口,接著說:“咱也不能光打來打去的,這有什麽意思,機關暗器才是終極殺器,十裏之外取人首級,多爽啊……”

瘦子錢蒙看他叭叭個沒完,肉都堵不住他的嘴,直接上手捂住,咬牙在他耳邊,“閉嘴!”

一時,洞內幾人都齊刷刷看向蕭晟,等待著老大的命令。

蕭晟慢條斯理將信折了幾折,“明日一早出發,先去南邊官道。”

眾人眨著眼睛等著他的後話。

蕭晟擡頭,挑眉。

秦定開口:“老大,那然後呢?”

其他人也問:“是啊,那然後呢?”

蕭晟一臉冷漠,“然後不知道,怎麽,不願意走?”

“哈哈哈……”錢蒙突兀笑了兩聲,咳了咳,“老大你這開的什麽玩笑,願意啊,老大發話,誰能不願意!”

其他人立刻附和。

一重重聲音疊在一起,被石壁圈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中,比平常更加響亮。

蕭晟轉身不作理會,身形同之前一樣隱入一邊陰影裏,面朝著底下的斷天崖。

暗夜中,似有鬼哭狼嚎從崖底下席卷上來,在看不見的半空升騰、翻湧。

當日,他們一行追到這兒時,除了崖下,其餘出路都分人守著,灰衣人只要進了這個山谷,從哪邊出他們都能看得到,可偏偏就是跟丟了,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也尋不見蹤跡。

唯一的可能,就是斷天崖下。

就算他們有通天之能,能爬得上這樣陡峭的巖壁石山,也不可能一眨眼那麽多人連帶著巨額銀兩都不見了蹤影,總有痕跡。

再不然……

便是傳說中能夠隱匿人身乃至自然景象的玄門遁甲之術。

蕭晟掃視一圈地上,視線順著一側山體向上到了天空。

這燕昀荒涼之地,星月倒是極亮。

……

“天可真近啊。”

仰躺在草叢中,擡起手指,細碎耀眼的光芒映在眼眸中,仿佛一片銀河流入瞳孔。

“是啊。”

司空瑜微低著頭,眸中帶笑註視著她。

南宮姣翻身坐起。

一揮手,“走吧,休息好了,就接著趕路吧。”

司空瑜楞了下,失笑。

也撐著身子站起,跟在她身後。

他望著她一跳一跳的背影,眸中盡是化不開的溫柔。

在屬下面前的她,與此刻完全不同。

沒有了沈穩嚴肅,平常趕路時甚至算得上活潑。

若有敵人來襲,便如世間最鋒利的劍,所向披靡。

她享受戰鬥,也享受一路的風景。

當短暫拋開那些沈甸甸的擔子時,就像飛入廣闊世界自由的鳥兒,盡情徜徉。

何其有幸,得以與這樣的她相伴。

想到劉叔臨行前悄悄拉住他的切切叮囑。

告訴他,小公主沒有接手瀾瑛閣之前的模樣。

那時,她調皮得緊,誰的話也不放在心上,也只有老閣主能制得住。

後來,老閣主身故,她仿佛一夕之間就變了。

獨當一面,以雷霆手段整頓瀾瑛閣上上下下,幾年時間,就讓瀾瑛閣規模擴大了兩倍不止。

劉叔卻不在意她的成就,只是關心她開不開心。

劉叔說,從前在宮中,還有儷太妃娘子,小公主還有些年輕娘子的模樣。

可是出宮以來,小公主越來越沈默,他心中也越來越擔憂。

於是,這一回他們單獨行動,在劉叔看來,未嘗不是一個機會,讓小公主散散心的機會。

尤其囑咐讓他好好哄著她開心,同時也看著些。

司空瑜求之不得,細細詢問了好些南宮姣的喜好。

如今看來,效果不錯。

他快走幾步,與她並肩。

在要蹬上斜坡時,主動拉上她的手。

南宮姣沒有掙開,只是奇怪看了他一眼,“你走不動了嗎?”

對於她諸如此類的問句,司空瑜早已習慣,彎眸應答:“只是有些,需要向娘子借些力氣。”

“哦。”

南宮姣也不在意,只是走了一段,也沒覺得拉著手有多大的用處。

反過來問:“你是害怕自己走丟還是掉坑裏啊?”

司空瑜停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深眸繾綣,含笑道,

“娘子贖罪,只是心悅一人,便忍不住想要牽她的手,想要更加親近。”

南宮姣眨眨眼,有一瞬沈溺在他的眸中,輕觸到那柔軟到極致的情感。

“原來,做什麽,都能以此為借口的嗎?”

他輕輕搖了下頭,彎下腰,柔軟溫熱的唇輕觸她的手背,珍惜愛重。

道:“是情之所至,不能自已。”

南宮姣順著他的動作,視線落在交握的手,有些出神。

輕道:“那為什麽,還會變呢?”

那樣濃烈的得與失,獻上血的代價。

“嗯?”司空瑜疑惑。

南宮姣想到什麽便說什麽,十足坦然。

擡眸:“我父皇母妃,他們曾經也很好。”

司空瑜怔然。

先貴妃的悲劇,聲名遠播,幾乎人人都知,他也拼拼湊湊得知了當年全貌。

先帝後來的行徑更是萬人唾罵,不需他再多說什麽,他只能保證自己。

“南宮姣。”

他第一回喚她的全名,鄭重得如同起誓。

“我不知旁人如何想法,也不想得知,但是我自己,若有一日變心,你盡可將我這條性命拿去,絕不反抗,引頸待戮。”

南宮姣:“就算你不這麽說,若是我想,也可以啊。”

司空瑜一楞,繼而點頭,沒忍住揉揉她的頭發,“嗯,你也可以,所以可有放心一些?”

語罷,拉著她向前走去。

南宮姣捂著頭頂,皺了皺臉。

兩人的身影穿梭在叢林之間,在山石之上,溪流左右,也在與灰衣人的打鬥之中,形影不離。

此時她並不知,他此刻承諾的重量。

天機術士,哪怕退谷者,也自有保命之法,若不是自願,世間尚沒有什麽手段能瞞過天機谷取他們性命。

而他身為天道承認的天機谷未來繼承者,為她引頸待戮,舍去的不止自身性命,更是所有責任,不止谷中,更是天下。

若真如此,便是對天地不仁不義,也枉顧師徒同門情誼,其中分量,遠遠不是他一人之性命可與比擬的。

初見是緣,重逢是命。

他為自己的情感做出選擇。

選擇拋卻一切,賭上所有,只為僅僅稱得上一腔情願的朝朝暮暮。

……

踏上最後一條小路,盡頭就是官道。

後方是緊追不舍,越來越近的北軍,前方官路上是密密麻麻貼滿所有告示欄的通緝令。

還有神出鬼沒直取性命的灰衣刺客。

而出了山嶺,官道周圍平坦遼闊,一直到更西北處燕焱山附近都毫無遮擋,敵眾我寡,一旦行蹤暴露,面臨的就是被圍困的局面。

而有灰衣人存在,暴露簡直就是遲早的事。

南宮姣看著這條隱隱能望見出口的小徑,一時沈默。

何謂進退兩難,這便是了。

索性拉著司空瑜退了回來,縮到背面山坳處。

“他們都在官道附近,我們不能冒冒然出去。”

在山嶺中,地形狹窄,南宮姣尚可借助地形優勢逐個擊破,最多以一面對四五個人,弓弩也不好架起,她只要留神些就能躲過。

到了外頭,他們大可拿出攻城的架勢對付她一個人,若要突圍,當真就是要殺出一條血路了。

司空瑜知道她自有主意,安靜在她身邊等著她思慮。

南宮姣很快下了決定。

吹出一聲長長的哨音,不知從山上何處盤旋下來幾只花毛信鴿,個頭比一般信鴿要大許多,更似猛禽。

南宮姣拿出隨身便攜的紙筆,一小張上五六個字,寫好裝入信筒,綁在信鴿腿上。

綁好後,不需命令,信鴿便自發向天空中紛飛而去。

“我們從前面西邊出。”

既然灰衣人入了燕昀,那便一箭雙雕,確定先去斷天崖瞧瞧,再前往支殷山。

而大部隊則是相反,先往支殷,再調出人手前往燕昀接應,算算時間,恰能接上。

此時是晌午,趕到西邊出口正好夜裏。

夜深人靜,一切都是臨時決定,她就不信那群人真有通天之能,就逮著那裏堵她。

這一路沒什麽小徑可供行走,全憑她的方向感,雖有些時候繞了些路,但總體是對的。

從未有人走過的路要崎嶇太多,兩人的手再未分開。

往西,向陽的坡面更多,樹木反而葳蕤茂盛,有時只能從松樹刺人的針尖狀樹葉裏硬生生砍出一條路。

兩人裸露在外的皮膚都無可避免有了細小的劃傷。

草叢綠意淺淡,多處沙石裸露,夏日幹旱,不時便見龜裂的土地。

再也沒看見偶然出現的細小溪流。

司空瑜從行囊中拿出水囊,遞給南宮姣。

南宮姣驚訝,“你何時裝的?”

司空瑜笑道:“前頭,每遇到一處溪流就裝滿。”

“果真先見之明。”南宮姣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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