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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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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卿卿,卿卿……”

冰涼的長發拂過裴宴卿的鎖骨,柏奚的吻不斷輕柔地落在她臉頰和頸項交界的地方,時而擦過耳朵,短暫地停留吮吻。

裴宴卿耳邊是她的一聲聲軟語,和情不自禁。

整個人又被她圈在懷裏,細心溫存。

耳廓再一次傳來濕潤的觸感,女人輕輕地哼了一聲,身體無力前傾,越發深陷進她懷抱,擡手緊緊扣住柏奚的肩膀,輕微地泛出骨節。

“柏奚。”她咬唇輕輕催促,滾燙的臉頰埋進她的頸窩。

年輕女人將她從玄關托下來,打橫抱起,邁步走向一樓的臥室。

比起緊張刺激的門邊,她更願意選擇寬敞舒適的大床——在裴宴卿沒有特別要求的情況下。

裴宴卿現在哪有心思提半分要求。

她被放置在柔軟的蠶絲被面上,柏奚隨之覆了上來。

臥室開了一盞明亮的燈,柏奚擡手撫上女人的臉,深深地看進去,好像許久沒有好好看過她,又像是倒計時開始前爭取的分秒。

她的目光充滿愛意,如果愛也有形體的話,裴宴卿毫不懷疑她早已被她緊緊包裹。

沒有人看到柏奚的眼神會懷疑她的愛有瑕疵,世上最純凈的水晶,最稀有的寶石都不如她的愛意純粹珍貴。

三年以前,裴宴卿料不到有朝一日柏奚會這樣愛她,她甚至做好了柏奚一生至多對她有喜歡的情愫,哪怕永遠不愛。

可這顆稱得上她強扭下來的瓜,最終結出了甘甜的果實。

非但沒有隨時間而褪色,反而越來越濃烈。

假如愛有斤兩,將她們各自的愛放在天平的兩端稱量,或許她都遜色柏奚一籌。

她依舊不喜社交,沈默寡言,不以真心示人,她是裴宴卿生命的不可或缺,裴宴卿卻是她的全部。

和裴宴卿在一起的三年,是她人生的厚度,但先前的二十年在她年輕的生命中實在太長,生長出來的這份嶄新的愛不可以也不能抵消。

裴宴卿就像上帝給她造的一場夢,夢快醒了,她要面對現實了,她做不到,不想聽,更不願意讓裴宴卿看見那個她,那個在十六歲那年發現真相鎖在房間痛哭的自己,以及……那段連自己都不敢再去回想數度令她噩夢纏身的記憶。

柏奚突然驚醒了,床頭的電子時鐘顯示淩晨三點。

心臟狂跳,四肢冰涼,伸手一探,心窩也是冷的,三年前那陣自她心底吹出來的風再次刮了起來。

這次裴宴卿救不了她。

床頭櫃的水杯空了,柏奚拿起杯子去客廳倒水,只亮了床邊的燈帶,但回來的時候裴宴卿還是醒了,伸出一條胳膊在外面,肩膀雪白,鎖骨線條深刻。

“是我吵醒你了嗎?”柏奚開了壁燈,很輕聲地問。

“口渴。”

“那你先喝吧。”

裴宴卿嗯了一聲,閉上眼。

柏奚喝了一口水,俯身慢慢渡給她,一只手輕撫著她的胳膊。

裴宴卿喝了大半杯,柏奚重新出去倒水,再回來裴宴卿已披上真絲睡袍,松松垮垮地系了條帶子,靠在床頭。

裴宴卿朝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柏奚坐上去,把腦袋枕在她的肩膀。

“做噩夢了?”裴宴卿問,嗓子還有點沙啞,不知道是剛睡醒還是睡覺之前使用過度的原因。

“嗯。”

“夢到什麽了?”

“不知道,很亂。”柏奚撒了謊。

她清晰地記得夢裏的每一個細節,只因期限臨近,將要發生的事必然發生。

“會不會是最近我們見面太少,你開始做噩夢?”裴宴卿記得頭兩年,柏奚幾乎不做夢。

去年底她接了一部新戲,柏奚在另一個劇組,兩人整整三個月沒見到面,連視頻都沒時間,跟喪偶似的。

柏奚殺青從劇組回家的那晚,就犯了夢魘,情況看起來有點嚴重。裴宴卿問孟山月替她多要了幾天假期,才慢慢好轉。

“可能吧。”柏奚含混地答她。

裴宴卿摟過愛人的肩膀,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

“沒事的。”

柏奚把臉貼近她的頸窩,閉上眼睛嗯了一聲。

裴宴卿察覺手下的骨頭有些硌人,這段時間柏奚又清減了不少,泛起一陣心疼。

“我最近不進組,待會我把營養師的微信名片推給你,你按照她給你的食譜吃。”

“好。”

裴宴卿捏了捏她的手腕,蒼白脆弱,瘦得仿佛一折就斷。

“劇組拍戲很辛苦嗎?”

“沒有,有時候跑通告來回飛比較辛苦。”

“我不否定孟山月給你制定的路線,但有時候可以試著依靠我。”

“我還不夠依靠你嗎?”柏奚笑道,“我甚至依靠你媽,去年國外那部電影要不是裴姨的人脈,我哪裏夠格去試鏡?”

“那也是你自己優秀,試鏡才能通過。”裴宴卿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依靠。”

柏奚對演戲有天賦,夠刻苦,但絕談不上熱愛表演事業,更別提做明星,還是頂級流量那種。

她們家不缺錢,柏奚當一輩子明星也趕不上裴宴卿的家底,她自己那一份不菲的資產也足以揮霍。

孟山月是經紀人,她要掙錢,名利雙收,柏奚就算為了她的知遇之恩,通告適當配合即可,犯不著如此拼命。

柏奚生性淡泊,不像貪圖名利的人,她為什麽汲汲營營,一定要站到頂峰?

面對愛人的質問,柏奚答以沈默。

裴宴卿和往常一樣溫柔地沒有追問,給她時間。

最近的一年裏,柏奚不是完全沒有生出過和盤托出的想法,但這個念頭只要露出一點苗頭,便會被她掐斷,連自己都無法面對的人,怎麽承受裴宴卿的眼神?

她決心要逃走,期限到來以前,一定要走。

臥室陷入長長的靜默。

柏奚頭頂忽然落下一道聲音。

“奚奚,我們結婚吧。”

柏奚低頭看向從不離手的婚戒——哪怕在做.愛中途摘下,事後也立刻重新戴上。

“我們不是早就結婚了嗎?”

裴宴卿扳過她的肩膀,看向她的墨色眼瞳純粹熱切。

“我說的不是領證的結婚。”

柏奚張了張嘴,似乎意識到了她下一句話是什麽,竟然有些畏懼她即將出口的話。

裴宴卿:“我們辦婚禮吧。”

裴宴卿:“你還有十來天就殺青了,我最近會空出檔期,不再接新戲,專心籌備我們的婚禮,大概需要四個月的時間,屆時你只要穿上婚紗,漂亮地出席我們的婚禮。”

裴宴卿:“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女人連忙扯過床頭的紙巾盒,給柏奚擦眼淚。

柏奚開口,剛說了一個“我”字,淚水猝不及防地決堤,她擡手蓋上自己的眼睛,一個人哭得寂靜無聲。

該如何向她坦誠,自己是一個卑劣入骨的人。

如果有朝一日,裴宴卿發現她所愛非人,會不會後悔今日說出的這番話,後悔她們有過的這三年。

“對不起……”柏奚哽咽道。

聽著柏奚的道歉,裴宴卿一頭霧水。

“孟山月又給你接新戲了?不要緊,我這邊準備著,你可以拍完下一部再結婚,左右不會超過半年。”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柏奚在心裏不停地說,眼淚越流越兇,裴宴卿的睡袍最後被弄得一片狼藉。

抽泣停下以後,柏奚紅著眼眶解釋道:“對不起,我只是很愧疚,一直都是你在為我付出。”

裴宴卿按下狐疑,指背擦去她臉頰的濕潤,笑道:“那你就用一輩子來補償我吧。”

“好。”

“別哭了,我還等著美麗的新娘和我結婚。”

柏奚擦了擦眼睛,破涕為笑,心裏的苦澀卻更沈重了。

*

第二天柏奚做好早餐,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裴宴卿捧來IPad,給她看自己找設計師定制的手工婚紗。

原來她早在前兩年就計劃好了,一直在等婚紗完工,還有三個月。

柏奚五味雜陳,忍不住問她:“不能立刻辦婚禮嗎?這部戲殺青,我們就結婚。”

裴宴卿被逗笑,親了親她的唇,安撫:“不行啊寶貝,我想要一個盛大的婚禮,不能隨便,你怎麽比我還急?”

柏奚喃喃說了句話。

“你說什麽?”

“沒什麽。”

柏奚悲哀地心想:我怕來不及了。

飯後柏奚去劇組拍戲,裴宴卿陪她到片場才折返工作。

這棟別墅是多年前裴宴卿置的業,拍《耳語》的時候兩人第一次搬進來同居。後來柏奚一年365天有200天待在這邊拍戲,別墅基本是柏奚在住,裴宴卿只是偶爾探班過來。

裴宴卿在客廳地毯用筆記本辦公,剛結束一通電話會議,起身活動筋骨。

別墅采光好,三面沒有遮擋,光線通透,裴宴卿倒了一杯水,在屋子裏隨意走動,邊走邊觀察柏奚新添的生活痕跡。

裴宴卿來到柏奚的書房,《耳語》期間,她們倆準備戲的時候為了互不打擾,柏奚在一樓,她在二樓。

書房的窗戶開著,桌面的陽光分割出陰影,裴宴卿坐在桌前,翻開她看到一半的書,在書簽那頁停留了一會兒,原樣合上。

裴宴卿拉開抽屜,本來是隨手的舉動,在看到A4紙上柏奚的落款後動作一頓,慢慢將那兩頁紙抽出來。

嗯?

新簽的合同?

她的目光在落向最上方的字時驟然僵住。

——離婚協議書。

白紙黑字,字字清晰。

裴宴卿忽然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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