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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細細琢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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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商議,但兩日後,莊園的熱鬧比之一開始推選冷長決擔任盟主之時,竟還要熱鬧了幾分。

自然眾人絕口不提朝廷賞金之事,有的人聲稱之前沒來及趕上,這才晚到了,也有人說思慮良久,縱然在萬剎門一戰中損失慘重,但不祛除武林毒瘤,良心難安,也來了。

總歸是各路豪傑,龍蛇混雜,到了個齊全。

只除了武當與少林,這兩派倒未有任何變化,既未增派人手,玄奇與空海也並未到來。

不管他們真正想法到底如何,只這姿態擺在這裏,便叫人高看一眼。

但也只是一心要鏟除蒼絕宮的人這樣想罷了,落在一些小門小派或者是嫉妒的人眼中,只當這兩派是故作姿態,暗地裏不知有什麽安排呢。

雖然各懷心思,但到底明面上,所有人的口號都喊得氣勢十足,攻打蒼絕山一事,眼看也是有了譜了。

與此同時,蘇大富也暗搓搓地找到梅晚簫匯合了。

彼時梅晚簫正與君暮寒坐在一處酒樓的雅間內,溫了清酒,淺淡對酌,桌上放著一個小銅鍋,鍋內湯汁沸騰,呈奶白色,內有羊肉與青菜。

梅晚簫蘸了辣醬吃著,用手掌扇了扇風,嘴唇通紅道:“呼,有點辣。”

“喝些湯。”君暮寒好笑,推過一碗溫熱的湯,伸手將她散落臉側的發絲捋在耳後。

蘇大富推門進來就被塞了一嘴狗糧,頓住捂住了雙眼,嚷嚷道:“大庭廣眾,光天化日,你們真是……”

梅晚簫無語地看著他。

好一會,蘇大富自覺無趣,這才進來坐下,有些意外地瞥了梅晚簫一眼,道:“晚簫兄,你女裝的樣子……還真像那麽回事。”

梅晚簫面不改色:“謝了,我本來就是女子。”

“哇,”蘇大富嘆氣:“我甚是驚訝。”

“……”梅晚簫一揮衣袖,就想把他的碗筷搶過來。

蘇大富別的不行,但在吃的上面,那可是鉆研極深,因此眼疾手快,一下子護住了自己的吃食,不滿道:“真是,開個玩笑都禁不起。”

梅晚簫冷哼一聲:“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蘇大富滿足地喝下一碗湯,喟嘆一聲,這才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蘇樓主演技甚佳。”梅晚簫心情覆雜,果然電視裏都是騙人的。

君暮寒看他兩人你來我往,稍微消停了,這才笑道:“蘇樓主與你說笑的,想必也是近日才知道。”

梅晚簫面色不善,蘇大富也終於識趣,朝他們拱手道:“多謝二位願前往蒼絕山,一解在下心中疑惑。”

這樣正經的樣子,倒是少見,梅晚簫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京中如何?”

“一切安好。”蘇大富道:“太子自顧不暇,顏氏兢兢業業,六王屢建奇功,呈兩面夾擊之勢。”

君暮寒淡淡一笑,眼裏一片平靜。

蘇大富看出他神情有異,正好對上那無波的眼神,心底沒由來地一跳,饒是他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也被這眼神看得有些心虛。

梅晚簫看出他二人之間暗潮洶湧,不由得奇怪道:“老蘇,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瞞著我?”

“咳咳咳,”蘇大富不自然地別開眼,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還指著那些賺錢呢,你還想斷我生路不成?”

君暮寒也笑道:“正事要緊。蘇樓主,前往蒼絕山的事宜,可有定奪了?”

他說著,捏了捏梅晚簫的掌心,示意她不要多問。

梅晚簫雖滿腹疑惑,到底也沒再追問,也看向蘇大富,道:“你說蒼絕山機關重重,多年來無人踏足,甚是危險。籌備多日,可有了眉目?”

說到這裏,蘇大富原本說笑的神情才略微黯淡下來,他的視線落在窗外的皚皚白雪上,聲音無端輕柔:“都準備好了,只待你們到來。”

“你……”梅晚簫頓了頓,知道他的心事,或許於蘇大富而言,蒼肅是個極為覆雜的角色,到底她是外人,不好規勸,剛起了個話頭,便又打住了。

誰料蘇大富倏然轉過頭,好似瞬間想起來什麽,道:“哦對了,前兩日我得到消息,京城秘密出發一隊人馬,不超過十人,但個個俱是精英。原本我也沒放在心上,但今早再次有人稟報,那隊人馬,貌似是沖著蒼絕山來的。”

梅晚簫與君暮寒對視一眼。

“管他什麽,”梅晚簫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我們已在此地,必然是要去一趟蒼絕山的,即便有別的人來,極可能正面對峙,也不得不迎頭而上了。”

君暮寒眸光微動,看著窗外飄飛的大雪,沈聲道:“只怕來者不善。”

蘇大富驚異於他的敏銳,但面上仍不動聲色:“君公子智計無雙。”

君暮寒淡淡一笑,並不說話。

兩人又開始打啞謎,梅晚簫索性不去理會,抱著湯碗吃了個飽,點了好些貴重的菜品,敲了蘇大富一筆,這才裹緊鬥篷,與君暮寒並肩離開。

直到上了馬車,梅晚簫方才斜眼道:“我倒不知道,你與蘇大富這般熟稔。”

君暮寒好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道:“這蘇樓主看似親和,好相與,實則城府只深不淺。”

“你跟他到底打什麽啞謎?”梅晚簫拍開他作亂的手,皺了皺鼻子問。

君暮寒卻笑著反問她:“你看朝中,如今局勢如何?”

梅晚簫原本只想遠離朝局,生怕惹事上身,對諸事雖看在眼裏,但也都沒多花心思關註,若非後來六王與太子之間暗潮洶湧,波及到她與君暮寒,她只怕如今也不會多分一絲心緒。

今日乍聽他有此問,雖有些猶疑,但還是道:“皇上下得一手好棋,雖立了太子,卻還匡扶了顏氏與之平衡。又怕顏氏勢大,擁立你上位,便將你打發到襄陽,卻還是顧及你的手段,便又扶持了六王,讓你們三者相互制約。”

“說得好。”君暮寒微微一笑,眼底卻是冷的:“真是一手好棋,叫人自嘆弗如。”

“但是,”梅晚簫皺眉:“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她歪著頭,思考道:“若他無意讓君暮陽承繼大統,為何要立他為太子?立了太子不說,又還給他找這些牽絆,要知道太子繼承皇位乃是名正言順,他如此作為,到底為何?”

她疑惑地看向君暮寒,卻見他眼中冰霜點點,無端升起一股寒意。

“聰慧如夫人,不妨推測一二?”

梅晚簫看得略微心驚,倏然想到某個可能,頓時心中一顫。

“臥槽……”梅晚簫一頓,有些難以置信:“真的有這種操作?”

君暮寒雖不太能聽懂她說的話,但從她的表情,便能知道,她已然心領神會。

梅晚簫盯著他,嘆息道:“長安城裏明裏暗裏打得不可開交,卻原來,不過是徒為他人做嫁衣。”

“是啊。”君暮寒見她如此神色,心中倒是好受了些,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不妨猜猜,他心中人選到底是誰。”

梅晚簫微怔,細細想過,直到此刻才發覺,許多事情並非無跡可尋。

“是他……”她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君暮寒卻敏銳地聽出不同,挑眉道:“你認識他?”

“見過一面。”梅晚簫倒也不瞞他,道:“當日秋獵,皇帝派人跟隨我入圍場,我無意狩獵,卻不小心迷了路,便遇見一個自稱‘十月’的人。”

“後來我在宮中無意間見過玉美人,得知十月便是她的兒子,當今十皇子是也。”梅晚簫說到這裏,突然神色一變,肅然道:“糟了!”

君暮寒見她如此,倒不知是為何,溫言道:“怎麽了?”

“……”梅晚簫捏緊衣袖,掙紮片刻,最後頹然道:“這個十皇子……知道我的身份。”

君暮寒瞬間眉心一緊。

“那日秋獵,他一眼便看穿我的身份。”梅晚簫扶額:“只怕襄陽一事,從一開始傳入京中,他便知道這是騙局了。”

即便是君暮寒,在這一瞬間,也頓感棘手。

梅晚簫唯一讓皇帝放心的身份,便是身為男子,梅花谷又在江湖中是中立態度,不曾涉足朝堂,也無甚權勢。

如今要是被他知道梅晚簫的真實身份,只怕一頂欺君的帽子蓋下來,整個梅花谷都難逃一劫!

梅晚簫只覺心跳都快了幾拍,臉色瞬間蒼白,手心冒出一陣細密的汗。

君暮寒也是片刻失神,眼見她如此態度,忙柔聲安慰道:“你也不必過於自責,既然他一早知道你的身份,襄陽一事傳入京中,卻遲遲沒有回音傳來,想來他並未揭穿。”

梅晚簫何嘗不知道,只是如此一來,反倒更叫人心中惴惴。

若他有什麽企圖,擺在明面上來講,便什麽都好,如今卻是這樣一副態度,叫人捉摸不透。

更何況,結合眼前這許多事情,與朝中局勢來看,只怕君九州心中皇位的最佳人選,便是這位深居後宮的十皇子,君如玉。

“難怪他當日一眼便能看穿我,原來是一直養在深宮,與女子為伍。”梅晚簫只恨自己當時沒能多長個心眼,真真是百密一疏,這下把柄捏在別人手裏,還要時時憂心什麽時候發作,這感覺可真是不爽極了。

君暮寒摸了摸她的頭發,輕松笑道:“不必過於憂心,既然他遲遲沒有發作,想必是有求於你,便等著他找上門吧。”

話雖如此,但他眼裏卻烏光沈沈,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著痕跡地收攏。

多年來,他們墨守成規,從不曾交鋒,時至今日,許多事情也須得有個了斷了。

他挑開簾子,朝外面駕車的暗衛道:“傳流霜來見。”

大雪皚皚,看似要晴朗的天,又飄飛起雪花來,纏綿陰冷的時節,叫人心中升不起任何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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