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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悠悠明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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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晚簫站起身來,看著皇帝長長的儀仗隊走遠,終於松了口氣。

皇帝一走,剩下的主角自然是臨月了。

殿內眾人都是有備而來,雖說皇帝到底是什麽心思,誰也不好揣摩,但就眼下而言,拉攏臨月這棵大樹總歸是沒錯的。

是以紛紛獻禮祝賀,殿內一時氣氛十分熱烈。

梅晚簫樂得輕松,不動聲色地站起來,走出殿內,拉住一個當值的太監,笑道:“這位公公,可否告知如何出宮?”

太監自然知道她的身份,皇帝的態度那樣親昵,保不齊這就是下一個寵臣,他不敢怠慢,忙行禮道:“奴才送公子出宮吧。”

梅晚簫欣然同意:“也好。”

他笑得小心翼翼,躬著身帶著梅晚簫往前走,卻在轉角處被人攔住。

來人是比他品階高一級的管事,小太監見了他,忙行禮道:“姜統管。”

姜統管點頭,看起來倒是面目和善,他擺手道:“你去當值吧,咱家來送晚簫公子。”

小太監行禮稱是,躬身退了一步,便順著來路離去了。

梅晚簫打量這姜統管片刻,笑道:“也不勞煩姜統管了,只需告知我方向,我自己出宮即可。”

姜統管也朝她笑了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出入宮中,均需出示腰牌。接您入宮時,禦前的公公們是帶著腰牌的,您出去時也需得腰牌。皇上怕您不知,特意派奴才相送。”

梅晚簫倒並未懷疑他的話,便點頭稱好。

一路無話,太監帶著她在宮殿中穿行,趁著月色,很快便出了宮墻。

姜統管躬身作揖道:“公子,奴才無手令不得出宮,已為您備好馬車,請。”

宮門口果然停著一輛深藍色的馬車。

梅晚簫謝過他,便掀袍上了馬車。

車內安放著一張小巧的木桌,桌上香爐裏不知點了什麽香,散發出淡淡的味道,沁人心脾。

香爐旁放著一個紅木漆盒,蓋子微微傾斜,隱約能看到內裏玲瓏的八角布局,分裝著各色點心零食,顏色各異,精巧細致,十分好看。

食盒旁便是一盞清茶,淡淡的香,手指觸碰杯壁,便有溫熱的觸覺。

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處。

梅晚簫卻微微皺眉,揚聲道:“停車。”

簾外車夫忙拉住韁繩,慌忙中問道:“公子,出了何事?”

梅晚簫卻一言不發,見車停穩,掀簾出了馬車,腳下一點,便輕盈地落在了地上。

夜風微涼,她的面色略冷,聲音淡淡:“你要帶我去哪?”

“這……”車夫一怔,面露難色。

“這不是回客棧的路。”梅晚簫冷冷說完,轉身便走。

“公子!”車夫見她要走,慌了神,幾步追上,單膝下跪道:“還請公子饒恕小人,切莫因此離去。”

梅晚簫微微皺眉,道:“你起來說話。”

車夫吶吶地站起來,面露遲疑,手中握著鞭子,抱拳道:“公子,還請您上車……”

“你回去告訴君暮寒。”她頓了頓,神色略顯不耐:“我無意與他再有牽扯,當日兩清的話,希望他還記得。”

車夫聽她這話,便是不會跟自己回去的意思,可這晚簫公子他得罪不起,更別說王爺了。他害怕自己交不了差,慌張極了,膝蓋一軟,便又要下跪。

卻聽得一道聲音響起:“行了,你下去吧。”

來人聲音淡淡,面色平靜,車夫一眼看去,如蒙大赦,作揖道:“是,多謝流霜大人。”

梅晚簫瞇起眼,眼見著馬車遠去,轉頭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流霜,嗤笑道:“你要攔我?”

便是流霜這樣冷心冷性之人,也對梅晚簫覺得頭疼,他無聲嘆了口氣,眼裏有些無奈,但他掩飾得極好,只是朝她抱拳行禮,並不說話。

梅晚簫轉身就走。

流霜亦步亦趨。

“……我說,”梅晚簫斜眼看他:“你不去保護你家主子,跟著我作甚?”

流霜面不改色:“京城近日不太平,主子命流霜前來保護公子。”

“嘖,”梅晚簫嘆氣:“我說你這又是何必?我雖武功沒你好,但在這天子腳下,尚還能安穩行走,馬上就到蘇大富的客棧,你跟著我有什麽用?”

流霜不接話,仍是面無表情,看這架勢是要跟到底了。

梅晚簫簡直沒脾氣了,她腳下一頓,便要運轉輕功。

別的不說,這個流霜確實是武功高強,前幾次見他出手,那身手甚至能與梅逐曦比肩,梅晚簫不敢小覷。但是梅逐曦都比不上她的輕功好,梅晚簫這點還是很有信心,說不準就能甩掉流霜,這個倒可以試試。

“公子。”流霜卻突然出聲:“你可知主子為何在漠北地界,與你劃清界限?”

梅晚簫腳下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妙地收緊,面上卻仍是無所謂的,她頭也不回道:“我不知道,但也沒必要知道。”

“公子總是如此。”流霜道:“嘴上說著不關自己的事,事到臨頭卻都會心軟過問。”

“……”你怕不是個假的流霜哦!

流霜接著道:“主子為人如何,公子難道不清楚嗎?僅憑片面之辭惱怒於他,會否有失公正?公子就不想知道真相嗎?”

他三句問話,堵得梅晚簫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要不怎麽說,別惹老實人呢,逼急了他什麽話都能說出來。

梅晚簫深感無力,卻又有一種被人戳破偽裝的微妙的難堪之感。

良久,她微微嘆了口氣:“流霜,我知你們圖謀甚大,也勉強算知道君暮寒的為人。你質問我公正,卻有沒有想過,我身後的立場?”

流霜一頓。

“可即便我再是個紈絝,”梅晚簫輕聲道:“我也是梅花谷的紈絝。朝堂之爭本就無比兇險,你們所圖之事原本與我們無關,但因為我與君暮寒之間可笑的婚約牽絆,所以我不得不參與其中,但也一直試圖找到中立點。”

“我不知道君暮寒為何讓你們攔住我,但我希望你明白,即便你攔住我,許多事情也不會因此而改變。”梅晚簫微微側頭,露出精致淡漠的側臉,道:“你回去吧。”

流霜神色略顯遲疑,皺眉道:“這……”

“流霜,回去吧。”卻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梅晚簫倏然回頭。

只見君暮寒一襲華服,面容俊逸無邊,表情從容淺淡,腳踏月光而來。

流霜松了口氣,低聲應了,一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你找了這麽多人拖延,總算趕上了,可喜可賀。”梅晚簫淡淡道:“說吧,什麽事。”

從一開始把她從小太監身後帶走的姜統管開始,到去處不明的馬車,再到一路尾隨的流霜,這人倒是十分了解她的性子。

“簫兒,”君暮寒輕聲道:“過來。”

“……你當我傻嗎?”梅晚簫簡直服了。

月光皎潔,君暮寒長身沐浴在皎皎銀光下,銀袍華麗尊崇,面容精致俊逸,整個人身周都鑲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澤,宛如天神下凡般神聖高雅。

他微微一笑,墨玉般的眸子裏便湧現無邊溫軟雲朵,重重將梅晚簫包圍,叫人掙紮不得,無法脫身。

梅晚簫不由自主看得有些發怔,反應過來,忙轉過身要走。

卻眼尖地看到君暮寒雖然笑著,但明明是在倒下!

她一驚,腦子尚未有所反應,腳下卻下意識地邁出,一伸手將他抱了滿懷。

“你的寒毒……”她一邊說著,便伸手去摸他的脈象。

然後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殺親王判幾年?在線等,挺急的。

君暮寒握住她伸出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便攬住她的腰際,瞬間變換了姿勢,將她攏在了自己懷裏。

他腳下微點,頃刻間離地而起,穿過重重矮墻街道,耳際風聲獵獵,終於在一處飛翹的檐角上停下。

此處正好將整個長安城收在眼底,藍絲絨般顏色的天際懸掛著一輪圓月,灑下漫漫清輝,讓人不由恍惚覺得,好似一伸手,便能摘下這精美絕倫的月亮一般。

梅晚簫順著他的力道站定,瞬間便退開幾步,側過頭,表情淡淡,並不說話。

“夫人可還在生氣?”君暮寒笑意吟吟,腳下微動,伸出手來拉她。

卻被梅晚簫側身躲過。

“有什麽話就說吧。”她淡淡道:“你費盡心思要跟我單獨說話,現在有空閑了,不妨把話說個明白,省得不清不楚,多有牽扯。”

君暮寒見她如此堅決,微微嘆了口氣,輕聲道:“夫人,當日我匆忙道別,說要與你兩清,實乃事出有因。”

“玉璽被盜,父皇急召眾皇子回宮。”

梅晚簫一驚,詫異地看向他。

君暮寒微微點頭,走近兩步,終於穩穩地將她的手納入掌心,他低低道:“如此大事,回宮必然是一番血雨腥風,你若跟著我,只怕會惹來朝廷紛爭。你如此討厭麻煩之事,又處處顧慮梅花谷的立場,我怎能讓你涉險。”

接下來的事情,都可以明了了。

君暮寒因玉璽丟失而回宮,並未與梅晚簫明說,只說自己去尋陽蠱解藥。

梅晚簫卻以為他是真的去尋蠱了,便與武林白道眾人踏上鏟除萬剎門的道路,卻在第一站遇到影蠱之後就被梅逐曦強行趕回來。

心中不甘之餘,便想著去長安游玩一番。

遇到蘇大富暫且不提,倒是陰差陽錯,與君暮寒在長安打了個照面。

“我在人前刻意對你冷言冷語,與你生疏至極,便是為了讓人知道,我與梅花谷雖有婚約,但心中惱怒,並不與你交好。”

他微微嘆氣,捏了捏她的掌心:“你可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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