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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美人嬌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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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遙遠不可追溯,來到今世也已經二十年,梅晚簫自出生起便是男裝打扮,從未嘗試女裝。許是時間見長,她也神經大條,倒是從沒想過自己還有女裝的時候。

偶爾看見一些女子簪花戴翠,塗脂抹粉,心中也無甚波瀾,有時候甚至幫著桑柔參謀打扮。

許是性格大大咧咧從不在意,又或許潛意識明白,若不解決皇家與梅花谷聯姻的困境,不撇去男子的身份,便無法真正像個女子般行走於世。

直到今日,看到桌上著一襲淺緋色的衣裙,方知內心也不是絲毫沒有波瀾。

衣裙雖顏色艷麗,但款式大方簡單,觸手絲滑,內裏卻夾了棉襖,著實溫暖。

晚簫看了看手裏的衣裙,倏然一笑。

君暮寒垂眸看著手裏的茶盞,但見杯中茶葉舒展,香味恬淡,便知是一盞好茶。

但他雖看似在端詳茶葉,眼神卻無甚光芒,顯然是不知想到了何處,失了心神。

風聲微動,輕微的開門聲響起,帶動布料摩挲之聲。

君暮寒聞聲擡頭。

女子一襲淺薄紗裙,裙擺點綴彎曲波紋,層層環繞在腳下,將一雙白鞋掩在裙擺下。

廣袖舒展,看似寬大無比,卻又在腰身上加了一條細細的腰帶,帶上掛著細小流蘇,一縷絲絳,上綴一枚青玉環扣。

上衣卻是一件月牙白衣,點綴數朵紅梅,宛如雪地新梅初綻,掉落點點細瓣。

她微微側頭,揚起的弧度帶著一點戲謔,一截雪白的脖頸露出來,好似無暇的玉璧,瑩瑩的光叫人看著便心裏發癢。

卻見她墨發如瀑亦如雲堆砌,並未梳任何發髻,只簡單垂下,拿了發帶松松束在腰間,臉頰兩側各垂落一縷,更顯風姿綽約,不施粉脂,卻生生好似高潔的蓮一般無暇。

再看她的臉,與之前好似變了一個人。

若說男裝的梅晚簫是俊秀風雅,英姿颯爽,那麽女裝的她,便是無雙秀麗,溫柔多情。

君暮寒一直便知道,她的容姿十分出眾,男子扮相時,尚要叫他失神,如今換回女子,更是一雙眼都挪不開了。

她一雙黛眉彎彎,暖玉似的眸子碧波流轉,瓊鼻高而翹,唇不點而朱。縱然是京都養人,君暮寒素日應酬,見慣了美人,卻也不及梅晚簫一襲女裝來得震撼。

從前只覺她是自己心上之人,無論怎麽看,總是多了幾分特別與珍重,時至今日,終於隱約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獨有的氣質。

平和,隨意,卻不拘泥於規矩。

自由,散漫,來去好似山間清風。

他由一開始的驚艷,驟然轉變成心底空落落的感覺,好似抓住了什麽影子,卻始終見不到真相,吹不散迷霧。

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卻是女子巧笑倩兮,美目彎彎,歪著頭看著自己,一雙美目裏滿是戲謔:“君公子,叫你給我整整披風呢,怎麽叫了幾聲也聽不見的?”

她彎著眼睛的神態嬌俏而可愛,得意的好似一只偷腥的貓兒。

君暮寒的心都要化了,暖融融的甜意怎麽也驅不散。

他也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裏的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覆又垂眸,仔仔細細將披風拉得嚴實,在她心口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夫人頑皮。”他伸出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頭,輕笑道:“我是你丈夫,怎可叫我公子?”

梅晚簫聽他言下之意,居然是想讓她與她扮作一堆夫妻,混入人群裏的。

她當下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臉敬謝不敏:“你可饒了我,從我出身到現在,從未穿過什麽女裝,更遑論還要學尋常女子那般嬌嬌柔柔,循規蹈矩。萬一在人前露了破綻,多的麻煩事都來了。”

君暮寒失笑,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下癢癢,一伸手將她攬入了懷中,低聲道:“此行我們便是北冥教中人,你便扮作我的未婚妻,與我一同行走江湖。”

感覺她在掙紮,他又補上一句:“總歸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即便你大膽一點,也不會引來太多人懷疑。”

梅晚簫微微皺眉:“便隱在暗處罷了,何必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

“夫人放心,我定會好好護住你的。”君暮寒低低地笑:“說來,你也不是第一次穿女裝,如今倒比不得當年膽大,變得謹慎起來了。”

他這話十分微妙,聰明如梅晚簫,自然一下聽出不同來,她從他懷裏起來,狐疑道:“不是第一次穿女裝?”

這話說得,好似從前見過她穿女裝一般。

君暮寒低頭看她,見她雖然懷疑,卻滿眼疑惑茫然,竟是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簫兒。”他輕聲喚她。

“嗯?”梅晚簫疑惑擡頭。

便不期然被他噙了個正著。

自在長安把話說開之後,兩人的感情便愈發親密,梅晚簫都能感受到,偶爾這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是灼熱熾烈的。

如今被他攬在懷中胡作非為,口齒交纏不清,氣息灼灼不穩,面上紅霞斜飛,卻到底不能把他如何。

待到君暮寒終於舍得松口,梅晚簫喘著氣瞪著他:“人說發乎情止乎禮,你們這的人不是最重名聲嗎?竟還這般無賴!”

你們這的人。

君暮寒不是第一次聽她說起類似的話,當初只以為她話裏的差別是在指梅花谷與外人的不同,後來隱約察覺並非如此。

時至今日,便愈發感覺怪異。

好似她與他,中間隔著無限鴻溝一般。

但他到底蟄伏多年,即便心中有異,卻也並不打算明說。

許多事情,還是要等簫兒自己想清楚,再來告訴自己。

他微微一笑,道:“話雖如此,但我對簫兒一往情深,情根深種,情難自禁,一時難以自控。”

“……”梅晚簫聽他滿口情情愛愛,雞皮疙瘩都要抖落一地,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

君暮寒看得有趣,倒也不惱,反而手掌一翻,遞出一件物事給她看。

“可認得此物?”

是一支雪玉簪子。

簪身雪潤通透,僅在尾部雕刻兩朵細小的梅花,花蕊中心恰是玉石本身帶的紅色,被工匠雕琢打磨,奇巧極了。

梅晚簫盯著那支玉簪,眸色幾經變幻,終於冷冷看向君暮寒,壓低嗓音道:“你從何處得來此物?”

君暮寒笑得天真無邪:“數年前,我入長安行束發禮,與夫人首次相見。此物便是夫人給我的見面禮,為夫珍藏許久,今日方才拿出,與夫人一賞。”

梅晚簫當然認得這支玉簪。

此物乃是當年,她年至十五,按照規矩是要行女子及笄之禮的。

但又因她身份特殊,從小便被當做男子教養,是以自然不得舉辦此禮。但梅修遠夫婦疼惜她,讓她扮作男子已是極大的委屈。

為人父母,如何不想自己子女平安喜樂,無憂無慮。

但平安才是首選,若沒有這個前提,說得再多也不過是一紙空談。

便免去了笄禮。

梅修遠尋覓良久,才終於得到這支剔透的簪子,難能可貴的是,這簪子本身就帶著一點紅。叫心靈手巧的匠人看了,一眼便有了主意,這才打磨成型,給了梅修遠帶回梅花谷。

梅晚簫一直小心珍藏沒不示人。

但藏了一年之後,得知與自己有婚約的九王即將回朝,行束發之禮,她那是正好被悶得久了,極想出門透透氣。偏偏梅逐曦出門游歷去了,梅修遠又在閉門研究丹藥,葉錦一人要打點梅花谷上下,更是無法脫身。

但他們又都不同意梅晚簫獨自一人出門,非要其中一人作陪才肯。

梅晚簫只覺得他們麻煩,便索性穿了女裝,帶足銀票,拿上一把劍便只身一人,瀟瀟灑灑去了長安。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她見過君暮寒的畫像,那日一眼便看到正從河道隨波而來,站在船頭的君暮寒,玩心一起,便想去試探一二。

誰不想知道,自己註定要嫁的人,到底是何模樣心性呢?

便有了那時與君暮寒短暫交手一幕。

但其實說是交手,也不過只是打個照面,與梅晚簫顫抖之事,都還是當時的流霜代勞。他當時也年紀尚小,武功卻已經甩開梅晚簫一大截,當時便纏鬥了幾個回合。

梅晚簫也就是仗著自己輕功底子好,才敢上前挑釁一二。

如今想來,當時是何等微妙緊急的情況。若是流霜生擒了她,被認出身份,那麽背負責任的,便是整個梅花谷,

思及此,梅晚簫幽幽嘆了口氣:“當時年紀小,貪玩不懂事,差點給谷中帶來滅頂之災。”

從那之後,梅晚簫便也再不提出去玩之事。即便有事出去,也只到梅城便住了腳。

卻沒想到,那日她想著去看看君暮寒到底是何模樣,竟不知道自己也在對方的觀察範圍之內。

梅晚簫眼睛瞪大:“臥槽……好你個君暮寒,從那時候起便知道我的身份,卻還要與我周旋許久,占盡便宜!”

君暮寒笑得眼裏星光斑駁,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胸腔裏微微震顫,牽動著彼此的心跳。

“我的傻姑娘,為何不曾想過,我是何時對你存了念頭的呢?”

他從不說,當年驚鴻一瞥,竟至後來多年魂牽夢繞。

傻姑娘,可知一見鐘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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