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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東宮正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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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暮寒神色一變:“逐曦兄如何?”

倒難為他首先想起問候梅逐曦,就連君九州被人行刺受傷之時,也都未見他有這邊關心在意。

梅晚簫心裏隱約有了猜測,但也並不打算直言,只是道:“已經沒事了。”

她說著,拿出手中一直捏著的紅木盒子,道:“這邊是長眠蠱,想必皇上一定中的是白蠱,只需再引入紅蠱,即可解去昏迷之相。”

君暮寒看著那盒子,若有所思。

“可要我進宮一趟?”梅晚簫嘆了口氣,心想無論如何,君九州始終是君暮寒的父親,他既無意皇位,又不願朝中局勢因此混亂,影響百姓,自然還是要治好君九州的。

君暮寒卻神色淡淡,眸光微動,仿佛在沈思什麽。

良久,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梅晚簫的手,低聲道:“簫兒,有些事我不曾與你細說,是不想讓你看到這世上還有那般黑暗汙穢的東西。只是我更不願你以身涉險,我知你雖事事不掛在心上,但在大是大非之上,從來立場分明,願意奉上自己一份力量。”

“但是。”他話鋒一轉,一雙星眸帶著子夜裏的寒涼,聲音淺薄淡漠:“你可曾想過,皇上那日中箭,為何那般容易?”

梅晚簫一驚。

君暮寒不說便罷,她還真沒有註意到其中的蹊蹺。

君九州是多麽謹慎的人,何況一開始圍獵之時,他的身手有目共睹,一箭便獵殺了一頭雄鹿,是何等的威風與霸氣。

卻為何會中了刺客的箭?

即便暗箭難防,但那箭卻不是活的,乃是放置在樹上的幾個機關而已。那機關雖精巧,但至多也不過每個有三發羽箭,皇帝真的就看不出方位嗎?

是混亂中過於慌亂嗎?

還是他過於疲憊,難以應付?

“秋獵那日,光是明面上的禁衛軍,便全是精銳。莫說是幾支流箭,便是唐門的霹靂彈,恐怕也難以近他身。”君暮寒接著道:“更別提皇上身邊常年跟著的暗衛,他們從不出現,但又無處不在。以那幾支威力一般的暗箭來說,拿下它們,實在綽綽有餘。”

他越說,梅晚簫心中便越是清晰。

她不曾涉足朝堂,看不出其中深淺,君暮寒卻不一樣。他這樣說,必然有他的道理。

梅晚簫心念一動,試探道:“難道是……有意為之?”

君暮寒淡淡一笑,眸光淺淺,並不說話。

竟然是一副默認的姿態。

只是君九州為何要這樣做?

秋獵在大陌人眼中,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他卻用了這樣的方式來草草結束?又或許,正是因為秋獵的重要性,才減少了別人的懷疑,想不到這個層面上來。

但話又說回來,他身為大陌皇帝,誰人會這般推測他?

他到底是故意受傷給刺客看,欲情故縱,還是出於別的原因?

梅晚簫越想越心驚,眉心微皺,剛想說什麽,卻見一道黑影冒著月色前來。

卻是流霜。

他雙腳落在地上時毫無聲音,俯身行禮時,也未聽到衣料摩挲的聲音,輕功已然登峰造極。

“主子,宮中密報,皇上醒了。”

梅晚簫一頓,與君暮寒對視一眼。

流霜接著道:“但氣息微弱,太醫束手無策,稱皇上看似略有起色,實則愈發危險。後宮妃嬪與公主們已經守在殿外了,諸位皇子也在往宮內趕,顏貴妃傳詔,請所有親王入宮。”

竟然是一副要立遺詔的架勢。

不日前,君九州還精氣神皆佳,毫無老態之相,不過短短一月,竟然情況急轉直下,這轉折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但君暮寒卻例外。

他仍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結果,開口道:“那便回宮吧。”

若非梅晚簫剛剛聽了他那番質疑的言論,只怕也要說他一句心大了。

畢竟自己的老爹出了這樣的情況,他卻仍能淡然處之,真可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了。

但現在,她心中卻也有了疑影。

“我也去看看。”梅晚簫看向君暮寒。

他微頓,看出她有所打算,也不多言,只微微點頭。

…………

是夜,皇宮上下一片燈火通明。

皇帝的寢宮天一宮外,跪著烏泱泱一大群人。

前面是神情肅穆的親王、皇子,目光淒淒的公主。

中間是掩面而泣,嗚咽不止的後妃。

最後跪著文武大臣,朝中元老。

梅晚簫與君暮寒兩人從城外歸來,早已錯過開啟城門的時候,一路運轉輕功,方才堪堪趕上。她雖身為一介草民,但好歹與君暮寒是有婚約的人,縱然“男子”的身份尷尬了些,但皇帝之前對她的榮寵,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因此眾人她的到來也不算意外。

是以她此刻與流霜遠遠跪在外側,只勉強看得清內圈的情形。

突然,腳步聲響起,天一宮的大門緩緩打開。

眾人的目光頓時看向來處。

顏貴妃身著一襲顏色極淡的淺藍宮裙,面容憔悴地在宮女的攙扶下現身,低聲道:“看來諸位都到齊了。皇上醒了一會了,此刻正在更衣,請稍候。”

聽這意思,君九州居然還想當面交代後事?

梅晚簫若是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還真的要以為皇帝要駕崩了,以他那強勢至極的性子,若要做出這些事情來,也並不意外。

她卻從未想過,要去質疑君暮寒的話。

到底這些只是君暮寒的推測,她卻那般篤定地信了,甚至以此為依據,做了良多推測。

此刻誰也無心想太多,均放緩呼吸,收斂神色,靜靜地跪在宮門口。

太監特有的尖細唱和聲響起:“皇上駕到——”

不過幾日時間,君九州的神情就變了個大樣。

之前總是精神奕奕,銳氣內斂,天威不可侵犯的樣子,此刻卻是一臉病容,面色蒼白無比,臉頰兩側已經全部塌陷下去,就連走路也要人一左一右攙扶著。

他艱難地擡了擡眼皮,看向跪在腳下的眾人,一開口便是一連串沈重無比的咳嗽,許久方才平覆了些微。

“朕……”他頓了頓,目光有些渙散,但仍勉強道:“今日尚有些精神,恐一去了之,身後事不得善終,便讓你們來,做個交代。”

這樣交代後事的口吻,在場眾人沒有一個是聽不懂的,是以紛紛面露悲戚,更有人開口寬慰,說皇帝福澤深厚綿長,自有上蒼保佑一類的話。

君九州默默聽了,並不回應,也沒有顯得不耐煩,有些渙散的目光一一掃過場內各人。

他再次沈重咳嗽了片刻,整個人幾乎無法站立,只得勉強靠在攙扶他的太監身上。

“朕,”他呼吸沈重,艱難喘息道:“要立太子。”

此言一出,原本還哭哭啼啼的後妃一下子都停止了哭泣,前排的皇子們均是神色一頓,大臣們便沒有那麽多掩飾,縱然覺得悲切,但也在意料之中。

“不知皇上有何打算?”開口的卻是戶部尚書,這是支持四王君暮陽的。

“臣等必定照皇上聖意,擁立東宮,盡心盡力幫扶。”這是兵部尚書,顏將軍的同僚,一根筋地支持君暮寒,雖然他本人只是一笑了之。

“請皇上示下。”支持六王君暮雲的禮部尚書開口道。

君九州靜靜地聽著他們說完,垂下的目光緩緩落在站在最前面一排的皇子、親王們身上。

大陌皇室子嗣的排名中,也包含公主,比方大公主,二皇子,這樣的排名。

君九州共有九個兒子,六個女兒。

九個兒子中,年紀大的,諸如四王、六王、九王之輩,小的卻還只有幾歲,甚至剛剛學會走路。其中四王卻是所有皇子中年紀最大的,他前面是三個公主。後面又過了一個公主,六王君暮雲方才出生。

只是他待人待己,均十分嚴格,資質平庸的兒子們,一概很少談論起朝事。從他的九個兒子,卻只有四王和六王得以上朝旁聽這件事來看,便可見一斑。

君九州一向身體康健,縱然從前君暮陽與君暮雲私下裏暗潮洶湧,卻都沒有做得太過分,畢竟皇帝手眼通天,若是動作大了,不在他忍受的範圍之內,便極有可能萬劫不覆。

如今卻一下子變成這樣,實在叫人措手不及。

縱然如此,很多人都還是隱約心懷期望,想聽到一個意外的結果。

四王君暮陽面沈似水,暗中捏緊拳頭,卻是跪的最虔誠的一個,額頭都抵到地上。

六王君暮雲面上更多是沈痛,令他溫和的氣質染上一層悲憫。

君九州氣息顫抖,聲音越發低微:“朕自即位來,凡軍國重務,民生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夙夜兢兢,仰為祖宗付托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

“四子暮陽,為宗室首嗣,天意所屬。茲恪遵初詔,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

“朕疾患固久,思一日萬機不可久曠,茲命皇太子持璽升文華殿。顏丞相分理庶政,顏將軍撫軍監國。百司所奏之事,皆啟皇太子、丞相、將軍三人,以決之。”

君暮陽心頭一跳,尚未從突如其來的喜訊中回過神來,神情極為詫異地看向君暮寒。

卻見後者面色淡淡,好似並不意外這番結論一般。

他心中更是惴惴,正待細看,便又聽皇帝那遲暮的聲音響起:“九子暮寒,生性純良,天資聰穎,卻天意不遂,身患寒疾。賜居襄陽行宮靜養,著令太醫院竭力醫治,還九子康健,安朕心惶惶。”

群臣嘩然!

立了君暮陽為太子,給了批閱奏折的大權,卻讓君暮寒的兩個舅舅一文一武,從旁監國,讓三人一同決議國事。

沒有被立為太子的君暮寒反而是最受他關心的一個,甚至還賜居襄陽行宮,派太醫跟去調養。

皇帝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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