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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疑影蒼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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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蘇大富神情微妙地看向梅晚簫。

梅晚簫施施然喝了茶,伸出一只白凈的手,笑瞇瞇道:“想看懂啊?一個字一百兩。”

“……”

蘇大富額角青筋直跳,強笑道:“我怎的不記得,梅花谷如此缺錢?”

“梅花谷當然不缺錢,”梅晚簫眨眨眼:“可是我缺錢呀。”

蘇大富看著她,好一會,終於想起什麽,恍然道:“你是想知道陰陽蠱的下落?”

“……”梅晚簫目光覆雜。

蘇大富訕笑:“這……那什麽,你不是沒問我嗎?我這買賣消息的,怎麽會主動透露風聲。而且,我也是近日才……”

但他越說越小聲,最後索性停了。

梅晚簫嗤笑:“做賊心虛。”

“哎,”蘇大富嘆氣:“雖說我有所圖謀,到底也不曾加害於你,怎麽說咱倆也算是好朋友了吧?”

“不算。”梅晚簫壓根懶得看他。

蘇大富知道她的脾氣,倒也不惱,自顧自道:“如今朝中局勢覆雜,我好不容易脫身,許多事情不能開口,否則必定惹事上身。我還好說,但若牽連到百匯樓,上上下下多少人,卻是不敢冒險的。”

他說得有理,梅晚簫也略有松動,只得退而求其次道:“那陰陽蠱在哪裏?”

她明裏暗裏也派過不少人去打探,但一直沒有消息,現在君暮寒幾乎是被軟禁在行宮的狀態,身上的陰蠱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發作。到時候既沒有梅修遠在側,蕭無聲也內傷未愈,她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蘇大富並不意外她的問題,雖有所顧慮,但還是直言道:“或許你不知道,蒼絕宮以毒術,蠱術,驅屍出世,當年在江湖掀起一陣血雨腥風,弄得人心惶惶。但他們雖有這些神秘的技藝,卻從不輕易示人,也未聽說有什麽門人行走江湖作惡。”

梅晚簫心中一動:“你是說……”

蘇大富點頭:“在毒術,蠱術,驅屍這三樣中,蒼絕宮又以蠱術最為精通。”

“這……”越是接近答案,梅晚簫反倒猶豫起來,她微怔,道:“也不能斷定,陽蠱就在蒼絕山吧?”

蘇大富卻笑了,他搖頭道:“蒼絕宮原址不在徽州,是後來為了避開世人,遷移而去的。要知道,天下蠱蟲,萬變不離其宗,追溯其源頭,卻都來自於蒼南。”

蒼南,一個傳說之地,傳聞江湖中九成以上的蠱蟲,皆出於蒼南。

“蒼絕宮,便是自蒼南搬遷而來。”

梅晚簫一怔,略有遲疑,道:“但也不能說,陽蠱就在蒼絕宮……”

“嘖!”蘇大富簡直想扶額,這個梅晚簫,平日裏看著大大咧咧,一遇到關鍵的事情就謹慎得不行。

梅晚簫冷眼看著他,這會多少也感覺出來了,這貨就是在編排自己,讓他們一行人去蒼絕山呢。

“你到底想幹什麽?”梅晚簫不得不跟他把話挑明。

蘇大富嘆了口氣,沈默良久,終於道:“若我說,我知道這蠱蟲是如何到九王身上的呢?”

梅晚簫捏著杯盞的手指頓時一緊,眸中微光乍現,她輕輕舒了口氣,卻還是搖頭:“我不信。”

“你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想朝某個方向揣測罷了。”蘇大富也搖頭,嘆氣道:“此事確實超乎綱常,但……”

他頓了頓,道:“但卻是真實的。”

“九王身上的蠱蟲,自一出生便有了。”

梅晚簫別開眼,並不說話。

“如你所知,寒毒只是掩飾。”蘇大富正色道:“若我再告訴你,顏貴妃本應終生無子嗣呢?”

梅晚簫終於動容,皺眉道:“什麽叫本應?”

蘇大富卻點到為止,不再多說,搖頭道:“晚簫兄聰慧至極,我本不該多說,便就此收住話頭。”

梅晚簫心中驚濤駭浪,眸中驚疑不定,側目看向蘇大富,質問道:“你為何知道這麽多?”

“這便不是你該知道的了。”蘇大富一轉眸,便恢覆了往日的吊兒郎當,絲毫沒有剛才緊張的樣子,他笑了笑,道:“我還指著這些東西養家糊口,將百匯樓發揚光大呢,怎可輕易告知你?”

梅晚簫心知,再跟他磨嘰也套不出更多話了,便嘆了口氣,道:“那紙條上寫的,與你想法差不多。”

蘇大富頓時神色一緊,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寫了如何破解長眠蠱,以及如果認得那些字,便去蒼絕山一見。”梅晚簫道:“似乎對方也在尋找前世之人。”

她這一句前世,像是觸動了什麽,蘇大富一下子站起來,神色略微激動,氣息不穩道:“什麽前世?既來了此處,為何還要想著前世?前世債如眼前風,既已抓不住,為何還放不下執念?如此既回不到過去,亦留不住當前,更望不見將來,到底意義何在?!”

梅晚簫一頓,但知道他不是沖著自己,只怕是在質問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心中也有些嘆息,到底不好說什麽,也沒有立場寬慰。

她只好道:“我明白了,多謝你告知,不日我便會動身去蒼絕山。你若有意一起,我便讓人來此處告知你。”

蘇大富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再次擡眼時,已然恢覆了初時的冷靜,他似乎想笑,但扯了扯嘴角,只露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他索性放棄了,擺擺手,道:“我此行跟著你來,便是說服你與我前去蒼絕山,還用得著問麽。”

“皇室的事……”梅晚簫盯著他,壓低聲音道:“你沒告訴其他人吧?”

蘇大富又好氣又好笑:“這等駭人聽聞的秘辛,便是有人高價來買,我也是要仔細斟酌的,你倒好,白白聽了,還來質問我。”

梅晚簫也知道他眼下情緒不佳,摸了摸鼻子,聳肩道:“哦,那自然最好。那什麽,回頭我讓人來找你。”

說完,也不再看蘇大富是什麽反應,轉身便出去了。

流霜等在門口幾步遠的地方,見她出來,抱拳道:“公子。”

“嗯,我們回去吧。”梅晚簫嘆了口氣,目光有些覆雜:“流霜,你有父母嗎?”

流霜一怔,不知道她為何突然這樣發問,一時倒有些反應不過來,頓了頓,回道:“生而為人,想必是有的。”

“想必是?”梅晚簫略感詫異。

“流霜從小跟著主子,不知父母是誰。”他無甚表情回道,顯得波瀾不驚。

倒是梅晚簫,她微怔,有些不自然道:“抱歉,我……”

流霜微微搖頭,淡淡一笑。

梅晚簫倒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不由覺得新奇,但到底也沒有多問。

出來許久,不知道君暮寒情況如何了。

她心中一緊,加快腳步下了樓。

如此,便一路暢通無阻,馬車緩緩,裹挾著風雪,進了襄陽城。

襄陽地處南邊,甚少下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許多人都出來賞雪,孩子們穿得嚴嚴實實的,用少得可憐的積雪堆雪人。只是那雪實在太少,落在地上便化了,少許能揉成一小團的,也因為沾了灰塵的緣故,變成一團黑兮兮的冰塊。

但仍然不妨礙人們對雪的期盼和喜愛。

大人們三五成群,湊在一起賞雪聊天,稱來年是個好年,莊稼收成不錯。不時招呼著自己家的小孩,讓他們別跑遠了,小心摔倒。

梅晚簫一路看著,緩緩收回了視線。

如此太平盛世,卻不知來年是何光景。

若長安有變,第一個遭殃的,只怕還是這些底層的百姓們。

她嘆了口氣,朝中覆雜的局勢,眼前撥不開的迷霧,君暮寒的陰蠱,前世的謎底,蘇大富的要求,江湖的混亂,均讓她覺得頭暈眼花,想了半天也是雲裏霧裏,索性不想了。

馬車轉入一條人煙稀少的巷子,再由官道進入一處岔路口,最後停在高大雄偉的紅木大門外。

門口兩側是金碧輝煌,威武高大的石獅子,以及面無表情的侍衛們。風雪紛揚,梅晚簫不等車夫停好馬車,便一個翻身,腳下一點,進了宮墻內。

便是習慣了她諸多事宜的流霜,也略感意外,有些詫異地看向門內。

但梅晚簫比他更快,腳下好似一陣風,眨眼之間,他便掠過重重迷霧,帶著馨寧芬芳的氣味尾隨而來。

“簫兒?”他輕聲喚她。

梅晚簫卻一下撲進他懷中,悶著聲音,低低道:“對不起。”

君暮寒略感詫異,擡眼打量了四周侍衛一眼,見他們均沈默低頭,不做回答,這才看向流霜。

流霜微頓,上前跟在君暮寒身邊,垂眸不做聲。

君暮寒便有些了然,看著掛在自己胸前當壁畫的某人,突然失笑道:“賴皮鬼,快醒醒。”

“……”梅晚簫被這個親切溫柔接地氣的稱呼雷得外酥裏嫩。

她腳下一頓,簡直恨不得遁地而去,掙紮著想下來。

但上去容易下來難,看著君暮寒溫和的樣子,卻是個最不好相與的。梅晚簫在蘇大富面前還能表現得運籌帷幄,一副算計的商人樣。

但在君暮寒面前,卻直接潰不成軍。

她咬著牙,低聲道:“放我下來。”

君暮寒卻靠近了她的耳垂,含笑帶出溫熱的氣息:“傻夫人,這時才想起拉開距離,卻是晚了呢。”

他說著,將她打橫抱起,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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