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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漁村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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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箏悠悠醒轉的時候,看見坐在床頭的蘇南喬,恍惚間以為自己身在天音宮,正待說話,卻瞥見站在不遠處的梅晚簫。

她閉了閉眼,輕聲道:“南喬,扶我起來。”

“是。”蘇南喬應了一聲,明眸裏有著淡淡的擔憂。

“多謝晚簫公子。”秦箏微弱的聲音響起,眸光卻仍顯得有些呆滯,似乎出了神,連梅晚簫告辭的話都沒聽見。

蘇南喬嘆息一聲,給她披上一件外衣,跟著梅晚簫出了門。

“晚簫公子請留步。”蘇南喬輕輕關上門,幾步跟上梅晚簫,神色憂慮道:“請問我師父,她……”

梅晚簫將藥箱遞給在門外等候的桑柔,神情有些微妙,但還是如實相告:“秦宮主並無大礙,只是一路車馬勞頓,憂思過甚,氣血不足,加之突然受驚,方才暈過去,只需稍作調理即可。”

“受驚?”蘇南喬一怔。

梅晚簫點頭,但卻沒有多說,也沒告訴她秦箏是看到蘇大富才暈過去的。

但蘇南喬似乎並不太意外,反而神情怔然,末了只輕嘆一聲,抱拳道:“多謝。”

梅晚簫無意窺探他人隱私,也不多問,只笑了笑便告辭。

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剛轉過彎,便和君暮寒迎面碰上。

“如何?”君暮寒問道。

梅晚簫微微搖頭:“沒事。”

“鳳陽不比中原,有許多新鮮事物,城郊漁村一帶還有海域。”君暮寒見她臉色仍不太好,微微笑道:“去走走?”

梅晚簫在這裏二十多年,還真沒見過海,有些心動,便點頭答應了。

兩人並肩走在城中。

梅晚簫抱著一大紙袋魷魚幹啃得帶勁,不無感慨道:“這裏居然也有魷魚幹,勞動人民的智慧果然從古到今都熠熠生輝。”

她不過隨口一說,並且一直以來都有這樣偶爾冒出一兩句周圍人聽不懂的話的時候,君暮寒只以為她是雜談奇書看多了,不甚在意,也沒有過多追問。

但這道小食,君暮寒並未見過,梅晚簫也是第一次來鳳陽,卻為何表現得毫不意外,甚至還有些懷念的意味?

他心念一動,不動聲色問:“你以前吃過?”

“當然,魷魚幹可好……”梅晚簫正隨意瞟著四周,尚未註意君暮寒看似平淡的一句話,她話一出口,方才覺得不對。

但此刻突兀的停頓,便顯得愈發不對。

梅晚簫突然劇烈咳嗽兩聲,心道自己怎麽還是改不了這個碎碎念的毛病,面上佯裝可惜道:“哎,你還沒吃過吧?當年我哥出谷游歷,就給我帶過一次,我到現在都還想著。今日終於能再遇到,真是可喜可賀,給你嘗嘗?”

“不必了,你吃吧。”君暮寒微微搖頭,雖看出梅晚簫拙劣的掩飾,但並未揭穿,他順著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背幫她順氣,道:“我不喜腥味。”

“那真是太可惜了。”梅晚簫目光躲閃,似是松了口氣。

“還是少吃點,”君暮寒轉念想起一事,眼裏的笑意淡了些許,語氣頗

為暗示道:“唐門的葉少俠那日說你氣血虛,應多進補,少吃零嘴。”

梅晚簫眼角抽了抽:“……那是他不懂,胡說的。”

那關切的樣子可不像胡說。

君暮寒淡淡道:“你與這位表哥似乎很熟?”

“嗯。”梅晚簫並未看出他有什麽異常,隨口道:“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後來我就回梅花谷了。”

是了,梅晚簫雖以醫術見長,但用銀針當暗器那一手,梅花谷卻是沒有的,看來是出自唐門。並且之前君君暮陽追派人追蹤他們的時候,她隨手扔出的幾枚就是江湖中千金難求的霹靂彈,唐門門主葉雨時對她的寵溺可見一斑。

君暮寒細細打量她的神色,見她眉宇間始終縈繞一股憂愁,明明他們已走到漁村,四周景色極為新奇,卻都未入她的眼,心下便有些了然。

“晚簫?”他輕聲喚她。

梅晚簫手裏捏著一截魷魚幹,已經啃了好久,但始終未能下咽,心神有些不寧,聽見君暮寒的聲音,側過頭看他:“嗯?”

“不必自責。”君暮寒微微一嘆,伸出手,將她鬢邊的一縷發絲別在耳後,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肩膀,道:“村中百姓的確無辜,但皆由萬剎門挑起,即便他們針對各大門派,且率先挑你下手,卻也不能怪你。”

梅晚簫心神一震。

此行所有人皆是行走江湖之輩,哪怕是看起來最柔弱的蘇南喬,在見到滿村鮮血時,仍能鎮定應對,殺出重圍。

梅晚簫自在梅花谷出生起,便有了記憶,但一直受到眾人的呵護,說是泡在蜜罐裏溺愛長大,一點也不為過。

所以在她想進村看看的時候,梅逐曦攔住了她,葉月舟說別的話岔開她的註意力,絲毫不想讓她沾染這些血腥之事。

她也配合地不去看,靠在梅逐曦背後假寐,直到進城方才睜開雙眼。

但並不代表她對一切一無所知。

那濃重的血腥味,聞到便使人作嘔,梅晚簫雙手顫抖,根本不敢睜開雙眼去看。

但她掩飾得極好,即使是最親近的梅逐曦,都不曾發現她的異常,如今被君暮寒一語點破,心中震驚非比尋常。

君暮寒卻還是從容的樣子,微微俯身,墨玉眸與她對視一眼,流轉溫柔的光芒,他伸手,輕輕攬她入懷。

梅晚簫顫了顫,手中的魷魚幹抖落在地上,她側過身,將臉埋在君暮寒胸前,悶悶的聲音傳來:“一直以來……我都想明哲保身,也怕麻煩,故此並不沾染江湖中事。我以為這樣,便能遠離是非中心,留得一份平靜。但是……”

她頓了頓,使勁攥住君暮寒的衣袍,低低道:“那些無辜的人……他們又何嘗願意招惹麻煩,卻因為我們的到來,而……死於非命。”

君暮寒幽幽嘆氣,伸出手輕撫她柔順的長發,輕聲安慰她:“此番我們既來了,便協助他們拿下萬剎門,也算撫慰冤魂了。”

梅晚簫深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清澈的明眸紅紅的,帶著一點血絲,迷茫地看向君暮寒:“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君暮寒的手一頓,忽然低低一笑,垂下眼與她對視。

那雙精致的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如同盛京飄落在碧波湖中的妍麗桃花雨,溫柔而明媚,含蓄而多情。

他並未回答,只簡單一個笑容,剎那便驚艷了心扉。

梅晚簫幾乎瞬間楞住,好一會方才回過神來,她慌亂地收回視線,岔開話題道:“那現在……鳳陽已有幾大門派聚集,也算是屠魔隊伍了。蘇大富之前說只要帶他來,便告訴我們玄寒玉的下落,等下回去……”

“不急。”君暮寒看出她的躲閃,仍是體貼地不拆穿,溫聲道:“看天音

宮的反應,似乎與蘇大富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也許這正是蘇大富此行的目的。我已讓流霜報了官府,估計晚些時候,官府便能出面安置村中那十戶百姓的後事。待此間事了,我們再做詢問也不遲。”

梅晚簫卻皺眉:“你讓流霜報官,若讓四王知道……”

“你放心,流霜不會暴露身份。”君暮寒微微一笑:“有勞夫人為我處處憂慮籌謀了。”

他此言一出,梅晚簫下意識地想與他劃清界限,但直到此刻方才發現,她居然仍靠在他懷中!

“你……”她倏然松開手,倒退幾步,強自鎮定道:“我並非……”

“讓開讓開!”

“官府辦事,閑人避讓!”

梅晚簫話音未落,卻突然見兩列騎兵手持長矛,飛馳而過,隨後而上的便是背著箭筒的弓箭手,最後面跟著手持盾牌,腰間別大刀的步兵。

聲勢浩蕩,竟然配備的是軍隊的標準。

梅晚簫被人推了個措手不及,差點沒站穩,幸好君暮寒一把拉住了她。

梅晚簫站定,皺眉看著揚起的滾滾塵土,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與君暮寒對視一眼,聽見他輕嘆一聲:“回去吧,出事了。”

似乎為了響應他的話,四周湧現許多官兵,為首的官兵騎著馬,揚聲道:“奉知府大人之命,捉拿江湖匪類!”

與此同時,漁村一處民居突然被掀開了房頂,瓦礫碎開,塵土飛揚,幾條身影沖天而起,迅速纏鬥到一起。

其中一人身著袈裟,手持佛珠,面相稚嫩卻自有氣質,他皺眉,怒斥道:“青蔓,你作惡多端,還不束手就擒!”

另一道身影與他一觸即離,身形飄飄在不遠處站定,聽得一道女聲

冷笑道:“聽塵師傅,說這話不覺多餘嗎?”

這聲音頗為耳熟,梅晚簫一時想不起來,便順著那聲音仔細打量,直到那女子再度動了身形,與聽塵過了幾招,梅晚簫方才看清她的臉。

那女子面相生得很好,明明是一張柔弱的面孔,但此刻卻透出極端的強勢。

只一眼,梅晚簫便是一驚,詫異道:“花月容?”

只見聽塵口中的“青蔓”,卻正是當日在武當不告而別,離奇消失的花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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