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不打不相識(2)

關燈
第十七章 不打不相識(2)

“媽媽!你頭上有一只小熊?” 視頻一接通,那邊的球球就盯著手機裏的媽媽叫道。孟以安沒梳頭也沒化妝,額頭上貼了一張創可貼。 “是呀,媽媽太笨了,碰到頭了,幸虧同事姐姐有可愛的小熊,貼上就好了!”孟以安笑著說。 邱夏原本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聽見聲音,突然湊進屏幕裏,看了看孟以安,“怎麽碰到頭了?” 球球現在得到爸爸允許可以每天多看一集動畫片,但必須先完成爸爸給的任務才行,任務就是要每天給媽媽打視頻,還不能說是爸爸讓她打的。 孟以安那邊的信號斷斷續續,畫面也總卡,球球跟媽媽說了幾句話,就抱怨道,“媽媽你老是不動!”甩了手跑到一邊去看動畫片了。 孟以安叫了兩聲沒人應,哭笑不得,“這孩子,哭著非要跟我不跟爸爸,現在連說話都不耐煩跟我說了。” 邱夏就又湊過來,問,“頭怎麽碰到的?消毒了嗎?” “沒事,就是破了點皮。”孟以安說。“還好醫藥箱裏有創可貼。這邊條件真挺差的,想帶孩子們來,可能要留待以後了。” 為求嚴謹,她們走訪了好多戶失學兒童的家庭,每一個孩子都建了檔案以便後續開展工作,考察還算順利,但到最後一個家庭的時候犯了難。當地的村委會說這家人不好惹,把外人當敵人防,想近前都難,更不用說家訪商量孩子上學的事了。 孟以安和同事們去的時候已值傍晚,村裏家家戶戶都在做飯,炊煙裊裊的人間煙火卻更襯得這家冷清孤僻。聽村委會的人說,這家是一個孤寡老太太帶著個十來歲的女娃娃,老太太耳聾眼花,什麽人說話都聽不進,也不怎麽讓孩子出去見人。同事們便想,老弱病殘,能有什麽可不好惹的?但一近前便嚇了一大跳。沿著她們家的平房,有一圈像戰壕又像陷阱似的東西,還挺深,底下還埋了尖刺,小動物要是掉進去必死無疑,人要是天黑看不清一腳踩進去,怕不是戳個窟窿眼也沒了小半條命。 “這老太太是打地道戰出身的吧?!”同事們嚇破了膽,奇道,“是不是魔障了,還以為是戰爭年代呢?” 孟以安繞著平房走了一圈,發現屋後一角像是掩起來的供…

“媽媽!你頭上有一只小熊?”

視頻一接通,那邊的球球就盯著手機裏的媽媽叫道。孟以安沒梳頭也沒化妝,額頭上貼了一張創可貼。

“是呀,媽媽太笨了,碰到頭了,幸虧同事姐姐有可愛的小熊,貼上就好了!”孟以安笑著說。

邱夏原本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聽見聲音,突然湊進屏幕裏,看了看孟以安,“怎麽碰到頭了?”

球球現在得到爸爸允許可以每天多看一集動畫片,但必須先完成爸爸給的任務才行,任務就是要每天給媽媽打視頻,還不能說是爸爸讓她打的。

孟以安那邊的信號斷斷續續,畫面也總卡,球球跟媽媽說了幾句話,就抱怨道,“媽媽你老是不動!”甩了手跑到一邊去看動畫片了。

孟以安叫了兩聲沒人應,哭笑不得,“這孩子,哭著非要跟我不跟爸爸,現在連說話都不耐煩跟我說了。”

邱夏就又湊過來,問,“頭怎麽碰到的?消毒了嗎?”

“沒事,就是破了點皮。”孟以安說。“還好醫藥箱裏有創可貼。這邊條件真挺差的,想帶孩子們來,可能要留待以後了。”

為求嚴謹,她們走訪了好多戶失學兒童的家庭,每一個孩子都建了檔案以便後續開展工作,考察還算順利,但到最後一個家庭的時候犯了難。當地的村委會說這家人不好惹,把外人當敵人防,想近前都難,更不用說家訪商量孩子上學的事了。

孟以安和同事們去的時候已值傍晚,村裏家家戶戶都在做飯,炊煙裊裊的人間煙火卻更襯得這家冷清孤僻。聽村委會的人說,這家是一個孤寡老太太帶著個十來歲的女娃娃,老太太耳聾眼花,什麽人說話都聽不進,也不怎麽讓孩子出去見人。同事們便想,老弱病殘,能有什麽可不好惹的?但一近前便嚇了一大跳。沿著她們家的平房,有一圈像戰壕又像陷阱似的東西,還挺深,底下還埋了尖刺,小動物要是掉進去必死無疑,人要是天黑看不清一腳踩進去,怕不是戳個窟窿眼也沒了小半條命。

“這老太太是打地道戰出身的吧?!”同事們嚇破了膽,奇道,“是不是魔障了,還以為是戰爭年代呢?”

孟以安繞著平房走了一圈,發現屋後一角像是掩起來的供人出入的門,就試探著走近。剛踏出一步,就聽身後同事喊“小心!”耳邊聽見嗖嗖兩聲,不知什麽東西便不偏不倚砸到了腦門上,她哎呀一聲,同事們嚇得紛紛跑過來,把她扶走。

“這熊孩子,還拿石子砸人!”一個同事生氣了,沖裏面就喊,“有沒有禮貌啊?我們是來給你錢幫你上學的,又不是來打架的,怎麽還打人呢?”

孟以安捂著作痛的腦門,擡頭看到屋裏後窗站著個小女孩,一臉冷漠地看著她們。

“你讓你奶奶出來說話。我們不進去。”同事喊。

“我奶奶聽不見,也不會說話。”小女孩硬邦邦地回答。

“那我們怎麽讓她同意你上學?”同事問。

“……我奶奶不讓我上學。”女孩說。

好說歹說,女孩也不讓步,她們也沒有收效,沒辦法,孟以安從村委會借來一個喇叭,同事們就坐在她家門口,用喇叭一點點念她們項目的計劃和條款,一個累了就換一個。直到月上枝頭,屋裏的門窗也沒有再打開過。

“反正少一個就少一個吧,”同事們精疲力盡地回到歇腳的地方,跟孟以安抱怨,“就孟總心軟,哪有上趕著給人家送錢還吃閉門羹的?咱這慈善做的,可真夠憋屈。”

孟以安用斷斷續續的網絡跟邱夏講完,手機也快沒電了。“我們明天就回去了,先回縣城,再去火車站,”她說,“要不下周可能會下雨,怕趕不上飛機。”

“千萬註意安全。”邱夏說。

第二天大家正在收拾行裝,發現吉普車後面躲著個小小身影,正是昨天那個女孩。

孟以安從車上跳下來,“你找我?”

女孩看著她頭上的創可貼,“對不起。”她說,還是硬邦邦的語氣。

“你奶奶不是不讓你出門嗎?”孟以安問。

“我偷偷出來的,”女孩說,“我如果說我想上學,奶奶會傷心。”她雖然還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但看孟以安彎下身跟她說話,就走近她,踮起腳沖她的額頭吹了一下。

孟以安就笑了,“沒事。”她說,“我們今天要走了,但你的檔案我們會補上的,順利的話,今年九月你就可以重新去上學了。”

“真的嗎?”女孩說,“我都打你了,你不生氣嗎?”

“你不是故意的,”孟以安說,“我不生氣。咱們倆這叫不打不相識。我家女兒有一次玩瘋了,用她的滑雪板把我的腳趾甲撞出血了,我也沒有怪她呀。”

“你有女兒?她幾歲了?”女孩問,“她也有學上嗎?”

“嗯,她應該比你小幾歲,叫球球。等以後有機會,我帶她來找你玩。”孟以安伸出手,跟女孩說,“我們拉鉤?”

女孩抿了抿嘴,小臉上終於現出了一絲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神情。她伸出手,小拇指小心翼翼地跟孟以安碰了一下。

“那你們要回來啊。”她說,“還有……你們別怪我奶奶。她是以前跟我爺爺學的,我爺爺是打獵的。她說這樣可以保護我。她怕她有一天死了,沒有人可以保護我了。”

孟以安心裏一酸,點了點頭。

坐在車上,她把電腦裏面同事整理好的檔案又看了一遍。

“回去就跟曉文基金那邊盡快對接吧,”她說,“希望一整個暑假的時間足夠。”

從縣城到火車站的路都是山路,司機是當地人,路熟,開得不慢,一行人看著蜿蜒的山崖便有些心驚膽戰。“師傅,你慢點開吧,”一個同事說,“我們都不習慣走這山路,怪嚇人的。”

司機就說,“我也不想啊,你們看看這天,我現在開快點是為了早點把你們送到。要不然一會下雨了,這山路就危險了。”

孟以安默不作聲地在手機上查天氣預報,山裏信號慢,刷了半天,刷出來一個暴雨預警,“預計本次降水天氣過程強度大,持續時間長,需防範持續降水和短時強降水可能引發的山洪、泥石流等災害。”她心裏便有些擔憂,但看周圍年輕同事已經在說車開得太快了,怕嚇著她們,就沒說話。

等到刷新緩慢的手機彈出邱夏發來的天氣預報截圖時,車窗外雨已經下起來了。

“西北也有這麽大暴雨?”同事們還在跟司機說話,“不會吧?”

“那是你們沒見過,”司機說,“七八月份這裏雨大著呢。平日裏旱,樹又少,都是山地,一旦雨下猛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孟以安給邱夏發過去一個定位,但是手機一直信號不好,她焦急地盯著正在緩沖的圖標,心裏突突地打起鼓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