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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離別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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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離別曲(上)

幾乎就在那一瞬間,強烈的危機感席上寧忘心頭,不是在遲歸說完那句話之後,而是同時響起的,系統的聲音:

“解鎖關鍵劇情,主角與反派的殊死對決。”

寧忘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無比,記憶中遲歸和沈蕭對決,最終戰敗的那段文字在他眼前不停翻轉,每一個字都讓他如墜冰窟。他沒有忘記自己穿越的契機,他因吐槽這個結局而穿越,如今回想起,卻是半點都吐槽不起來了。

遲歸將寧忘的反應一絲不落的收進眼中,內心升起一股莫名的背德的快感,他就是要全天下都知道,師尊已經是他的人了。

遲歸很快就離開了,寧忘失魂落魄的走回木屋,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蒼幽。

這一次,他直接問道:“他的計劃是什麽?”

蒼幽來得倉促,正打算先用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徒弟幹了什麽好事”來開頭,沒想到他直接就這麽問了出來,楞了一瞬,才道:“遲歸打算以婚宴之名在魔界惘離山上宴請眾仙門,他到時就會棲華幻境,將所有人拖回過去。”

寧忘澀聲道:“棲華幻境終究只是幻境,遲早會有破解的一天,他怎麽能確信他做得到?”

蒼幽淡道:“我早說了,你太小瞧你的徒弟了。”

正在此時,寧忘胸口的冰魄忽然發亮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只見那光亮若有生命一般脫離了冰魄,在半空中組成四個字“靜待時機”。

毫不意外的,這肯定是來自陸之宜或者是惘月的手筆,冰魄原本就屬於他們。

遲歸大概率是沒有邀請不息山,而不息山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不出意外會是前來救被困在魔界多年的忘塵仙尊。

原著之中,形成反派與主角對決的劇情是遲歸當上魔尊後喪心病狂,往日仇怨厚積薄發,造下無數殺業。沈蕭修煉多年,終於有了能與他一戰的實力,二人相約在惘離山上,鬥了七天七夜,最重以遲歸落敗為結局。

而這一次,遲歸重生,又有他的特意磨合,遲歸黑化了也沒有引來地獄巖漿淹沒不息山,更沒有燒殺搶掠。於是大戰的起因變成了他。

時間,地點,主要人物基本吻合了,等待著的,就只有遲歸一死了。

他無力道:“你想要我怎麽做,我還能怎麽做?”

蒼幽張了張嘴,卻發覺什麽都說不出來,他一直以來都把所有的惡因都安在這個人身上,認為他教徒無方,就應該承擔所有罪責,讓他做什麽都有理由。可看著眼前這個身心俱疲的男人,他卻生不起這種心理了。

這個人該背負的都背負了,從無怨言,即便他再繼續強加,他估計也會坦然接受,但,已經沒有意義了。

蒼幽嘆了口氣,道:“也是命,算了,回到過去就回到過去吧。不過我要告訴你,遲歸此舉乃是逆天而行,屆時說不定會觸怒天威,降下天懲,你要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還能有什麽準備,遲歸逆天而行,反噬而死的準備。

婚宴籌備在七天之後,這段時間的遲歸,以至於魔界每一個人都忙碌得不行。沒有人註意到寧忘把自己關在木屋裏,寸步不出。

他沒有點燈,任由魔界的黑暗傾吞他。他枯坐在床上,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

第五天時,他還是那個狀態,連發呆的動作都沒變過。忽然,他的視線裏出現一抹淡粉,仿佛黑暗之中出現一縷光亮,惹眼觸目。寧忘看著那東西掉在自己面前,這才遲鈍的驚醒,這不是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寧忘機械的拾起那一片薄薄的花瓣,有淡淡的桃花香。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花瓣倏忽飛離手指落在地面,一陣刺眼的光亮起,一個人型從中而起。

當這個人徹底展露全貌時他才發現,是老熟人。

此人模樣七八歲大小,身穿褐色短袍,腰懸一只黑色葫蘆,正是二十多年前那座桃花島上的阿桃。

阿桃睜開眼睛,迷蒙的四處看了看,落在寧忘身上時兩眼一睜,叫道:“我總算是找到你了!”

寧忘心中的驚訝又添幾分,道:“你是來找我的?”

阿桃跳了起來,仔細打量著他,然後眼裏的光慢慢熄滅,哼笑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的預言沒錯吧,你就是個斷袖。”

寧忘想起他曾說過自己會和一名男子成親,他當時真覺得荒謬極了,但現在看來,一切皆有跡可循。

他低下頭,不說話。

阿桃覺得他真是太可憐了,被自己最重視的徒弟囚禁,還要被昭告天下般的侮辱他,讓他想說些刻薄話都不忍心。

“既然你記得,那肯定也記得我另一個預言吧。”

寧忘頓了頓,又想起他說的,他會死在新婚之夜,死在心愛之人的手上。

阿桃繼續道:“我不是危言聳聽,生死自有緣法,我輕易不預言任何一個人的,但在當初你們靠近我的時候,我就從你的身上看到了一種死志,你是修仙之人,要活千年萬年都不在話下,不應該存在這樣的死志。出於好奇,我窺探了你的過去,你來自一個我不曾見過聽過的世界,你的宿命很早就已經譜寫成定局,為一人生為一人死,死生不由己。於是我決定預言,就看到你死在了新婚之夜。我沒見過像你這樣生與死都只為一人的人,所以我在島上才要和你成親,試圖破解預言。”

寧忘被他一番話說得楞在原地,他被阿桃眼裏的認真驚到說不出話來。

阿桃又道:“當初沒能成功,我又被你徒弟打成重傷,多年無法恢覆人型。我本來想著,以你那弟子的實力,定然不會任由別人傷害你,就暫時放下了這件事,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遲歸就是他預言裏的那個人。

寧忘知道他的意思,微微笑道:“謝謝你當初想要救我。”

阿桃嘆氣道:“都是命吧。我的師父曾經告訴過我,做妖不要太心軟,容易招來殺身之禍。沒想到我第一次心軟,就被打得不成人樣。”

寧忘慚愧道:“抱歉,當初我們……”

阿桃打斷他:“你不用道歉,打我的人又不是你,再說,你當時被我氣得不行了吧?”

寧忘汗顏,點了點頭。

阿桃哈哈笑起來,笑過之後,又憐憫的看著寧忘:“說這麽多,我還是想問問你要不要離開?命是自己的,當然要為自己活,哪怕那個人對你的恩情有泰山那麽大,十七年的囚禁也該還清了吧。”

寧忘詫道:“你還可以帶我出去嗎?”

阿桃道:“當然可以,不然我來幹什麽?”

寧忘想了想,道:“好,我跟你走。”

阿桃沒想到他答應得那麽幹脆,一時間有點不敢相信:“你真的要走?”

寧忘點頭:“真的。事不宜遲,馬上出發。”

他都這麽說,阿桃也不好多問什麽,反正他的目的本來就是這個,順他心意豈不更好?

於是,在魔界無暇顧及的木屋中,顫顫巍巍的飄出兩片花瓣,向著魔界邊緣去。

穿透魔界與人界那薄如蟬翼,卻阻擋萬千的結界時,寧忘的眼中再一次出現鮮艷的色彩,溫暖的陽光,沁人心脾的空氣。

山川四野,草木溪流,一派生機勃勃。

寧忘落在地面,化為人型,貪婪的感受著久違的人間。

阿桃也緊隨著化為人型跟在他身後。寧忘走到一條清澈的溪流前,將長期不見日頭而蒼白的手放進去,頓覺涼爽無比。

他一邊用手晃蕩著溪水,一邊回憶著過去:“我和阿遲曾經去過很多地方,有一次是在南方的一處森林,森林裏就有這樣一條小溪。我們在小溪旁野宿,在小溪裏捕魚,結果遇到一條修煉成妖的食人魚,我沒註意看,那條魚直奔我而來,被阿遲擋住了,本來那條魚是沖我後背來的,頂多被咬下一塊皮肉,要不了幾天就會好,結果阿遲還是替我擋下了,因此失去了一截小指。

“後來我們又走了好遠的路,才找到能夠愈合他手指的神醫,那時我看著他新長出來的手指,就想,這個人待我那樣好,看不得我受一點傷,哪怕真要我為他去死,我也心甘情願。”

阿桃深深皺起眉,不是很明白他突然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這時,一陣妖風襲過,溪面蕩起漣漪。彼時天空萬裏無雲,陡然出現這麽一場風是很奇怪的,阿桃立刻警戒起來。

寧忘卻如同早有所料一般站起身,水珠從指尖滑落。

“阿桃,謝謝你願意帶我出來,你走吧。”

聞言,阿桃詫道:“什麽意思?”

沒等寧忘回答,溪流對面緩緩走進一人,那人並不說話,而是用涼薄的眸子看著他們二人。

阿桃瞬間明白了什麽,道:“難怪你願意跟我走,原來是早就知道根本逃不了,媽的,大不了和他拼了。”

寧忘沖他搖頭,平靜道:“沒用的,從前的你打不過他,現在就更不可能了。你走吧,不用再管我了,好不容易才又修煉成人,別再被打散了,要聽你師父的話,做妖不要太心軟。”

阿桃看看他,又看看小溪對面的男人,雖然很不甘心,但這話說得對,對上如今這個人,他壓根不夠看。也罷,各人有個命,世事再無常,也要接受。

阿桃轉身化為一簇花瓣,離開了。

遲歸負著手,款步踏在湖面朝他走來。

寧忘笑道:“我們回去吧。”

遲歸看他一眼,擡步往前走。明明一個瞬行就能抵達,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還是選擇走回去。

寧忘跟在他身邊,沒一會兒就聽他道:“師尊敢和他離開,是怕我殺了他嗎?”

果然,這人一早就知道。

寧忘當然不會承認,道:“不是的,我是真的想跑。”

這句話毫無誠意,既然想跑,就應該馬不停蹄的趕路,而不是有時間在這裏玩水。

遲歸沒應這一句,過了好久,又說道:“我是騙你的。”

“什麽?”寧忘沒聽懂。

遲歸道:“那時的我已經可以隨意自愈傷口,之所以留著那斷指,是故意想讓你擔憂的。”

幼稚的行為,寧忘笑道:“我知道。”

魔界,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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