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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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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裴椿!”

“裴椿,你別躲在家裏不出聲,我知道你——”

裴宴卿推開花園別墅的內門,裴椿正坐在沙發吃瓜子,一邊從喬牧瑤掌心拿瓜子仁一邊和她一起觀賞闖進來的女兒,悠閑自在。

“你瞧她那個氣急敗壞的樣子。”

喬牧瑤不好在裴宴卿面前過於偏袒裴椿,只忍著沒有笑。

裴宴卿火冒三丈:“裴女士,你壞事做盡!”

裴椿悠悠道:“是啊,我壞事做盡在這等你,不像某人躲躲藏藏,連見面都不敢,後天屬耗子的。”

裴宴卿怒不可遏:“誰躲躲藏藏,我只是在劇組拍戲,明天就去見面領證!”

“領證之後呢?”

“我——”

“接著躲。”

“你胡說八道!”

“你一日沒想好怎麽面對她,就會躲避她一天。”

“我不是。”裴宴卿反駁,底氣連她自己都感到不足。

自己難道真的是在逃避嗎?

“嘴上說得好聽,膽小鬼。”裴椿嗤道,“你不會不知道還有一個月的冷靜期,這一個月想必你也打算維持原樣,直到順利拿到離婚證。”

“我們就會有新的開始了。”

“怎麽開始?”裴椿一句話把自信滿滿的裴宴卿戳破了。

裴宴卿沒有回答,只因她答不上來。

她根本不知道怎麽重新開始,她和柏奚三月未見,明天短暫地碰面提交離婚申請,再過一個月拿證,到那一天,就會有本質的改變嗎?

裴椿:“你不主動向她踏出一步,你們之間永遠不會有新的開始。”

媽媽課堂開課了,喬牧瑤把剩下的瓜子仁放到裴椿掌心,起身道:“我去切些水果來。”

裴椿阻止她:“阿瑤。”

喬牧瑤站定回頭。

裴椿沖裴宴卿努了努下巴:“讓她去。”

裴宴卿:“……”

裴椿看著她邁向廚房的背影,冷道:“讓她好好冷靜一下,姓裴的字典裏沒有懦弱和逃避這兩個詞。”

裴宴卿關上了廚房門。

喬牧瑤確認對方不會聽見,才對在沙發剛教育完女兒的裴某人道:“不懦弱也不逃避,是嗎?”

裴椿一本正經道:“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就讓它過去吧。”

喬牧瑤:“你猜我為什麽不說話?”

裴椿抱住她,感動道:“阿瑤,你為這個家付出的太多了。”

要不是喬牧瑤這麽多年維護她的形象,她哪有立場教育裴宴卿,她跌倒的坑只比女兒更多。

喬牧瑤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裴椿順勢躺在她懷裏不起來。

喬牧瑤:“卿卿出來了。”

裴椿立馬正襟危坐,扭頭才發現被騙了,要找喬牧瑤算賬時裴宴卿真的出來了。

裴椿只好捏了一下自家女人的手,誰知流連忘返,幹脆一直摸著不放了。

端著果盤的裴宴卿被迫吃了一嘴狗糧,以前看習慣了不覺得,也無人可念,現在獨守空房久了,越發寂寞。

喬牧瑤拾起一顆飽滿鮮紅的草莓餵到裴椿唇邊。

裴宴卿自己吃了一顆,邊吃邊看裴椿。

裴椿斜乜她:“羨慕的話明天帶一盒去民政局,我相信柏奚那個小姑娘肯定巴不得餵你吃。”

裴宴卿:“哼。”

喬牧瑤抽紙巾擦了手,特意坐到另一張沙發,不打擾母女倆的對話。

裴宴卿在廚房洗水果的時候冷靜過了,她確實有在逃避的成分,但這也不是她造成的,柏奚的自殺帶來那麽大的沖擊,她一時無法面對她在情理之中,需要時間慢慢療愈。

“有問題嗎?”她向裴椿坦誠自己的疑問。

“沒有。”裴椿道,“只要你忍得了相思之苦。”

“……”

喬牧瑤用一瓣橘子堵住了自己的笑,她這個愛人還是這麽擅長用一句話殺死比賽。

裴椿說:“一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兩年。你需要多長的時間來讓自己想通,她又要花多長的時間等待你回頭?你們現在年輕,覺得一個月一年都能等,沒什麽大不了,你喬姨也等過,從二十二歲等到二十五歲,你是不是覺得這段年紀用來等待也很美好,但我要是告訴你,我已經六十歲了,至今還在後悔二十多年前,為什麽沒能勇敢一點,白白耽擱三年的時光,我們早該在一起。

“註定要在一起的人就不應該等。等待只有兩個結果:相思無藥,在日覆一日的思念和折磨裏決定聽從心意奔向彼此;在等待中忘記了為什麽等,忘記了等的人的樣子,或許還愛,但愛已時過境遷,相見不如懷念。”

裴宴卿被第二種可能震得說不出話,心悸膽寒。

裴椿溫柔道:“不管是報覆、任性,耍脾氣還是逃避,三個月的時間已經夠了,你該去面對了。”

“可是……”

裴宴卿仍陷在自己的邏輯裏無法抽身,說:“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至今只展現了一部分的自己,或許是很少的一部分,我根本不了解她。在此之前,我怎麽能和她覆合?”

“你沒有給她機會。”

“可是一有機會她就說情話,我怎麽給她機會。”

“……”

喬牧瑤笑得停不下來。

裴椿生生咽下女兒的這口狗糧,接過喬牧瑤手裏的杯子喝了口水,道:“你知道了解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什麽?”

裴宴卿:“不知道,反正同床共枕不行。”還會被指責欲望強,哼。

裴椿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樣子,嘆氣道:“你們倆有沒有一起旅游過?”

“沒有。”

柏奚忙得跟陀螺一樣,又都是大明星,哪有時間旅游。

旅游?

裴宴卿眼前一亮。

裴椿對喬牧瑤搖頭道:“總算明白了。”

裴宴卿:“就算旅游,也不用給我報名離婚綜藝吧,我不想錄真人秀,過度曝光對我的職業沒有好處。”

裴椿:“你以為你現在讓全國人民看熱鬧對你的職業就有好處了?”

“這怎麽能一樣?”

“柏奚已經答應了。”

“她腿好了?”裴宴卿立刻追問道。

“這麽掛心不如到時親眼看一看。”

“我……”

“口是心非。”

裴椿懶得和她多費口舌,道:“這是公司今年的重點項目,你身為董事長該以身作則,肥水不流外人田,讓股價多上升幾個百分點,年底分紅全靠你了,小裴董。”

裴宴卿:“……”

喬牧瑤道:“卿卿,難道你不想看見柏奚在節目裏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嗎?那些你想要了解的,究竟是什麽樣子。”

裴宴卿神情微凝。

正出神間,她唇邊一涼,原來是一顆草莓。

她張嘴咽下,回味甘甜,看向喬牧瑤的眼睛。

喬牧瑤:“你要記得,你永遠有退路。”

裴椿路過她回臥室,哼了一聲,嘲諷道:“膽小鬼。”

喬牧瑤跟上裴椿,留下裴宴卿一個人在客廳。

喬牧瑤關上房門。

“你給卿卿報名離婚綜藝,不只是為了讓她了解柏奚吧?”

“這話我沒說,是你說的。”

“我不是為了說動她麽?”喬牧瑤坐到她身邊,給她按摩小腿,早年拍戲留下舊疾,不時隱痛。

“了解都是相互的,鏡頭最能暴露一段關系的隱患,旁觀者清,讓她自己也看看。”裴椿道,“不提她了,你給我按按太陽穴,我頭疼。”

喬牧瑤細長手指移到女人兩側的太陽穴,只聽得到彼此輕緩的呼吸聲。

喬牧瑤:“你和卿卿說,你後悔讓我等三年,可是對於等待的那個人來說,她不後悔。因為她最後還是等到了。”

*

裴宴卿上了二樓,回到自己的臥房,拿出一個小本子。

那是她和柏奚的旅行手記,全部都是未進行。

三年間她列了無數想要去的地方,興致勃勃地和愛人分享,柏奚每一個都答應,她總想著有一天,她們會跟著這個清單,遲早會走遍世界各地。

現在要離婚了,她們終於可以出門旅行一次了。

是第一次,也是這段婚姻的最後一次。

滴落的水跡洇濕了紙張,裴宴卿用指腹拭去睫毛的濕潤。

她拿過一旁的手機給卓一雯發微信:【綜藝的流程和具體錄制時間?】

卓一雯:【裴董說,您就當是一次沈浸式旅游,具體流程就不告訴您了。我們三對嘉賓在匯合前素材是分開錄制的,您和柏老師定位是冷靜期組,所以是從民政局提交離婚申請開始錄制,您什麽時候去民政局?】

裴宴卿:“……”

裴宴卿:【你們跟柏奚也是這麽說的嗎?】

卓一雯:【柏老師的意思是,都聽你的,她無條件配合】

裴宴卿:【拿我當幌子騙她呢?】

卓一雯:【綜藝的事我不清楚,這是總導演的名片,您可以添加她[二維碼名片]】

裴宴卿:【讓她來加我】

卓一雯:【遵旨,臣先告退】

裴宴卿和總導演聊了兩句,被裴椿交代過的,沒有商量餘地。

她在房間耗到晚上十一點,終於點開了柏奚的微信,主動發出消息:【1】

柏奚秒回:【在】

裴宴卿字斟句酌:【綜藝的事,你怎麽看】她想了想又刪除了,在見面以前,她不想和她聊深入的東西。

裴椿說得對,剛過去三個月,她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和對方聊天。

也許她不應該再等。

柏奚:【我可以打電話嗎?】

裴宴卿:【可】

發送出去的下一秒,她的來電顯示便亮了起來,還是“寶貝”。

裴宴卿不知怎麽,驀地笑了笑。

柏奚:“裴老師。”

裴宴卿聽著她熟悉卻許久未曾聽到的聲音,耐心地:“嗯?”

柏奚那邊許久沒有回應。

裴宴卿依舊耐心溫柔:“怎麽不說話?”

柏奚滿臉的眼淚,擦都擦不幹凈,根本無法開口。

又過了一分鐘,她聽見裴宴卿自言自語道:“是不是信號不好?”

旋即電話從那邊掛了。

裴宴卿換回到微信:【怎麽沒聲音?】

柏奚:【我說話聽不到嗎?】

裴宴卿:【嗯,聽不到,估計出問題了】

柏奚:【反正快見面了,不打電話也行】

裴宴卿:【導演和你說要從民政局開始錄嗎?】

柏奚:【說了,讓我定下日子告知她】

裴宴卿:【你同意了?】

柏奚:【不是你們公司的綜藝嗎?】

言下之意就是你肯定過目過,你都答應了,我怎麽會有反對意見?

裴宴卿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裴宴卿:【那就錄吧,你想什麽時候去?】

柏奚:【我都聽你的】

裴宴卿:【明天,可以嗎?】

她看見聊天框的上方“正在輸入”了一會兒,方傳來回覆。

柏奚:【好】

只是柏奚也沒有料到,這一次她們倆的想法殊途同歸。裴宴卿急於去民政局並不是急著離婚,只是想見她。

雖然一切都是為了離婚後的覆合,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離婚,還是會令她感到傷心。

裴宴卿:【我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草莓,明天帶給你】

柏奚擦了擦淚眼朦朧的視線,破涕為笑。

【好】

裴宴卿:【民政局見】

柏奚:【明天見】

*

上午九點。

拍攝組的車先到了,嘉賓沒有匯合,還在素材收集階段,沒有大費周章,只是隱藏在民政局裏拍攝。

裴宴卿先出現在鏡頭裏,拿了一盒洗凈的草莓。

攝制組躲在暗處,盡量不影響到兩人。

但裴宴卿能感覺到鏡頭,她第一次錄制真人秀,多少有些不自在。

柏奚的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這裏鏡頭拍不到,她的電動輪椅從後備箱拿出來,唐甜給她展開在車門口。

柏奚扶著車門,在唐甜的攙扶下坐進輪椅裏。

唐甜要給她拿拐杖,柏奚說:“不用了。”

唐甜:“可是你練了好久……”

柏奚搖頭:“下次吧。”

她拄拐不好看。

而且將來被觀眾看到她這樣去離婚,裴宴卿會被非議。

唐甜只好推她從門口進去。

還沒進大廳,便見到眼熟的人。

“裴總。”唐甜道。

裴宴卿只看向輪椅裏的人。

柏奚收在薄毯下的手指顫了顫,眼瞼藏下一圈不易察覺的紅。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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