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篝火明滅處

關燈
梅晚簫一怔。

繼而笑出來,她的眉眼舒展,好似初開的梅蕊,點點紅霞,美得好似一場幻境。

“我的前世,曾流傳著一個故事,叫做‘莊周夢蝶’。”

她握緊他的手,溫熱的感覺一直熨燙到他心尖,難得輕柔的嗓音宛如涓涓細流,潤透他幹涸枯竭的心。

“你認為,這樣一個故事,意義何在?”最後,她輕聲問。

君暮寒這才有了清醒的感覺,他看著她,微冷的目光撞進那一潭清泓裏,似乎將他一路跌撞而來的塵土全部洗禮幹凈,只餘下她清澈的眼,溫軟的笑。

他動了動嘴唇,顫抖著手,將她擁入懷中,聲音輕若嘆息:“我知道了。”

梅晚簫微微一笑,也用力回抱住他。

“這才是真實。”她說。

溫熱的,悸動的,真實的。

君暮寒終於狠狠舒了口氣,心中濃烈的不安與殺意也在她柔緩的呼吸聲中遠去。

流霜從遠處竹林回來,輕咳了一聲,別開眼,低聲道:“主子。”

雖然知道方才的夢是幻境,但君暮寒一看到流霜,就想起他詫異著告訴自己,他有兩個側妃,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的事情。

他握緊梅晚簫的手,站起來,淡淡應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流霜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蘇大富與譚雲也很快趕來。

兩人身上皆沾染了濕氣,譚雲內力深厚,倒還無妨,蘇大富可就不那麽樂觀了,他額前的頭發都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臉側。

他皺著眉,看起來不舒服極了。

“若沒錯的話,這幻境應該是之前我們在幽州見到的那種。”梅晚簫與君暮寒對視一眼:“當時是幽夢,對我施展的。”

君暮寒點頭,眉心微皺:“此地卻蹊蹺,好似並非針對某一個人。”

他擡眼看向四周,直到此刻,方才能看清竹林的布局。

半晌,他微驚,看向蘇大富,道:“你可識得此陣?”

蘇大富倒是一楞,繼而搖頭:“有何蹊蹺?”

君暮寒自小在逍遙山莊長大,除了練就一身武功,也跟著蕭無聲學了不少五行八卦之術,只一眼便看出竹林的位置有蹊蹺之處。

只是先前大霧彌散,加之他一心護著梅晚簫,這才有所松懈。

“先前的霧氣並不簡單。”君暮寒道:“想必一定有別的藥物,致人昏迷,或產生幻覺。”

他說著,又看向梅晚簫:“你先前站在何處?”

梅晚簫一頓,大概指了個方位。

“是了。”君暮寒點頭:“那個方位,正好處於陣眼,設陣者手段高超,你恰好站在那處,雖然也吸入迷霧,但卻並未進入幻境。”

梅晚簫有些奇怪,想著他醒來時的神情,不由問道:“是什麽樣的幻境?”

君暮寒與蘇大富詭異地對視一眼。

兩人心中了然,均知對方曾入幻境之事。

“無妨。”君暮寒垂眸,微微一笑:“小事。”

“……”你這話流霜都不信。

梅晚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蘇大富:“老蘇啊。”

“我們抓緊啟程吧,不知後面還有什麽。”蘇大富果斷轉身,帶著譚雲朝竹林深處而去。

梅晚簫神情微妙,到底也不再追問,一行人再次出發。

一路風平浪靜,竹林深深,卻一絲風也無,早間出發時尚有些微濕潤霧氣,這下卻完全沒了蹤影。就連先前偶爾的鳥鳴聲也消失殆盡,越是往裏走,便見到地上堆積的枯黃枝葉愈發深厚,好似終年無人踏足之跡象。

但越是如此,幾人心中都越發緊繃,不由相互都走近了些,生怕再發生之前被分散的情況。

但直到天黑,也未再有過別的狀況。

一行五人都是習武之人,腳程也算不得慢,即便中途停下修整兩次,竟還是沒有走出這片竹林。

越是這般平靜,便越發顯得詭異。

終於,天色還是漸漸暗了下來,原本山中便草木蔥郁,眼下更是比徽州城內黑得更早了些。

“主子。”流霜走在最前方,他看了看天色,轉身朝君暮寒抱拳道:“天色已晚,不知前方還有多遠,不若修整一晚,明早啟程。”

君暮寒轉身看向跟在他們身後不遠的蘇大富。

蘇大富其實早有此意,但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是什麽支撐他一路堅持,從來嬌貴慣了,竟也一聲不吭走了下來。聽見流霜說話,原本就松了口氣,再看君暮寒客氣的態度,當下便點頭:“流霜所言極是,我也正有此意。”

流霜跟隨君暮寒多年,向來做事妥帖入微,沈穩可靠,當問出君暮寒那番話之前,他已然看中一處可以藏身的山洞。

當下便帶著四人過去。

幸好出發時,幾人都帶了幹糧和水走,在山洞中將就一晚,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洞外完全黑下來,流霜與譚雲已然合力生起了火,暖色光芒盈滿洞穴,驅散了隆冬的寒冷。

梅晚簫單手抱著膝蓋,另一手用一枝細嫩的竹節叉著一個幹餅子在火上烤著。

雖然簡單,但也因此,麥香味十分濃郁純粹,惹得蘇大富頻頻看過來,似乎也想效仿。

但瞥見梅晚簫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又打住了,強自咽了口水,別開眼不說話。

梅晚簫好笑,正要說什麽,便見君暮寒拎著一只兔子走了進來。

她目光驚奇:“這麽冷的天,你上哪找的兔子?”

君暮寒笑笑:“原想去看看前路如何,不料半道上聽見有腳步聲,追出一段,才見是一只野兔。想必是隆冬太長,食物不夠,出來尋覓的。”

他語氣輕松,隨手遞給了流霜。

有了這頓新鮮的吃食,眾人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有所緩解。

幾分瓜分了兔子,靠著融融的火光,白日幻境所帶來的怪異感也被沖淡不少。

流霜與譚雲將地上收拾幹凈,兩人一左一右守在洞口,約定好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蘇大富靠在山壁上,有些昏昏欲睡。

梅晚簫肩上落下一件厚實的披風,她側眸看向表情溫和的君暮寒,搖頭道:“我不冷。”

“穿著吧。”君暮寒將她拉入懷中,垂繾綣的眸,輕聲道:“跟著我出門,似乎總讓你這般狼狽。”

梅晚簫失笑,不在意地擺擺手:“江湖兒女不拘小節,這些算什麽。”

君暮寒也笑,不再糾結,輕嘆道:“來時並不知蒼絕山如此玄妙,到底是我們輕敵了,也不知逐曦兄他們如何了。”

“他們人多,還有武林前輩坐鎮,想必出不了大亂子。”梅晚簫道:“我見你醒來面色蒼白,到底在幻境中見到了什麽?”

君暮寒見她仍然追問,也知道難以瞞過她,便不由得嘆口氣:“那幻境十分厲害,初入時,我尚能察覺怪異之處,但越是久了,便越是想不起來真實的事情。加之幻境逼真異常,即便讓人覺得怪異,卻也很快被牽絆,叫人難以生出質疑。”

說了半天,到底還是沒說他見到了什麽。

梅晚簫正待追問,卻見他低垂羽睫,眼下點點青色,已然疲態累累,似乎已經睡過去了。

她輕嘆一聲,也不再說話,靠著君暮寒,即將睡去。

“那幻境中所看到的,乃是自己最恐懼之物。”直到她快要睡著了,卻突然聽到一道聲音。

梅晚簫略感意外,看向蘇大富。

他卻別開了眼,自嘲笑道:“也或許我錯了,看到的,也可能是自己最為期待之物。”

他必然看到了什麽超乎意料的東西。

即便與蘇大富相熟起來,到底梅晚簫也沒有打探別人事情的習慣,問不到君暮寒,她便作罷,也不再從別的地方旁敲側擊。

“早些睡吧。”她道:“明日到了,一問究竟便知。”

只是他們兩人說話聲音不少,倒是還未驚醒君暮寒,向來跋涉一日,確是累了。

梅晚簫放輕氣息,也靠著他肩頭,垂下雙眼。

火光明滅,幹柴發出輕微的爆裂聲,一夜平靜度過。

翌日。

梅晚簫一醒來便覺有什麽不對。

洞內原本一團取暖之用的火堆早已熄滅,灰燼也一片冰冷。

蘇大富與譚雲不見蹤影,就連流霜也不知去了哪裏。

只餘下她靠在石壁上,肩上還搭著君暮寒的披風。

有人站在洞口,逆光的身影十分熟悉,他單手提劍,劍尖點地,渾身充滿一股肅殺之氣。

梅晚簫一怔,繼而站起身來:“出了何事?”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肩膀一頓,繼而緩緩側過身來。

仍是那般俊逸的面容,五官棱角分明,目光卻遠遠談不上柔軟。

他冷冷看著梅晚簫,倏然手臂一動,閃著寒光的寶劍直指她的面門!

梅晚簫下意識地往後一退,卻一下貼在冰冷的石壁上,陰冷森寒的觸覺一下彌漫上來,她一瞬間覺得發梢都冒出一股寒氣。

“君暮寒。”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你做什麽?”

那人卻微微皺眉,目光中透出些微不耐:“你是何人?”

“……”梅晚簫手腳冰涼。

她說不出話,他也不再多說,劍尖挽出一朵刺目的劍花,帶著晨日微涼的光,直指梅晚簫脖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