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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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司機發消息說已經到了。

裴宴卿下樓,先去了趟公司,處理上周堆積的事,晚上的航班飛國外。

她的行程安排得很滿,不是沒有忙起來昏天黑地的時候,但這時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

比如國外那個通告就是一個時裝周,裴宴卿的身份屬性在圈內早已是資方大於明星,不出席也無所謂。

她就是為了避開柏奚。

裴宴卿不想這麽快陷入熱戀,但是每當她面對柏奚,戀愛的氣息就不由自主地散發出來。

擁抱、親吻,以及昨夜的情不自禁。

柏奚有一個地方想錯了,裴宴卿不是因為要離開很久才想和她身體深入交流,是臨時起意。確切的來說,一直在想,只是昨天突然沒忍住。

沒忍住就算了,裴宴卿向來說話算話,而她也想好了過程和後續。

她會讓柏奚慢慢做她一次,伺候得她舒舒服服,在對方想來第二次的時候拒絕她。再當1是不行的,柏奚想0也要看她的心情,最好是她自己來,親眼讓裴宴卿看看她怎樣欲求不滿。

這是報覆,計劃好的直白的報覆,以牙還牙,柏奚遲早要經歷這一遭。

一夜之後,早上她仍然會和柏奚說這番話,讓她不要再來,昨晚的事就當一場夢,是她喝醉了酒,記不太清了。

俗稱的露水姻緣。

柏奚肯定會委屈。

那這個時候,裴宴卿可能心軟,也可能不會。心軟的話她就會提出帶她去國外金屋藏嬌,金屋藏嬌你知道嗎?就是待在賓館裏不能出來,只能乖乖等我回來。

在國外出差的半個月,裴宴卿會繼續釣她,釣得她求饒為止,雖然也可能在床上求饒的是她。

一起出國只有一個風險,裴宴卿容易被她睡服,身體都服軟了再嘴硬好像沒什麽底氣。

在埋怨的同時,裴宴卿只能感謝柏奚昨晚沒能交出讓她滿意的答卷。

保密期內違約的風險又大大減小了。

裴宴卿長舒了一口氣。

正好秘書也交了綜藝這兩期的數據過來,讓她過目,順便提了一嘴要求中途加讚助的廣告商紛至沓來,商務部這幾天一直在加班。

網絡數據也是裴柏這一對最亮眼,商業價值自然與她們的節目表現綁定,也與節目外的嚴格保密息息相關。

裴宴卿默念了幾句工作,露出笑容。

柏奚犯了錯,中午發消息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吃飯了嗎?[貓貓捧心.jpg]】

裴宴卿:【吃過了,在員工食堂[圖片]】

柏奚眨了眨眼,怎麽看起來這麽快就消氣了?不應該啊。

但柏奚不會傻到再去觸她黴頭,也回了一張照片。

柏奚:【我和秦老板學的新菜,你下次回來做給你吃】

裴宴卿:【行】

裴宴卿:【我要去忙工作了,今天時間很緊張】

柏奚:【你去忙吧】

裴宴卿連軸轉到傍晚六點,合上最後一份文件,交代了幾句秘書,便和趕到公司的問娜一起去機場國際出發航站樓,後天就是時裝周。

柏奚牌鬧鐘準時報道。

【下班了嗎?】

坐在商務轎車後排的裴宴卿鼻梁上戴著副金邊眼鏡,在筆記本的工作郵箱界面切出微信回她:【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柏奚:【有時間吃晚飯嗎?】

裴宴卿:【候機室隨便吃點】

柏奚似乎又回了句什麽,裴宴卿忙著處理工作,暫時顧不上她,柏奚也沒再打擾。

機場安檢的時候,裴宴卿用手機看了眼微信,無非叮囑她好好吃飯註意身體什麽的。

她們倆不見面的時候,仿佛就是老婦老妻模式,文字看起來毫無激情。一碰面幹柴烈火,也不知道為什麽。

裴宴卿過了安檢口,把柏奚的備註改了。

VIP候機廳。

柏奚的微信摻在接二連三的工作通話裏。

柏下惠:【我又打掃了房間[照片]】

裴宴卿快上機才結束工作,喝了口問娜遞過來的水,回覆她:【師傅手藝不錯,怎麽收費?】

柏下惠:【其實我按摩也不錯,你點過的,要不要再試試】

裴宴卿:【免費的行,要錢就算了】

柏下惠:【我可以倒貼!】

裴宴卿撲哧一聲。

VIP通道裏,問娜握住裴宴卿的胳膊,把她往中間牽了一下,省得她光顧著看手機撞上玻璃。

登機就緒,柏奚沒有表現出任何,裴宴卿和認出她的空姐溫柔笑了一下,低頭洞若觀火地囑咐了一句。

裴寶:【不要來國外搞突然襲擊】

平板正停留在飛意大利航班界面的柏奚:“……”

孟山月的微信消息也回過來:【你真要去時裝周?臨時計劃太倉促了,邀請函都發完了,但是我們可以自己去,主辦方應該求之不得。確定的話衣服的話也要自己解決,我馬上去聯系,速回】

柏奚秒回覆:【不去了】

孟山月:【……】

同時裴宴卿也收到了柏奚不情不願的保證:【好叭】

她不事先提,柏奚極有可能真的出現在她面前,她現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怕裴宴卿生氣。

她上一秒出現在意大利,下一秒就要被全球記者拍到兩人出雙入對,爆個大新聞。

主要是裴宴卿怕自己忍不住,而且她來意大利還有另一個目的。

——她的婚紗在這裏。

網上果然有帖子討論這次時裝周,熱度不低。

其中裴宴卿和柏奚會不會出席就是熱中之熱,裴宴卿工作室已經帶tag發了微博,還有高定禮服照片,而柏奚的個人微博除了轉發綜藝第一期開播的動態毫無動靜,眾多時尚官博也沒有出來認領的。

只有營銷號在鍥而不舍地傳謠,說二人會一起出席,在時裝周開幕當天被公開打臉。

在網友眼中,二人節目後離婚了的可能性已經遠大於覆合,這兩周播出的第三期和第四期也印證了她們的猜測。

主題:【《猜不透的她》第四期:節目組是要殺了我們嗎?】

1L: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2L:每當我嗑正片嗑得眼冒金星,結尾裴仙一句對柏奚無話可說都能讓我回到現實

3L:家人們,誰懂啊,我白天剛看了一個整理裴柏發糖的cut,晚上下班美滋滋開電腦追完第四期,我死了

5L:裴仙:熱鬧是白天的,晚上我油鹽不進

7L:不知道看了節目的柏奚見到裴姐連著四個堅決的“離”字什麽感覺

9L:裴姐每次勾離婚真的毫不猶豫,我不知道她們倆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她的心是鐵做的嗎?[瘋狂搖肩膀]

11L:這期小柏又躲起來哭了,我的心都碎了

13L:每期一哭(4/4)

20L:我這兩期唯一嗑到的糖是蘇秦的,她們倆之間好多誤會,互相扶持真的很不容易,雖然蘇首席嘴硬了點,但是采訪裏各自提到對方還挺有愛的

21L:我去考古秦老板以前的視頻了,尊嘟好青澀好喜歡

22L:看好蘇秦會覆合,kswl

30L:有人整理柏奚和裴仙這兩集的日記嗎?

35L:柏·小學生春游版·奚:【今天是旅行的第三天,我們在這個小鎮待的第二天,裴老師又借了我的拐杖練習,其實我可以拄單拐行走,也走得很穩,但是不好看,我什麽時候能站起來擁抱她呢?】

【旅行第四天,從小鎮離開了,去一個更西邊的地方,海拔也更高,雪山很好看。大家都要吸氧了,我還行,難道是因為我坐得低?哈哈。——前面這句話是裴老師說的,她的想法好有趣,她今天還對我笑,笑得比雪山好看,好想抱她】

裴仙版:【早上三個人在房間裏看了日出,很珍貴的體驗。秦老板的菜做得果然不錯,一飽口福,美好的一天】

【晚飯聽秦老板講了她們過去的故事,很曲折也很感動,祝好】

36L:破防了,柏奚的日記裏全是對方,裴仙的日記裏沒有有關她的只言片語

37L:準確點,標點符號也沒有【冷漠臉

38L:我不敢想象最後一天小柏看到對方日記的感受,咱不錄節目了,不錄了,跟媽媽回家

39L:我哇哇大哭

40L:灰頭土臉的小狗跌跌撞撞滿身是傷,最後被昔日的愛人遺棄在原地

45L:朋友,你是要殺了我嗎?我剛從第四期出來,看到日記又被刀了一次,這麽不平等的愛不如BE了吧

50L:拉我入坑的親友說是個甜甜甜的戀綜,現在我被刀得吐血

88L: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是糖嗎嘻嘻,裴仙字字不提柏奚,但是愛的反面是不在意,真的不愛怎麽會刻意避開她呢

90L:是糖,就是糖,嘿嘿嘿【滿嘴血地說道

109L:綜藝是上午看的,人是下午瘋的

唐甜看完第四期怒啃了兩斤雞爪,順便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她明明記得旅行的時候挺甜的,哪怕有什麽貌合神離暗潮洶湧,表象看起來還是挺和平的,怎麽節目組一剪,配上文字畫面和采訪時的聲音,就這麽虐了。

日記是隱私,唐甜第一次看到,裴總真的……好冷血無情,和白天判若兩人。

也不知道小柏看完會不會傷心。

柏奚有所預料,但節目裏的裴宴卿比她想象中的更殘忍。哪怕她自認罪有應得,還是哭濕了半包紙巾。

此時的柏奚比起半個月前的柏奚又有所進步。

她把皺巴巴的紙巾堆在桌上,拍了張照片,發了一條僅裴宴卿可見的朋友圈。

裴宴卿出差這段時間,柏奚不全在家裏宅著,她過自己的生活,也多姿多彩。

小區綠化的小花小草,散步遇到的狗狗,鄰居抱在懷裏的貓貓,她還伸手去摸了,江邊的落日夕陽,每天都有新的朋友圈。

因為時差,她們倆聊天不多,朋友圈這種錯開時間的評論倒很適合她們,有空了就回覆對方,兩人的共同好友大呼虐狗。也有人暗暗嗑得風生水起。

裴宴卿喜歡這樣熱愛生活的柏奚。

結束工作後打開柏奚的朋友圈已經成了她一天的放松,這天她剛從相冊點進去,看見一堆紙巾,後知後覺今天是第四期更新的日子。

裴宴卿抽空看了幾個片段,尤其是日記,對比鮮明,好像是有點過分。

裴宴卿回憶了一下旅行的後來,和她即將出現轉機的日記,私聊安慰柏奚道:【沒事的,苦盡甘來】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明天就回國了】

柏奚秒回:【我去接你】

裴宴卿也秒拒:【不行】

她不想做。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最熾熱的感情往往噴薄於重逢之時,柏奚把她一接,送回家,剛進玄關她就會忍不住吃了對方,或者半推半就讓柏奚把她吃幹抹凈,雖然事後可以不認賬,但難保不會食髓知味,再二再三。

結果通向的都是一條路:被睡服。

柏奚失落:【為什麽?】

裴宴卿:【我媽叫我回家吃飯】

柏奚:“……”

柏下惠:【吃完飯可以去接你嗎?】

裴宴卿:【我在家住,有空我會約你的】

柏奚想:她的心好冷,和剛結束的綜藝一樣冷酷。

重洋對面是晚上,裴宴卿去睡覺了,柏奚一怒之下怒刷了兩套題。

裴宴卿第二天回到裴椿家,大裴董也剛從外地趕回來,還埋怨裴宴卿打亂了她的計劃,非得回家,這麽大的人了不知道找老婆玩,母女團聚局也在裴椿的擠對之中度過。

裴宴卿:“……”

喬牧瑤給她切了個果盤,勸和道:“少說兩句,卿卿也是想你了。”

裴椿叼了個梨片咽下去,說:“你問問她,這話她自己信嗎?一把年紀還要給她當擋箭牌。”

裴宴卿:“……”

她說:“我上樓了。”

裴椿擡眼:“跑什麽?去廚房給你喬姨打下手。”

裴宴卿痛苦面具,心說真不如被柏奚給睡了痛快。

裴椿的抱怨關在廚房外,喬牧瑤給裴宴卿扔了兩根蔥讓她洗,仍在說和:“你媽就是氣性沒過,待會兒就好了,她也是想見你的。”

母女倆性格一脈相承,都討厭計劃外的變故。

裴宴卿理解:“我知道。”

裴宴卿把蔥洗了又去剝蒜,笨手笨腳的,一看就是被寵壞的命。

喬牧瑤隨口問了句:“還在躲她嗎?”

裴宴卿平和道:“沒躲。”

不知道怎麽面對選擇逃避,和她現在的狀態是有區別的,裴宴卿分得清。

她也看清楚了她們的未來。

喬牧瑤:“那就好。”

裴宴卿低頭剝蒜,半天才剝出一顆險些死無全屍的,似乎有些迷茫道:“喬姨,你說談戀愛是怎麽一回事?”

“嗯?”

“我和柏奚是從結婚開始的,之前沒相處過,之後不久就開始異地,聚少離多。每次見面都很沖動,就是你知道的那種……沖動。我錄完節目回來,本來是想和她從頭開始,但是我這個腦子,永遠荷爾蒙上頭,我該不會……”

她壓低了聲音,瞧了眼外面,生怕被裴椿聽見,道:“該不會是有癮吧?”

喬牧瑤很給面子地沒有笑她,從她手裏救下那顆蒜,道:“為什麽你第一次見面就向她求婚呢?難道第一眼就想和她那個?”

“我又不是變態!”

裴宴卿回憶:“當時沒想那麽多,就是很喜歡。你也一見鐘情,你難道不懂那樣的心情?”

“我們那個時候同性還不可以結婚。”喬牧瑤輕飄飄的一句話殺死了比賽。

裴宴卿語塞。

“不過呢……”作為年長她十幾歲的長輩,喬牧瑤還是有一些情感經驗可以分享給她,“有的人是細水長流型的,而有的人享受激情之愛。愛情沒有範本,你也不用拘泥於戀愛的格式。”

“激情之愛一定會演變為細水長流嗎?”

“會從長久的變成間歇性的,總是激情身體也受不了啊。”

“所以你不認可愛情會變成親情?”

“我和你媽看起來像母女嗎?這話讓她聽見我們倆都得死,就像這顆蒜。”喬牧瑤笑道。

“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媽媽之間的愛變成親情了呢?”

裴宴卿問得嚴肅,喬牧瑤的笑容也斂去,神情認真:“小椿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假如呢?”裴宴卿執意要一個答案。

喬牧瑤嘆了一口氣,手裏的蒜也放下來。

“卿卿,這樣你就只會有一個媽媽了。”她說,“如果我不再愛她,我就失去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她的主體一直是裴椿,篤定當愛情變質時決不能忍受的是裴椿。

就像裴柏二人中,在也許並不漫長的時光過後,愛情的濃度消退,柏奚或許能與裴宴卿以親人的方式相處,而裴宴卿無法接受,必然會選擇分手。

裴宴卿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愛會消失嗎?”

這段對話太玄奧了,喬牧瑤思索半天也無法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些什麽?”

“我看到了愛情的火焰熄滅的樣子。”

……

《猜不透的她》第五期如期播出。

在前四期中,蘇秦的感情揭開面紗,裴柏的心結如墮雲霧。而同樣雲山霧罩的商今二人情感終於在第五期初現端倪。

旅行第五天,嘉賓六人組逐漸熟悉,白天到處旅行打卡拍照,晚上就是坐在一起吃喝談心。

女人們聊天是最快樂的,互相吃瓜揭短,觀眾也愛看。

-來了來了

-又到了我最期待的環節

-蘇秦今天坐得好近啊,嗑到了

-我的裴柏,今天能不能給口糖,被前兩期刀到了

-這期上半段也是刀,球球了孩子不想再哭了

-一眨眼就到第五期了,嗚嗚嗚嗚舍不得

-今唱帶吉他了誒,可以聽歌了蕪湖

-有人知道她第一期唱的那首歌叫什麽嗎?有句詞是“我想你的心怎麽停下來”

-今唱微博說了,是還沒發行的新歌,寫給商大小姐的

-註意看鏡頭裏左下方的那只給裴仙倒飲料的手,是小柏!

-唉,想起日記,看得心酸

第五天的柏奚並不知道裴宴卿的日記裏永遠沒有自己,依然在為自己可以坐在裴宴卿身邊陪伴她而心滿意足。

裴宴卿看了她一眼,白天節目組帶她們去了一片水帶,水道縱橫,樹影倒映在淺淺的水面,就像是懸浮生長。

裴宴卿脫了鞋襪涉水,柏奚的輪椅停在不遠處岸邊,她每次回頭,柏奚不是在給她拍照,就是含笑註視她。

有段淺灘石子堆積,輪椅過不去,本來是安排柏奚休息,裴宴卿走了一段路回頭,柏奚拄著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費力跟上她。

鏡頭拍不到的地方,裴宴卿和節目組大吵一架,差點把制片人炒了。回來又和柏奚吵了一架,說她不要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怒火攻心口不擇言提起她去年自殺的事,沒說完她眼睛就紅了,但還帶著恨。

她拂袖而去,柏奚低垂著頭,眼淚從睫毛一滴一滴往下掉。

後采裏,柏奚說:“那段石子路後面,是聖山,非常美的風景。她有一次和我提過,想看聖山腳下的湖,我不想再錯過。”

-我哇哇大哭

-其實工作人員一直跟著,沒那麽危險吧,不懂裴仙怎麽發那麽大火

-我們柏,太卑微了嗚嗚

-她只是不想錯過和你一起的風景,她有什麽錯

-別再互相折磨了,你們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

節目組給嘉賓租的三層別墅後院,燒烤爐的火還在燃著,桌上烤串吃得七七八八,剩下蘇眉月還在吃放縱餐,秦柔手裏拿著紙巾。

柏奚給裴宴卿遞了一根牛肉串,裴宴卿搖了搖頭,示意她吃飽了。

今唱抱起了她的吉他,自彈自唱,氣質看起來比在座眾人都單純的女人側臉染上了歌聲的憂郁。

裴宴卿聽著她的歌,腦子裏全是和柏奚過往的畫面。

這首歌實在有點悲傷,唱完了以後大家都很安靜地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連一向充當氣氛調節劑的蘇眉月也說不出活躍氛圍的話,腦海裏都是那些年的爭吵,即使歌聲並不激越。

今唱仍然抱著吉他,彈了最後一段音符,燒烤爐的火焰剛好燃盡,化作冷灰。

今唱道:“這首歌是我寫給商的。一年前,我們倆之間遇到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她停頓後在措辭,但似乎並不是不知道怎麽說的那種,而是不敢在鏡頭面前直接說出來,有所顧忌。

商玉馥溫和地接過了她的話:“沒關系,我不怕挨罵,我來說吧。”

今唱仍然猶豫,甚至將目光投向了節目組,希望她們關掉攝影機。

節目組自然不會采納。

商玉馥說:“我不愛她了。”

彈幕果然一片臥槽。

-真渣出現了

-虧我昨天還轉發了商大小姐的錦鯉,我呸

-救命救命,這要怎麽HE

-你怎麽能直接講出來啊姐,這不是找罵嗎?

今唱的神情沒有意外,只有餘燼過後的落寞。

在座裴宴卿等人的心也涼了半截。

她們不是沒察覺到兩人之間偶爾怪異的氣氛,但都以為是感情淡了,沒有激情,七年之癢之類的,沒想到她會直接說不愛了。

蘇眉月磕磕絆絆道:“有有、有沒有可能是錯覺啊,就是在一起久了,誤以為不愛了,但其實還是有愛的。”

商玉馥搖頭。

“不是的,我很確定。”她說,“我對她濕不起來。”

蘇眉月看秦柔,秦柔也看她。

她們倆沒離婚前在一起十幾年也沒這個情況,雖然頻率低了,但質量上去了。後來吵架,生著生著氣也會做起來,實在無法想象。

裴宴卿和柏奚交匯了一下視線,立馬移開。

她倆是反面的極端。

彈幕也啞了。

一部分人在嘆氣另一部分人在刷“這是我能聽的嗎?”

-裴仙的那一眼內容太豐富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廚房、沙發、落地窗,浴室、地毯和大床

-好悲哀的一對

-就是那種努力也徒勞無功的感覺

“是我的問題。”商玉馥看著今唱低垂的頭,伸手去握她的手,語氣依舊溫柔。

今唱沒有反應。

親耳聽到戀人說不愛這件事,已經夠殘忍了。

其他人都不說話,蘇眉月只好問道:“這件事是怎麽發生的?肯定有跡象吧,或者你們有什麽矛盾嗎?”

“沒有。”

面對眾人詢問的目光,商玉馥很篤定:“我們的生活很幸福,也很穩定,沒有大的分歧,幾乎不拌嘴,偶爾口角也會很快和好。”

“那……”

“有一天早上,我一覺醒來,突然發現我不愛她了。”商玉馥說。

每一個擁有過愛情的人,可能都在心裏有一個疑問:她會愛我多久?我能永遠留住這份愛嗎?

越是美好越是恐懼失去。

愛會消失嗎?它是突然的,還是早有預兆?普遍理論認為,愛不會消失,它會轉移。

現在商玉馥的親身經歷擺在眼前,愛是可以突然消失的,一夜之間。

商玉馥道:“我開始覺得她隨時發過來的信息是煩惱,報備成了負擔。以前出差迫不及待地趕回家,後來寧願在外面多待幾天,也不想面對她。我也不懂為什麽會這樣,我嘗試過抵抗這種不應該有的想法,維持從前的相處模式,可是我很累。

“她可能察覺到了我的變化,有一次一整天都沒有給我發消息,我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今唱攥緊了自己的手,下唇咬得發白,眼眶慢慢蓄上淚水。

哪怕這些事實她們在來節目前已經坦誠。

商玉馥平鋪直敘的話令在座嘉賓毛骨悚然。

九年的戀愛,七年的婚姻最後竟會變成這樣。

愛在這裏像一個隨機的惡毒詛咒。它在某一天利落地抽身而去,看著曾經沈迷於此的人遭受痛苦的反噬。

反觀她們自身,究竟是情比金堅,還是因為那個詛咒暫時沒有落在她們頭上?

裴宴卿和蘇秦三人都陷入沈默。

裴宴卿的餘光一直放在柏奚身上,首先註意到了她的異常。

柏奚從商玉馥說第一句“我不愛她了”就開始不對勁,眼眶紅紅的,裴宴卿這幾日習慣她老是兔子眼睛,幹打雷不下雨的,於是也沒問她,只是持續觀察著。

商玉馥越說她情緒似乎越難以克制,眼周也愈發紅艷,像染了胭脂,又像是泣下的血。

柏奚低頭拿起拐杖,不讓眾人看到她的臉:“抱歉,我先離席。”

她轉身太快,裴宴卿手背濺上涼意,一時都沒辨清那是什麽。

蘇眉月推了她一把:“快去追啊!”

裴宴卿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瞪了她一眼,遲疑片刻,還是追了上去。

她本來拿喬,慢慢吞吞地追,誰知道柏奚拄著拐健步如飛,裴宴卿不得不奔跑起來。

“你走這麽快幹什麽?!”她從後面一把攥住柏奚的胳膊,也沒敢太用力怕她跌倒,怒道,“你的腿不打算要了——”

她的話音在看到柏奚的臉後戛然而止,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怒火變成溫柔的小心翼翼。

“我也沒說你什麽,你……別哭啊。”

她越擦柏奚的眼淚越多,裴宴卿心肝揉成一團,柔聲哄道:“我錯了好不好?我再也不大聲對你說話了。別哭,別哭。”

柏奚看著她,越哭越兇殘,她費盡心思壓抑的情緒在這個深夜暴露得徹徹底底。

明明她知道自己哭是別的原因,但裴宴卿憐惜的眼神讓她的脆弱潰於堤壩,無所遁藏。

淚水在她的臉上蜿蜒,哭得沒有聲音。

裴宴卿只好把她抱進懷裏,柔聲細語,哄起人毫無底線。

“我沒兇你,我是關心你。可能態度差了一點,我向你說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在乎你了,原諒我行不行?”

“寶寶,寶貝,老婆。”

耳邊傳來撲哧一聲,柏奚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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