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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好的朋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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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好的朋友(3)

李衣錦恍惚著回到家,發現陶姝娜竟然已經回來了。 “你不是說你都十二點才回嗎?”李衣錦問。 陶姝娜窩在沙發上,眼皮沒擡。“心情不好。”她哼哼道。 “你也心情不好?”李衣錦看了她一眼,“這可真稀奇。” “我怎麽不能心情不好。”陶姝娜說。 李衣錦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能。”她有氣無力地說,“我也心情不好。” “因為分手?” “也是,也不只是。” “那還因為什麽?” “那你因為什麽?” “……” 尬聊失敗,陶姝娜起身從門口拆開的快遞紙箱裏拿出一瓶酒。 “送你的。”她把酒遞到李衣錦面前。 “幹嘛?”李衣錦莫名其妙。 “你不是喜歡收集瓶子嗎,我買的,我喝酒,瓶子給你。” “……那我也要喝。” “……一起吧。” 陶姝娜倒了酒在杯子裏,李衣錦癱在沙發上刷手機,看到趙媛發了一條朋友圈,定位在機場。 “總算我也可以不懂事一回了。”她說。 字裏行間讀出了背水一戰的滄桑。李衣錦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前發的那條“逃跑計劃”朋友圈,尷尬得頭皮發麻,立刻翻回去給刪了。 “我最好的朋友今天辭職了。”兩杯酒下肚,李衣錦覺得自己即使跟陶姝娜這樣的人共處一室竟也有了想要傾訴的欲望。 “我還以為你沒什麽朋友。”陶姝娜說,“大姨總說你性格孤僻,不愛交流。” “那還不是拜她所賜。”李衣錦說,“你知道我最羨慕你的是什麽嗎?不是你比我好看,比我聰明,比我討家裏人喜歡,處處都比我強。我最羨慕你和你媽關系那麽好,什麽話都可以說。” 陶姝娜楞了一會,“也不是什麽話都說。” 她想著她在家裏時看到的她媽手機上的信息。 那個人她也認識,不僅認識,她還見過很多面,只要她媽跟朋友出去聚餐玩樂打牌,就一定會有他出現並買單,她媽讓她叫鄭叔叔,說是她媽以前的老同學老朋友。 陶姝娜一直覺得自己出生在特別美滿的家庭。她爸年輕的時候是列車員,小朋友們都羨慕他穿上制服英俊帥氣,還總能帶回很遠的地方的特產。她小時候因為她爸上班時間特殊,奶奶又臥床,她是在姥…

李衣錦恍惚著回到家,發現陶姝娜竟然已經回來了。

“你不是說你都十二點才回嗎?”李衣錦問。

陶姝娜窩在沙發上,眼皮沒擡。“心情不好。”她哼哼道。

“你也心情不好?”李衣錦看了她一眼,“這可真稀奇。”

“我怎麽不能心情不好。”陶姝娜說。

李衣錦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能。”她有氣無力地說,“我也心情不好。”

“因為分手?”

“也是,也不只是。”

“那還因為什麽?”

“那你因為什麽?”

“……”

尬聊失敗,陶姝娜起身從門口拆開的快遞紙箱裏拿出一瓶酒。

“送你的。”她把酒遞到李衣錦面前。

“幹嘛?”李衣錦莫名其妙。

“你不是喜歡收集瓶子嗎,我買的,我喝酒,瓶子給你。”

“……那我也要喝。”

“……一起吧。”

陶姝娜倒了酒在杯子裏,李衣錦癱在沙發上刷手機,看到趙媛發了一條朋友圈,定位在機場。

“總算我也可以不懂事一回了。”她說。

字裏行間讀出了背水一戰的滄桑。李衣錦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前發的那條“逃跑計劃”朋友圈,尷尬得頭皮發麻,立刻翻回去給刪了。

“我最好的朋友今天辭職了。”兩杯酒下肚,李衣錦覺得自己即使跟陶姝娜這樣的人共處一室竟也有了想要傾訴的欲望。

“我還以為你沒什麽朋友。”陶姝娜說,“大姨總說你性格孤僻,不愛交流。”

“那還不是拜她所賜。”李衣錦說,“你知道我最羨慕你的是什麽嗎?不是你比我好看,比我聰明,比我討家裏人喜歡,處處都比我強。我最羨慕你和你媽關系那麽好,什麽話都可以說。”

陶姝娜楞了一會,“也不是什麽話都說。”

她想著她在家裏時看到的她媽手機上的信息。

那個人她也認識,不僅認識,她還見過很多面,只要她媽跟朋友出去聚餐玩樂打牌,就一定會有他出現並買單,她媽讓她叫鄭叔叔,說是她媽以前的老同學老朋友。

陶姝娜一直覺得自己出生在特別美滿的家庭。她爸年輕的時候是列車員,小朋友們都羨慕他穿上制服英俊帥氣,還總能帶回很遠的地方的特產。她小時候因為她爸上班時間特殊,奶奶又臥床,她是在姥姥家長大的。後來他爸就在車站辦公室坐坐班,有空也在家陪她玩,不像別人家的爸爸那樣不管孩子。她媽綽約貌美人稱百貨公司一枝花,做著銷售經理又自己開店做生意,大錢沒有,小錢倒是從來不愁花。家裏寬裕,她就也從沒在意過吃穿用度要花多少錢,學這學那要花多少錢,她媽做生意到底每年能賺多少錢,家裏買房子買車要多少錢。她更加沒在意過的是,她以為琴瑟和鳴的父母,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變得貌合神離的。

是因為這個鄭叔叔的出現?但是看起來他跟媽媽認識很多年了,甚至也認識她爸,他有個鄉下遠房親戚來城裏打工就是她爸介紹的。

手機裏的信息說明了一切,她媽和這位鄭叔叔的交往,絕對超出了世俗意義上的普通朋友。更可怕的是,他們之間不僅有情感,還有利益。她媽做生意有他投資,進貨渠道是他介紹,買基金跟他有商有量,去醫院做手術都要陪同,甚至她媽送她的包包鞋子,都是他買的,更不用說她媽首飾櫃裏的那些奢侈品了。

她想起過年那天她無意間說了包的價格之後她爸的臉色,和她在房間裏聽到的父母的爭吵,一切都有跡可循。

有生以來,她聰明的小腦袋瓜第一次充滿了如此多的困惑,覺得怎麽思考都毫無頭緒,比推數學公式做物理實驗要難上千萬倍。

“還是喝酒解愁吧。”她惆悵地跟李衣錦碰了個杯。兩個人各懷心事,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從何說起,不禁面面相覷,悲從中來。

酒至夜深,李衣錦喝得有點多,一身蠻勁沒處使,靈光一現,挽起袖子,充滿鬥志地開始整理她還沒拆箱的瓶子們。陶姝娜笑話她,“你別拆了,可能明天你就跟男朋友覆合了,還得再搬回去,又要重新打包。”

“誰說的?”李衣錦賭氣說,“我肯定不會回去,我寧可跟你合租,都不回去。”

“寧可跟我合租?我就這麽討嫌?我都給你買酒喝了。”陶姝娜瞪起眼睛。

“喝了你的酒我也不會讓著你,又不是小時候了。”

“你可是我表姐!你就應該讓著我。姥姥偏心,從小還教導我要讓著你,這個老太太,真是的。”

“姥姥才不是這麽說的。”李衣錦說。

“是。”

“不是。”

“我聽到過。”

“我沒聽到過。”

“你聽到過,你不承認。”

李衣錦哼了一聲,強行終止了這個幼稚的聊天話題。

姥姥確實說過,讓陶姝娜讓著姐姐,但李衣錦並沒有聽到過。李衣錦考試考砸了,怕挨打不敢回自己家,躲到姥姥家來哭。陶姝娜剛參加完文藝匯演,興奮勁兒還沒過,屋裏屋外躥上躥下,扯著嗓子唱她的表演曲目,還非要從李衣錦的腿上蹦過去,李衣錦一躲,陶姝娜從沙發上踩空摔了下來,嚎啕大哭。

還在廚房裏做飯的姥姥趕過來,拉著陶姝娜到廚房,盛了一碗香噴噴的蝦仁蒸蛋給她。陶姝娜抹了抹眼淚,自己乖乖坐在小凳上吃起來。

“娜娜,你今天是不是臺上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個?唱歌最好聽,跳舞最好看的那一個?”姥姥幫她抹去嘴邊沾著的食物,說。

“是!”陶姝娜笑嘻嘻地答,“老師都誇我呢!”

“嗯,那別的小朋友,是不是有站在你旁邊的?還有站在第二排,第三排的?你想啊,你站在最前面,大家一眼就能看到你,但是那些站在後面的小朋友,大家看不到,他們開心嗎?”

陶姝娜皺著小眉頭想了想,“那……可能不太開心吧。他們要是想站前面,我可以跟他們換呀,我也可以站後面,沒關系的。”

“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因為她沒有站在前面,所以我們要安慰她的心情,對不對?你站過最前面了,也要讓一下後面的小朋友,是吧?”

雖然這是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但年幼的陶姝娜還是大度地理解了,“好的,我讓著姐姐,她就不會哭了吧?就願意看我表演節目了吧?”

看著陶姝娜繼續低頭吃東西,姥姥轉身又端了另一碗去給坐在沙發上的李衣錦。

“姥姥我不想吃。”李衣錦嘟囔。

“吃吧,吃完姥姥陪你上樓,你媽要是打你,我就打她。”姥姥笑著說。

李衣錦不吭聲。

“娜娜年紀小,愛玩愛鬧,你是姐姐,別跟她計較,讓著她點。”姥姥說。

有時,她們覺得姥姥有著超乎年紀和時代的睿智,但又有時,她們也會覺得那些姥姥口中的道理,那些小時候聽來以為天經地義的事情,根本都是經不起推敲的。大人說的話不一定是對的,媽媽也不一定比女兒懂得多。即使家人無比真誠地愛著你,也不會告訴你他們所擁有和失去的全部。小時候站在最前面的小孩,不一定永遠站在最前面,小時候站不到最前面的小孩,也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站到最前面。

“你啊,你永遠都是站在前面的那個小孩,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你。”李衣錦嘆了一口氣,“你想換也換不了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陶姝娜舉著酒瓶子嘟囔。“但你是我姐,我願意讓你。”

李衣錦無奈地笑笑。

“能讓的我就讓,讓不了的不讓。”陶姝娜說。

那晚兩個人收拾瓶子到半夜,李衣錦拖著腳步回房間,倒頭就睡,陶姝娜迷迷糊糊也跟她進了房間,在她旁邊一倒,自然地劫走了她的被子。

“你回你那屋去。”李衣錦迷迷糊糊說。

“腳麻了,動不了。”陶姝娜閉著眼睛說。

李衣錦伸手把被子搶回一半。

她實在困得睜不開眼,半睡半醒地聽陶姝娜說,“姐,我媽說,她們還有姐妹,咱們不像她們,都是獨生女。將來她們不在了,你,跟我,哦,還有球球,就親姐妹一樣。”

“滾,誰跟你親姐妹。”

李衣錦說著,還是松了手,把被子往陶姝娜那邊放了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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