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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臨風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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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晚簫目光冷冷,朝箭矢來處看去。

卻聽得一道嬌媚上揚的聲線:“原來這便是輕功,真是好身手。”

來人一襲淺藍輕紗外罩,內穿錦緞青鸞裙,手挽深藍煙羅,發絲如雲,發髻繁覆,戴五尾金鳳冠,鳳口銜剔透紅寶,兩側各插一枚牡丹嵌東珠流蘇,與耳垂上的紅金掐絲花瓣耳環相互呼應。

只見她掩唇輕笑,柳眉上揚,濃淡適宜,鳳眼微斜,流露出幾分興味,朱唇開闔,妙音婉轉:“方才本宮與眾人投壺,不想一時失手,你可有傷到?”

梅晚簫眸光淡淡地掃過她,抱拳:“梅花谷晚簫,參見臨月公主。多謝公主垂問,晚簫不曾受傷。”

那樣的準頭,你跟我說是失手?

你們在哪裏投壺,我看都沒看到,你居然還仍中我了?

梅晚簫表示呵呵,並在內心豎了個中指。

“你便是暮寒的……”臨月頓了頓,似乎沒有想好形容詞,便笑了笑,眼裏帶了幾分不屑,譏諷道:“今日乃是為本宮接風,看你也是個有眼力見的,怎的不請自來?”

梅晚簫仍是表情淡淡,並不說話,甚至還彎唇笑了笑。

她犯不著和這樣十六七歲的小女孩計較,何況對方是金枝玉葉,真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主,得罪她並不明智。不過是一些口頭便宜,即便讓了她也無妨,只要熬過今晚,明日雇好車馬,一路飛奔,回了梅花谷,還不是她的天下?

“月兒,不得無禮。”上座之人終於也註意到這裏的不同,君九州一句不輕不重的斥責,搖頭道:“晚簫公子乃是貴客,是朕派人請進宮的。”

臨月扁扁嘴,看向君九州,美目一橫,不甘願地答道:“兒臣知錯。”

“過來朕這裏。”君九州朝她招手,轉而對梅晚簫笑道:“稚子無禮,還望晚簫海涵。”

梅晚簫自然行禮稱無妨。

這麽一折騰,原本她還想著悄無聲息地混過去,這下可好,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有意無意落在了她身上。

梅晚簫簡直要懷疑這個公主是故意的了。

她默默嘆息一聲,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隨手拔掉地毯上的箭矢,一屁股坐下來。

然後就聽見一道熟悉並且讓她手癢的聲音:“兒臣參見父皇。”

君九州尚未出聲,臨月便一下子從他旁邊的位置上站起來,雙手交疊,捏著煙羅輕紗,面頰飛紅,嬌聲軟語道:“暮寒,你怎的來這樣晚?”

暮寒。

難道不應該叫哥哥什麽的?

梅晚簫默默吐槽一句,漫不經心地捏起鏤花銀盤裏的一枚葡萄,送到嘴裏,目光掃了掃桌上的食物,頓覺滿意。

滿桌的珍饈佳肴,就連盛放的器具都華美精致,令人心神愉悅。

要不怎麽有那麽多人對皇室趨之若鶩呢,總還是有道理的。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你倒心大。”

梅晚簫似笑非笑地看向來人,道:“過獎。比起四王爺的心胸,晚簫倒覺得,尚不及您十中之一。”

君暮陽倒也不惱,反而側過身正對著她,舉杯道:“那本王便多謝晚簫公子的誇獎了。”

“客氣。”梅晚簫裝傻,壓根不去碰酒杯,揪了幾顆紫晶葡萄,吃得津津有味。

“晚簫公子一直吃著葡萄,可是心中也酸澀?”君暮陽若有所指,目光有意無意落在殿中二人身上。

只見君暮寒神情略顯無奈,但眼中仍帶著笑意,推說自己忙於打點各處,來得晚了。

臨月便收起了質問的神色,面上緋紅,宛若三月桃花,嬌笑著致謝。

梅晚簫經過蘇大富三番兩次明示暗示,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不過蘇大富是認為自己會生氣吃醋,甚至前來長安抓奸。

而君暮陽不過是借此打趣,拿自己尋開心罷了。

“四王請慎言。”她斜眼看他,淡淡一笑:“今日能端上桌的,怕都是貢品,你若說這果子酸澀,只怕底下朝貢之人必得心中惶惶。何況今日公主入宮,皇上極為重視,您這話若讓公主知道,只怕心中不快,要去訴苦呢。”

君暮陽一頓,繼而笑出聲來:“好,好,真不愧是晚簫公子,在下受教了。”

“不敢當。”梅晚簫端起酒杯,遙遙朝他一舉,道:“論勾心鬥角,手足相殘,在下可還差得遠呢。”

此刻晚宴已經開始,殿中一群宮娥正揮舞長袖,舞動曼妙身姿,水晶簾幕後是樂師,正彈奏著與之呼應的曲子。

梅晚簫這句話不大不小,若是有心,周圍人必然能聽見,但此刻大部分人都看著殿內的舞蹈,倒是似乎沒有誰發現。

這君暮陽也不愧是天家之人,竟然絲毫不惱,甚至微微笑道:“晚簫公子這話倒有意思,可是江湖中流傳的話本?本王倒是很有興趣,不妨說來一聽?”

梅晚簫今晚算是開了眼界了。

先前以為君暮寒便是世上最厚顏無恥之人了,結果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人刷新了這個記錄。

果然是一家人。

梅晚簫默默吐槽一句,懶得再理會君暮陽,單手撐住額頭,擋住君暮陽探究的視線,目光落在翩翩起舞的宮娥身上。

到底是古代,即便是舞蹈,左右也不過便是重覆那幾番動作,縱然宮娥身姿曼妙,惹人遐思,但到底也不敢太大膽。

梅晚簫看得昏昏欲睡,不防眼前一黑,卻是與臨月公主說話許久的君暮寒終於落座,位置正好在她前面。

“嘖。”梅晚簫挑挑眉,但也沒說什麽。

不看便不看,喝點酒假裝醉了,正好睡會兒。

她打定主意,便擡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卻不妨聽見一道溫軟至極的聲音:“一個人喝悶酒多無趣,今宵月圓,不若共赴皎皎?”

梅晚簫微怔,擡眼看向來人。

只見此人低眉明眸,清雅俊逸,一襲靛藍深衣,神態極為溫和,與君暮寒笑起來的時候,有三分相似。

梅晚簫並未見過他,也從未聽說,心下有些疑惑,便開口拒絕道:“在下已有幾分醉意,不便出門。”

“名滿江湖的晚簫公子,怎能輕易言醉?”那人卻笑了,眉眼溫軟,語氣輕松:“我是小九的六哥。”

卻是六王君暮雲。

他話音一落,坐在梅晚簫前面的君暮寒便若有所感地回過頭來,見她眼中疑惑與戒備皆有之,心下了然,也不說話,只笑吟吟地看著她。

梅晚簫驀然覺得耳尖發燙,但不知為何,卻是下意識地看懂了他的眼神。

看來君暮寒與六王是極為親近的。

“既是醉了,便去醒酒。”君暮寒卻在瞬間變了臉色,眼神淡淡,語氣平平道:“若在大殿上便露出醉態,豈不更是失禮。”

“……”梅晚簫很努力地克制想打人的沖動。

她“刷”地站起來,冷冷道:“精神分裂是種病,望你珍重,不要放棄治療。”

說完,便冷冷一笑,放下手中的杯盞,轉身自側門離席。

君暮雲一怔,與君暮寒對視一眼,眼中有些擔憂。

“無妨。”君暮寒卻笑起來,輕聲道:“六哥去吧,她在等你了。”

君暮雲覺得好奇,意外道:“你怎知道?”

君暮寒笑而不語,卻不再接話。

月色皎皎,圓月高升,近處絲竹靡靡之音,暗香浮動,遠處湛湛銀光,金桂飄香。

間或有端著瓜果珍饈的侍者走過,帶動衣裙,穿行其間,勾勒淺色魅影。

“不知六王爺有何貴幹?”梅晚簫真是覺得腰疼,進宮短短一個多時辰,便要對無數人彎腰行禮,有意見還得憋著,還不能說走就走,可真真是憋屈至極。

君暮雲看出她的不耐,虛扶她一把,輕聲道:“不必與我客氣,你與小九如何相處,便如何待我,這些虛禮不必講究。”

梅晚簫不知道他與君暮寒關系究竟如何,但就憑這番話,以及他明顯是得了君暮寒暗示出來的樣子,她便知道他的關系恐怕並不一般。

於是收斂了面上的假笑,幾步走遠,直至一處無人之地,穿過石拱門,步入一處欄桿,方才道:“在下並非有意前來,若一早得知九王已經回朝……便不會來了。無意冒犯,也不想打亂誰的計劃,明日便會啟程回谷。”

她頓了頓,側身看向君暮雲,抱拳道:“有勞你轉告君暮寒。”

“帝都幽深覆雜,如置身虎穴,你若想離去,倒也無可厚非。”君暮雲似乎並不意外她的說法,甚至還微微點頭。

總算還有個明事理的人。

梅晚簫舒了口氣,也笑了笑:“如此,便多謝六王爺了。”

“可你便不曾想過,小九為何這般嗎?”君暮雲看著她走出幾步,又頓住,知她心中猶豫,便接著道:“你若真的不在意,為何要出來一敘?”

“我說,”梅晚簫就納了悶了,這些人到底是怎麽想的?一個勁地撮合她和君暮寒,蘇大富也就罷了,他是個愛看熱鬧的。皇帝也不說了,他惺惺作態,另有圖謀。

可是連那個臨月公主也要誤會,連這個六王也覺得自己是為了君暮寒而來。

“你們到底哪裏來的錯覺?”梅晚簫詫異不已:“本朝的男風這般開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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