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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君心悅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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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暮寒瞬間抱著梅晚簫轉了個身,背對門口,聲音淺薄道:“樓下是隨我來傳旨的太監,不必驚慌。”

桑柔看著那個完全把自家小姐遮蓋得嚴嚴實實的背影,吶吶地說不出話,也知道眼下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只得壓下心中翻湧的震驚,應了聲“是”,輕手輕腳地關門離去。

梅晚簫何曾有過這般在人前失態的時候,即便是從小就親密的桑柔,在這種境況下,也讓她感到難堪非常。

“放手!”她聲音都拔高了幾度,面色冷然,但耳尖的緋紅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羞澀。

君暮寒低低地笑出聲來:“不放。”

“……”這家夥簡直了!

梅晚簫又氣又羞,兩指並攏,朝君暮寒的穴位點去。

君暮寒笑著抓住她這毫無威力的攻勢,將雪白的葇荑納入掌心,他低頭輕吻她的手背,眸中笑意轉淡,輕聲道:“原本不想讓你涉足這些覆雜陰暗之事,但又舍不得把你放得太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總是讓我心中忐忑不安。”

梅晚簫也就是個戀愛理論滿分但實踐為零的紙上談兵之人,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聽人給她說過這般露骨的情話,何況這人還是從來進退得體,溫和有禮的君暮寒。

當下便燒紅了臉,也忘記自己要去打他了,結巴道:“你你你……你還不回去交差,我要去洗漱了。”

君暮寒無聲盯著她,眼裏柔光繾綣,說不出的婉轉動人,好似怎麽也看不夠一般,最後看得梅晚簫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動了動腳想從他腳上下來,卻被他整個抱起來,珍而重之地輕放在床上。

他拉過被單,覆在她光潔的小腿上,梅晚簫尚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被他緊緊攬入懷中。

她微微一怔,卻沒有拒絕。

一時無言,屋內溫情脈脈流淌,良人在側,歲月靜好。

良久。

君暮寒低低地嘆息,側頭咬了咬她的耳垂,道:“此間事了,我們便離開長安,從此結伴茅廬,閑庭養梅,緩度餘生。”

梅晚簫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他溫熱的呼吸就在耳側,一字一句,溫軟得好似流水清風,淌進心扉,說不出的妥帖安心。

她便不由自主地順著他說的話開始想象,從發自內心開始覺得,這真是個不錯的提議。

“……好。”鬼使神差的,她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輕聲應了。

“我的簫兒。”他再度嘆息,用力抱緊她,那力度幾乎壓得梅晚簫喘不過氣來,但她到底沒說什麽,只是無聲任他抱著。

只是留給他們溫存的時間並不多,眼下諸事未了,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

梅晚簫動了動手臂,推開他,輕聲道:“前些日子爹娘傳書給我,說蕭莊主在谷中休養極好,囑咐我早日回谷。昨夜我已讓桑柔回信,說要在長安常駐一段時日。”

“好。”君暮寒見她難得這般正經,內心有些發笑,但面上還是忍了,只是道:“近日許多事宜需得我出面,你只需記得,無論我做什麽,絕不會是與你、與梅花谷對立的事情。”

梅晚簫點頭。

他握住她的手,眸中萬千繾綣,最後只化作一聲輕嘆:“亦無論我做任何事,你一定要相信,君心悅之,唯你一人。”

梅晚簫只覺得周身血液都湧到了臉上,頭上似乎都能冒出煙來,她連話都說不出來,指尖微微顫抖,面如桃花,明眸如水,靈動而精致,看得君暮寒幾乎挪不動腳。

最後卻還是不得不強迫自己離開,他待的時間已經有些長了,若再不走,只怕樓下等著的太監要生疑。

從前朝夕相對,自由自在,從不知分離片刻如此難熬。

君暮寒低低嘆息,輕吻她香軟的手背,最後看了心上人一眼,轉頭離去。

直到關門聲響起,梅晚簫方才別開眼,看著自己尚有那人餘溫的手,心中好似揣了一只小鹿,從不知自己也能如尋常女子般含羞帶怯。

不過……這感覺,卻是意外的並不讓人反感。

…………

那日君暮寒離開後,便有人恭恭敬敬地將梅晚簫請入一處宅院,卻是皇帝禦賜,連門上的牌匾都是日夜趕制而出,那四個大字“倚梅聽簫”也是禦筆親書。

說是宅院,內裏卻十分精美。

不似富貴人家那般雕梁畫棟,亭臺樓閣,但長廊深深,假山泉池,靜謐雅致,風采別具一格。另有梅樹成片,奇花異卉,最妙的還是地窖中滿滿的美酒,陳年佳釀與塞外貢品比比皆是,真可謂投其所好,榮寵非常。

蘇大富跟著梅晚簫前來湊熱鬧,見了這院子,也不由得感慨一句:“皇上對自己兒媳婦可真是舍得,大手筆啊!”

原本這樣調笑的話梅晚簫也聽過不少,從前不甚為意,但不知怎的,今日卻突然紅了耳尖,想起了那句低柔繾綣的“君心悅之,唯你一人”。

幸好蘇大富只顧著打量院中事物,倒也不曾留意她有所不同,拍著手便往酒窖而去,一面高聲道:“哎我說晚簫公子,你白住了我那麽久的客棧,一路還蹭吃蹭喝,好歹管頓飯,給點酒喝啊!”

梅晚簫慌亂回神,面上毫不客氣地損了他一番,但還是讓人著手備下一桌好酒好菜。

此行搬入院中,來了許多宮中之人,上至賬房管事,下至雜役灑掃,不一而足,但都井井有條,訓練有素,不需人多做管教,均性子沈穩,從不多話。

梅晚簫當然知道,這才是皇帝真正的目的,派了這麽多眼線來,以後這院中有任何異動,皇帝便能第一時間知道。

梅晚簫自然心中不耐,但也無可奈何,不僅如此,甚至還不能因此表現出任何不滿。

次日皇帝恭賀喬遷的賀禮便到了,是一套夜光杯,精美華麗至極,說是給她搭配酒窖裏的美酒所用。話是這麽說,但顯然這套杯子絕非凡物,那酒壺更是不得了,竟然是雙龍戲珠的造型。

要知道帶有龍的物品,一般都是皇帝才配使用,偶爾會破例賞給一些有軍功的重臣,抑或是正位東宮的太子,才會有如此殊榮。

梅晚簫一個江湖人士,於社稷談不上任何建樹,唯一與皇室有關聯的,便是她與君暮寒的婚事。

這下可好,顏氏一族本就在朝中舉足輕重,原本便有好些人看好九王,得了這個信號,愈發巴結得不行。

君暮寒尚未獲得皇帝口諭上朝聽政,底下的黨派們便按捺不住了,近段時日老是往九王府上跑。

連帶著梅晚簫的院子裏都莫名其妙多出好些人,三天兩頭問候送禮,搞得她一頭霧水,後來聽蘇大富如此這般給她說了一番,方才恍然大悟。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梅晚簫晃蕩著夜光杯中的美酒,搖頭嘆息:“上位者慣有的伎倆。”

“喲,”蘇大富挑眉:“聽你這話,見得多了?”

梅晚簫頷首:“你不妨便告訴我,從何得知的那些不屬於這裏的消息,我便可以告知你更多事情。”

蘇大富:“呵呵。”

禮貌而又不失和善的微笑。

“油鹽不進。”梅晚簫搖頭嘆息:“本以為你是個看得開的,不料也是個迂腐之人。不說便罷了,反正我……”

“尚未到時候。”一向對此事緘口的蘇大富卻突然有了松動,他嘆了口氣,目光幽幽落向北方,輕聲道:“待諸事有了眉目,屆時,我再告訴你也不遲。”

梅晚簫略感意外,道:“你想通了?”

蘇大富卻又恢覆了那副沒心沒肺的奸商模樣,笑嘻嘻地看著手裏的夜光杯,道:“晚簫公子,你這杯子,可否借我擺在客棧,供人觀賞啊?只要一拿出來,那我那客棧可就打上了皇上禦賜的記號,屆時,只怕要找個修門檻的了。”

“可以啊,我只怕你不敢擺出來罷了。”梅晚簫涼涼道:“這是皇帝送給我的,我身後隱藏的黨派便是九王,你若不怕影響你在朝中的站位姿態,便盡管拿去用好了。”

她此話一出,便是老謀深算的蘇大富也變了臉色,他原本輕松的神情一收,下意識地看向了四周,見譚雲仍守在涼亭下方,方才拍桌道:“我的祖宗誒!這話可不敢隨便說!”

梅晚簫冷冷一笑:“你這麽怕,莫不是站的四王?”

“嘖!”蘇大富擰起眉毛,低聲道:“胡說,我怎看得上那草包?”

居然就是默認了自己參與朝政。

不過想來也是,他一個商人,行走江湖也不過靠著買賣消息為生,為何在去剿滅萬剎門的隊伍中去而覆返?為何又離開他發家的潭州,放棄舒適的環境,來到暗潮洶湧的京都?

梅晚簫狐疑地看著他,見他不說話,眼中懷疑之色更甚。

“哎,”蘇大富舉手投降:“你可別瞎猜了,我便告訴你吧。我站的不是四王,亦不是朝中現在任何一個皇子,我言盡於此,再多便沒有了。”

聽他這意思,居然還有隱藏的競爭者?

梅晚簫只覺這灘水越來越渾濁,太陽穴隱隱作痛,奪嫡之事覆雜如此,情形之亂,難以想見。

蘇大富仍不放心,叮囑道:“雖然如此,但我也絕不會阻礙你們,更不會暗中推波助瀾,與那一方也只是交換合作的關系,並不會過多插手朝堂,請你安心。”

梅晚簫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百匯樓也是江湖門派,說到底,若非情勢所迫,估計也是不會參與到奪嫡之事中來。眼下梅花谷已然被皇帝拖下水,百匯樓或許也有什麽不可言說的苦衷,蘇大富今日說出來,不過是想作為交換,讓彼此心安,相互保密罷了。

“知道了。”她只得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京中景物甚多,梅晚簫成日與桑柔吃吃逛逛,處處覺得新鮮,間或與梅逐曦、梅花谷通信往來,眨眼便是一月,已然到了秋獵的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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