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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銜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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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銜靈

“師尊,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阿遲,我們哪裏都去不了。”寧忘回過頭,手裏正握著一頁黃紙。

他們離開不息山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他們周游各地,去的地方數不勝數。現下這一站是在江南一處蓮田,彼時正好是蓮開季節。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寧忘有時候會選擇忘記一些讓他不痛快的事,比如那個暗中窺伺的系統,再比如近在眼前的銜靈會。好像他不刻意回想,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然而現實並不會放過他,瀟灑了這麽久,望陽一紙書信將他們召回,參加半個月後的銜靈會。

他們現在的位置離江南並不算遠,如果一路上悠哉悠哉地走的話,半個月剛好夠了。

遲歸看著那封信,神情也相當凝重,顯然他也是想起了前世的銜靈會上所遭遇的一切。

寧忘看得心生不忍,抓著他的手認真道:“阿遲,你要是不想去,我們可以繼續在外面玩,哪怕你這輩子都不想回不息山,我都陪著你。”

遲歸一怔,隨即笑了,道:“師尊是在怕發生什麽嗎?”

寧忘心道:不是怕,是根本就會發生一些事,他雖然不會像原主那樣,但總擔心會發生一些不可控的事,自從上次錦繡城一事之後,他們雖然沒有再遇到刺殺,但不安的種子早在那時就已種下,隨著這一天的到來而越來越旺盛。

寧忘道:“為師希望你好好活著,銜靈會上生死有命,哪怕你一輩子庸碌,平平無奇,你也是我最優秀的弟子,那些都是虛名而已。”

這番話帶給了遲歸巨大的安慰,眼裏泛起漣漪,一顆心仿佛都被這一句激蕩。他反手握著寧忘的手,柔聲道:“師尊放心,有你這句話,無論發生什麽,我都相信師尊。”

寧忘看著他赤忱地眼神,慌亂地心似乎都被安撫下來,然後他就意識到,到底誰在安慰誰啊!

事已至此,他們這段旅途還是宣布結束了,既然避無可避,那就迎面出擊。

第二日清晨,他們便踏著早霞,上路。

回到不息山時已是十日之後,距離銜靈會已經只剩五天不到了。

闊別三載再次回到不息山,寧忘師徒倆的思緒都相當感慨。他們站在上腳,仰望著幾乎不見盡頭的高山,百感交集。

停頓了片刻,兩人這才駕著馬車上山。

一到山門,兩人都被人山人海的弟子包圍了。這些年他和望陽惘月以及沈蕭保持著聯絡,是以早就知道不息山這些年間收了不少弟子,就連他的聽弦山都被塞了一百多個人。但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見這樣龐大的規模,幾乎半個山頭都被人站滿,少說保守估計也有五千人。

而望陽和惘月就站在人群之首,一見他來,望陽立刻走上前抱了一下寧忘,嘆息道:“這些時日,辛苦了。”

話音剛落,人群之中就傳來一陣唏噓,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忘塵仙尊,早在入山之時他們都被告知過,忘塵仙尊舍生取義,放棄仙山之上的天倫之樂,去到人間伏魔降妖。他們也一直十分敬佩,一直想見一見這位仙尊。

見到之前,大家都在想,忘塵仙尊必然飽經風霜,身殘志堅。沒想到見到時才發現事實和他們想象的偏差太大。眼前這位的確能受一聲仙尊之稱,只是飽經風霜、身殘志堅不見得,珠圓玉潤倒是有。比之起來,仙尊身後那位更當得一句辛苦。

寧忘雖然不知道這些人心裏都在想什麽,但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他這一路除了吃喝玩樂別的都不怎麽幹,望陽的確是寄信委托他處理一些人間妖魔作亂的差事,只是每一次他剛準備動手,遲歸就先他一步解決了,這讓他如何是好。

他幾乎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幾乎是被遲歸伺候過來。望陽說他辛苦,他實在是當不起,畢竟他每次找望陽要錢都能收獲一大包金子,別提多滋潤了。

他也回抱望陽道:“師兄,我回來了。”說完,他又像惘月打了個招呼。

聽說惘月也才出關不久,一張美艷絕倫的臉上還有淡淡地霜雪氣息,離她近的能被凍得發抖。

這時,一道清冽地嗓音響起:“恭迎師尊回山。”

寧忘一怔,視線落在不遠處一道長身玉立的男子身上。

男子眉目昳麗,腰身修長,長發束起,看上去委實是個謙謙公子。如若不是他身上的王霸之氣已經成為標志性物體,他幾乎認不出這人就是沈蕭。

沈蕭如今十八,身高卻已是很高了,幾乎與遲歸平齊。

沈蕭的視線落在寧忘身後的遲歸身上,輕聲道:“師兄,好久不見了。”

遲歸雙手抱胸,頷首淡漠道:“好久不見。”

兩人之間的對話就到此結束,但那空氣中的暗流還是無法讓人忽視。

遲歸現在雖然已經不報仇了,但兩人之間的糾葛太深,他如今對沈蕭已是視如空氣的程度,反正他想要的不過是寧忘,其他人如何與他無關了。

寒暄了半晌,望陽道:“忘塵,你與遲歸舟車勞頓,今日便好好休整吧。明日起前來參加銜靈會的門派回開始陸陸續續抵達,你有得忙了。”

寧忘笑道:“沒問題師兄。”

師徒三人便朝著聽弦山走去。

沈蕭問道:“師尊,這些年游歷可有遇到什麽有趣之事。”

寧忘張了張嘴,還沒回答,遲歸就在一旁淡聲道:“師尊每個月都有寄信,去了什麽地方也都一一概括,師弟還想知道什麽。”

沈蕭笑道:“師兄,我只是每次看到師尊寄回來的信寫著你與師尊二人去過的地方,心裏十分羨慕,想聽師尊講一講。”

遲歸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跟你講好了。”

眼看兩人之間逐漸竄起熊熊地小火苗,寧忘趕緊把他們隔開,道:“講什麽講,都別講了。沈蕭去帶弟子修煉,阿遲去給我收拾房間,我要睡覺。”

遲歸看向他的表情變得柔和,道了句“好”後,歡歡喜喜地走了。

沈蕭:“……好。”

把著兩個人分別送走後,寧忘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心道自己可真是不容易。

等他一個晃晃悠悠地到了聽弦小築時,遲歸已經收拾好了,他的住所已經沒有絲毫變化,而且定期有人大掃,遲歸收拾起來不怎麽費力。

寧忘躺在床上,舒服得直嘆氣,馬車的床和小築裏的床是同樣的配置,而且他們在外的挑的地方也都十分豪華,因此寧忘從沒因為認床而失眠過。但這裏畢竟還是他的家,能躺回這個還是十分舒爽的。

遲歸站在一旁,面目柔和地看著他,道:“師尊,早點歇息。”

寧忘哼哼道:“嗯,你也早點休息。”

遲歸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情況果然如望陽所說,寧忘的逍遙日子只有這一個晚上,從第二天開始,他就像個禮儀小姐一樣不停接待從各地趕來參加銜靈會的修士,幾乎沒有喘氣的時候。

後來遲歸看他是在累得連喝杯茶都擡不起手來,心疼得不行,幹脆暫替了他的工作。被沈蕭知道後,他也熱心的加入了。寧忘總算得空,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覺。

如此連軸轉了四天,銜靈會總算如期而至,加上本山弟子,不息山如今的人數已經逼至上萬了。幸好不息山夠大,房子夠多,否則還真不一定能裝得下這麽多人。

銜靈會的前一天晚上,望陽下令大擺筵席,整座山坐滿了人,就連山道樹下都有不少人一邊乘涼一邊喝酒。

不息山三位主人就和一些德高望重的掌門坐在一起。一邊喝著百年陳釀,一邊交流著修煉心得。只是寧忘老覺得這些老頭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以為是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或者衣著方面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偏頭悄聲問了問惘月:“師姐,你看我有什麽地方格外奇怪嗎?怎麽這些老頭老看我?”

惘月搖了搖頭,幽聲道:“或許是太久沒見過你,覺得你變化太大了吧。”

說的有道理,寧忘也不繼續深究了。

說起來這還是自桃花島一事後他第一次這麽暢快的喝酒,很快就喝得兩頰紅紅,意識不清。

酒壯慫人膽,在場的諸位都是當年在上瑤仙境參加過喜宴的人,當時寧忘師徒二人上演的那一場大戲如今都還讓這些枯燥貫了老頭意猶未盡,再加上當時尉遲掌門一番言論,導致他們一直好奇到如今,這忘塵仙尊和他門下那位得意門生,究竟是不是一對兒?

一位掌門喝上頭,直接問道:“仙尊,在下有一個問題,還望仙尊解惑。”

寧忘瞇起霧蒙蒙地眼睛,道:“什麽問題?”

那掌門道:“您與您哪位愛徒,究竟是不是……”

“什麽?”寧忘沒聽清,大著舌頭問道:“你重新說一遍,大點聲兒——”他一邊問一邊站起身體湊近那老頭,結果以為距離太遠,他整個人懸在圓桌上方,突然一個腳滑,整個人差點撲在滿桌菜肴之上。

這時,一只有力的臂膀環在他的腰間,立刻把他搖搖晃晃的身體固定住了。

寧忘被抱著轉了個彎,順勢就趴在那人的肩上昏昏欲睡,他嗅著熟悉無比的味道,心道:原來是阿遲啊!

遲歸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望陽道:“師伯,師尊喝醉了,我先帶他離開了。”

望陽點了點頭,緩聲道:“去吧,好好照顧他。”

遲歸應了句“是”,想扶著寧忘回去,結果發現他連走路都有點兒費勁,幹脆抄起他的膝彎,直接打橫抱起。

眾人眼睜睜看著威風凜凜的忘塵仙尊安安靜靜的窩在徒弟懷裏,睡得安詳,當即酒就醒了大半。

只有那個提問的掌門,瞇著眼摸著下巴,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準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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