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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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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蕓汐閉了閉眼, 穩定了心神。

她想,慕容桀既然對她這般絕情,那她也沒必要再顧念舊情, 為此賠上自己的性命。

她不過是受人指使,遭人蒙蔽,她並未想過害死趙嘉寧, 何至於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薛鈺雖然行事乖張, 但並非不明事理, 倘若她如實相告, 或能換得一線生機呢?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神亮得驚人:“不,世子,您不能殺我……你若是殺了我,日後必定後悔!”

“哦?”薛鈺指腹緩緩劃過刀刃,嗤笑道:“這話倒有意思,那你倒是說說, 我留著你有什麽用處?”

言下之意, 是只要她能供出幕後主使, 他就能留她一命。

她的眼神一亮,抿了一下幹裂的唇,連忙道:“好, 我說……”

將將要說出口的話,卻忽然詭異地頓在唇邊。

不知想起了什麽, 她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不……她不能說……

她想起了慕容桀賞賜她的一堆華貴珠寶裏,那支格格不入的素銀簪子, 那是她妹妹蕓檀的簪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把這個賞給她, 原來是為了告訴她,她妹妹在他的手上!

是啊,她早該想到的,他怎麽會沒留後手呢。

她不能連累她妹妹,可難道就為了她妹妹,她就活該受慕容桀的威脅,成為他的棄子,被薛鈺折磨至死嗎?

她不甘心,她實在是不甘心。

頭頂上方傳來薛鈺不耐的催問:“說啊。”

她知道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除了趙嘉寧,他對旁人一向沒什麽耐心。

深秋的天氣,背上卻已經浸了一大片冷汗。

她該怎麽辦,誰能救救她,救救她和她妹妹!

她不是不能為她妹妹犧牲自己,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成為被慕容桀操控的棋子,就這麽為他去死!

她茫茫然地想到,或許還有別的辦法呢?

鼻尖縈繞著薛鈺身上淡淡的檀香氣息,溫和雋永,中和了他身上的冷冽清寒,這讓她想起寺廟裏受世人膜拜的神佛,或許只有他們能幫她,救她於苦海。

——但薛鈺已一己之力促使慕容桀起事,攪得天下大亂,幫慕容桀一路攻城掠地,到如今,大半江山已收入囊中,他運籌帷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何嘗不是這凡塵俗世中的神佛?

只要他答應保她,保她和她的妹妹,便一定能想到辦法從慕容桀的手中留下她們的性命。

她擡頭看向薛鈺,嗓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世子,我可以說實話,但是您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薛鈺冷冷地一掀眼皮:“說。”

“您得讓我和我妹妹留在您的身邊,她在慕容桀的手上,你幫我去把她要過來,您去要,她肯定會給,我和妹妹自幼相依為命,我不想和她分開了。我和她留在您的身邊,您要護我們周全——您能做到麽?”

薛鈺並沒有立刻回答能或者不能,只是淡淡地擡了眉,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裏的一絲不尋常:“慕容桀?”

“你居然,直接稱呼他的名諱?”

“你不是喜歡他嗎?為什麽反而要留在我的身邊?護你周全?莫非,你真是受人指使,怕一旦將那人供出,會被滅口?”

”你是慕容桀的女人,這種關頭,怎麽不讓我放你回去,尋求他的庇護,反而要留在我的身邊?”

“難不成那指使你的人,正是慕容桀?”

蕓汐心中突地一跳,薛鈺比她想得還要敏銳,三言兩語間竟然已經猜到。

可她不能就這麽承認,她還沒和他達成協議,若是他什麽都知道了,她還怎麽跟他談條件?

因此她搖頭道:“世子不答應我的要求前,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並故意說了些迷惑他的話:“世子您也知道,慕容桀薄情寡義,女人於他而言,不過是玩物,他根本不會把女人放在心上,我雖然喜歡他,卻也早已對他死心,一腔真心錯付,我對他心懷怨懟,在他不在時直呼他的名諱,又有什麽奇怪的?至於為什麽不選他而選你,只因我知道我無足輕重,他決不會盡心保護我,世子,我並沒有其他的選擇,不是麽?”

她說著微微傾身向前,這樣一來,她離他更近了,近到幾乎可以感受他的呼吸,親吻他的下頜。

火光跳躍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亮了他的一張臉。

她目不轉睛,看著他的下頜,很完美的臉部線條,像是被人精心雕刻而成。

他正斂眉審視著她,像是在分辨她話中的真偽,完全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離他越來越近:“您了解慕容桀的為人品性,就應該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這樣一個對我沒有半分真心人,我難道不該對他死心嗎?倘若他有你對嘉寧的一半,我便是為他死了也甘願。”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片刻後,他道:“好,我答應你,你可以說了。”

她忽然笑了。

薛鈺答應得這麽痛快,這讓她覺得不真實。

他護她們周全,以什麽樣的名目呢,除非,讓她成為他的女人。

只有這樣,他才信他說的是真的。

她於是仰起頭,追逐糾纏他的氣息,大著膽子輕撫過他的手背,指尖泛起一陣細微的顫栗,危險而又透引人沈溺:“世子,名不正言不順的,你如何護我?其實我住在你們隔壁,每回起夜,若是留心了,總能聽到一些異響,想不到您在女子閨中一如沙場一般久戰而不衰,嘉寧妹妹哭得實在可憐,我聽著心疼,況且如今她大著肚子也不方便,我很願意為她分擔……”

薛鈺皺眉,看著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匕首緊貼她的面頰,寒芒湛湛,薛鈺輕往下壓,刀刃陷入她的肉裏,若是力道再最重一分,便要見血了,他深吸一口氣,道:“我沒功夫在這裏聽你說這些瘋話,我最後問你一遍,你說不說?”

“這裏只是景州城裏,我們暫且落腳的一處府衙,不比京中大理寺,更不是昭獄,沒有那麽多眼花繚亂的刑具讓你選,不過沒關系……”

他慢慢地笑了起來,口吻竟十分體貼:“其實只要有這一柄匕首,也就足夠了,畢竟你有我麽,你不知道,區區一把匕首,能玩兒的花樣,也十分得多,只怕你消受不了。”

“你知道淩遲這種刑法,最多可以割多少刀?”

淩遲可是極刑中的極刑,蕓汐預感不好,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哆嗦著搖了搖頭。

薛鈺微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她怔怔地看著他,便聽他道——

“上次拿死囚試了幾個,最長的那個,三天三夜才死,足足剮了有三千五百六十八刀,最後只剩下一副骨架……”他說著眉心微皺,似乎不太滿意:“可我總覺得,還能更多,至於到底最多能剮多少刀,還未成定數,自然不得而知。”

他說著用匕首輕輕拍打她的臉,微笑道:“怎麽樣,你想不想試試?便也是這樣一把匕首,我親自試的,不過許久沒練了,手法有些生疏,到時候剮得不好看,還請你多擔待些。”

他笑起來的姿態,依舊十分迷人。

可她卻從心底陡然升起一抹惡寒!

是啊,她怎麽忘了,薛鈺根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之前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對他生出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下子被澆了個幹凈。

她開始理解趙嘉寧了,為什麽會對他又愛又恨,她以前總覺得她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可真正身臨其境,才知道跟這樣一個瘋子待在一塊,是件多麽提心吊膽的事,趙嘉寧能忍耐至今,足以說明她對他亦有幾分真心。

她驚魂未定,喘\\\\,息著道:“方才我不過是同世子開個玩笑,我自知身段樣貌遠不及嘉寧妹妹,怎敢生此妄念,只不過我是真心想尋求世子庇護,總得要有個名目,世子何妨讓我擔個虛名呢?”

薛鈺靜靜地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說,你想向我要個名分,好名正言順地留在我身邊,尋求我的庇護?”

“是,我正是此意,世子只要答應了我,那麽你問我什麽,我便答什麽。”

薛鈺面上神情難辨,幾乎沒有考慮,便點頭道:“好,我答應,你說。”

薛鈺答應得這麽快,這是她沒有想到的:“世子難道不怕嘉寧鬧麽?”

“不怕,她喜歡你,我要了你,正好可以讓你去陪她解悶。”

不對……她的直覺告訴她,薛鈺根本是在說謊,他那麽寶貝趙嘉寧,遇上這種事,若是思慮再三,再做決定,說會向趙嘉寧解釋清楚,這樣倒還有幾分可信,可他答應得這麽快,顯然是耐心所剩無幾,只想快點從她嘴裏套出話——他分明是在哄騙她!

只怕她一說出實情,他得到驗證之後,轉頭就會殺了她!

是啊,他薛鈺是個什麽樣的人,無論她是否有心,既然她已經做了對趙嘉寧不利的事,他還怎麽可能放過她?

是她太天真了。

但到底存了一絲妄念,決定最後試探他一次。

他從來沒碰過她,連擡起她的下巴,都要假借匕首。

他便這麽嫌她?那會讓她成為他的女人嗎?哪怕只是虛名?

於是她道:“世子,你親我一下,你親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薛鈺太陽穴突突地跳,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

手起刀落,一陣白光閃過,快如閃電,她幾乎都沒看清,面前便漫開一陣血霧,緊接著左眼球傳來一陣劇痛,她痙攣著發出淒厲的叫喊。

她感到有什麽東西從眼眶裏蹦出,要墜不墜地拉扯著經絡,終於承受不住,啪嘰一聲掉落,骨碌碌地滾落在手側,她顫抖著去碰,手感黏膩,觸之微彈,圓滾滾的一顆……是她的左眼珠!

“啊!”

她尖叫著,痛苦地蜷縮在地。捂著眼睛不住地哀嚎。

薛鈺微微側頭,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痛苦的姿態。

“蕓汐姑娘,”他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

趙嘉寧醒來後腦袋一陣發蒙,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了,只覺這次中途被薛鈺鬧了一次,睡得更久了。

起身下床卻不見薛鈺的蹤影,找了一圈也沒見到,心中便一陣煩悶,於是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去隔壁找蕓汐,上次她要給她彈奏的曲子還沒彈完呢。

可到了隔壁,敲了許久的門都無人應答,推開門一看,只見房內空空蕩蕩,哪裏有蕓汐的蹤影?

奇怪,蕓汐姐姐去哪了呢?

坐在房間中枯等了一會兒,卻始終不見她回來。

蕓汐是專門撥過來陪她的,薛鈺不在倒是還情有可原,可好端端的,她怎麽會不在呢?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還是決定去找人問一下。

她拖著沈重的身子走到別院門口,那裏有府兵把守,要出去必得經過這裏,蕓汐姐姐若出去了,他們一定知道。

可趙嘉寧向那幾名府兵問起蕓汐的行蹤時,他們卻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實話。

趙嘉寧當下便冷了臉,搬出薛鈺威脅他們道:“怎麽,蕓汐的失蹤倒與你們有關?你們若不跟我說實話,等薛鈺回來了,我就跟他說你們糊弄我,怠慢我,看他到時候怎麽懲治你們!”

幾名府兵叫苦不疊,其中有一個沈不住氣,到底還是說漏了嘴:“夫人您就別為難我們了,是世子,世子命人把蕓汐姑娘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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