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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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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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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逼仄的房間裏充滿了腐壞的黴味,還有放縱交*後腥膻的氣味...

身材高大的Alpha提上褲子,一言不發地走了。他的Omega爸爸提起門邊的棍子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

他還那樣的小,稚嫩的雙手護得住頭就護不住其他的地方。每一次,腿上都被打得格外地慘。被打得遍體鱗傷後,他會哭著跑去隔壁的診所,找一個姓黃的叔叔。那姓黃的叔叔會一邊嘆息著,一邊耐心地將他的傷口處理幹凈,再包紮起來。

他不知道那些進出他家的Alpha哪一個才是自己的父親,他恨他們!但是他卻不恨這個姓黃的叔叔,雖然他也是經常出入他家的Alpha之一...

每當看著黃叔叔為自己處理傷口的時候,他都會抽抽噎噎地望著他,從心底裏希望這個人能是自己的Alpha父親!

後來,他漸漸地長大了,他的Omega爸爸不再能打傷他。他便開始恨他!厭惡他!繼而厭惡一切自甘墮落的Omega,他要殺了他,殺光他們!

但是,他卻不敢動手,因為,他也只不過就是一個擁有低階腺體的Omega,最終的命運會和他的Omega爸爸一樣,被人玩弄,被人唾棄,自甘墮落!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帶著麗春花味道的S級Alpha走進了他家的門——

後頸處傳來錐心刺骨的疼痛,他咬緊牙關不發出半點聲音。

他的Omega爸爸顫著枯枝一般的手掩住自己的唇,他垂著淚,深陷的一雙眼睛裏充斥著癲狂的興奮與喜悅,他猶如念咒般顫抖著輕聲低語:“我的寶貝,你將會變得像你的Alpha父親一樣強大!”

烈火中,他仿佛聽到了Omega爸爸的哀嚎聲,但是他不為所動!

沒錯,他要殺了他!他要讓一切的罪惡湮滅在它的源頭。從此,他就是另一個人,一個無比強大的S級Alpha!

他擡手抹去了自眼中流出的兩行血淚...

賈維梟猛地從噩夢驚醒過來,顫抖地喘息著,聽到房門外隱約傳來的腳步聲與說話聲,他下了床,跑進洗手間,用冷水讓自己迅速地清醒過來。打開房門,走下樓梯時,正看到準備出門的賈魚薇與倒在她懷裏幾乎哭暈過去的史明珊。

“姐姐?”他叫了一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賈魚薇神情凝重地看向他,沈聲說:“人,找到了。”

——什麽人找到了?

他再看向史明珊,瞬間明白了什麽,悚然呆立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來。

賈魚薇已經扶著人朝門外走了,並沒有發現此刻賈維梟那不同尋常的反應。

法醫鑒定處,雪白的布單上零散擺放著幾塊焦黑的骸骨,數量太少,已經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人形了。

史明珊在來的路上早已哭暈過去了一次,此時正和史雨晨抱頭痛哭成一團。大門突然又被推開了,面容消瘦憔悴的史鷹霆風風火火地闖進門,卻在看到薛鹿林的瞬間,又硬生生地在門邊頓住了腳步。

薛鹿林只看了他一眼,就轉身從另一側的門走去了外面的走廊。

跟在他身後出來的薛孟鯉透過玻璃窗又看了看裏面哭到痛不欲生的史雨晨,轉頭對薛鹿林低聲說:“我問過了,雨晨說他父親信息素的味道是虞美人。據他所知,他父親的S級Alpha腺體並沒有二級分化過。”

虞美人,又稱麗春花,屬罌粟科。

薛鹿林想起了幾天前與梅川的對話——

“腺體被移植後,信息素的味道會有變化嗎?”他問。

梅川點點頭,道:“會。腺體會在與新的載體融合的時候,隨著新的主人的身體發生相應的變化。一直未曾分化過的腺體,在與新的主人的身體融合後,也有可能會觸發二級分化。”

“你發現了什麽?”梅川頓了頓,她問薛鹿林:“你,還能清晰地記得白芷青的味道嗎?”

薛鹿林倏爾擡眸,微微張大了眼睛。

是啊...他不記得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從第一次在小會客室裏見到潘花花的時候開始,從潘花花趴在床頭照顧生病的自己的時候開始,從他說兩個人一起走,黑暗森林就沒有那麽黑了的時候開始,從他說喜歡、說愛的那一刻開始...從無數個點點滴滴被他忽略了的心動時刻開始,薛鹿林就只記得那一抹沐浴在陽光下,蓬勃向上的,勇敢樂觀的,獨屬於潘花花的味道了。

那不是任何信息素的味道,那是怦然心動與愛意萌生的味道,是只想與那個人相伴一生的味道,他居然現在才想明白...

薛孟鯉微微側頭,看著自己的大哥一臉幸福地望著玻璃窗另外一面天人永隔的慘劇,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忍不住抹了一把胳膊上竄起來的雞皮疙瘩,繼續說:“從那地方同時挖出來的另一具屍體的身份還不能確認。”他又壓低了一些聲音,道:“但是我已經找人做了DNA檢測,他與賈維梟的基因比對結果是99.99%相近。”

薛鹿林對此結果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意外,而且他也幾乎能推測出這件事情的一個大致輪廓了。

走廊這一側的門再次被推開,賈魚薇從裏面走了出來,她走近,站定在薛鹿林的面前,問:“聽警察說...他,是你的人從自由島的海邊挖出來的?”

薛鹿林微一頷首,“賈總也知道,我們星海最近在自由島遇到了大麻煩,我總要派人過去查查,湊巧就挖出了些東西,順帶著就報警了。”

“只是湊巧?”賈魚薇面色不虞,不再像往常那樣跟薛鹿林在言語上互相試探,直截了當地說:“你查到了什麽就直接說吧!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你或許從來沒把我當做朋友,但是大事上我從來沒拖過你的後腿,給你使過絆子,就沖這一點,也值得你給我句實話吧?”

“我本來也沒有打算瞞你。”薛鹿林說:“挖到遺骸的地方是賈維梟曾經在自由島上生活過的地方。同時挖出來的還有另一具骸骨,警察暫時還沒查出來那人的身份,但是孟鯉找人私下做了親子鑒定,可以確定那人就是賈維梟的Omega爸爸。”

賈魚薇倏地轉頭看向薛孟鯉。

薛孟鯉點點頭,將一份紙質的報告遞給賈魚薇,並道:“是我們星海的親子鑒定報告,我暫時沒有向任何人透露。”

賈魚薇捏著那張紙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在微微發顫,她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薛鹿林又看了看玻璃窗後的三兄妹,擡手按了按賈魚薇的肩膀,說道:“魚薇,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這些年雖然我們因為各自家族的利益在某些事情上意見相左,但是我知道,很多時候你都是站在了我這一邊的。我從不說謝謝是因為我一直拿你當做朋友,也是因為我拿你當朋友,有些事情我才一直沒有跟你說...賈維梟畢竟是你的親弟弟。”

賈魚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慢地吐了出來。

“賈維梟的腺體具有二級分化能力,致幻。”薛鹿林與賈魚薇對視片刻,繼續說:“我不信你沒有懷疑過他那S級Alpha腺體的來歷,一個低階的Omega怎麽可能生出一個擁有S級腺體的後代?”

賈魚薇不發一言,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東山礦場的病毒感染,還有更早的被殺害的兩個低階Omega,我相信你肯定都有查過。”薛鹿林加重了語氣,“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但是,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威脅到了我,威脅到了整個星海集團。等到我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我是一定不會手軟的。”

說完,他回頭看了身後的薛孟鯉一眼,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神,薛鹿林就先離開了。

秋高氣爽,天空總是放晴的,夜晚時擡頭能清晰地看到更多的星星了。

潘花花微微仰頭,靠在黃氏診所後巷的墻邊,慢慢吸了一口煙,他前不久才剛剛學會了抽一口煙後不被嗆得咳出眼淚來。

他微微瞇起雙眼,看著緩緩上升的裊裊白霧,兀自地想著:是因為什麽原因,賈維梟會在一年前見到自己的時候,就開始對自己編造謊言了呢?

他為什麽總會在一些恰當的時刻出現,不留痕跡地做一些看似非常普通的事情,而這些事情還總是能引發出一系列嚴重的後續事故以達到他那不為人知的目的呢?

他為什麽要冒著極大的風險把自己從看守所裏救出來?

一根煙吸完,潘花花將煙頭撚滅在腳底。他戴上口罩,雙手插·在口袋裏,游閑地繞到了診所的前門,走了進去。

“小吳?”老黃已經在收拾了,見他來了又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問:“怎麽了?替別人拿藥,還是你自己哪裏不舒服?”

一直在老黃面前化名為吳潘的潘花花不大靈活地轉了轉自己手腕,“嘶”了一聲,說道:“下午進貨搬箱子,扭了手腕,還挺疼,想拿兩貼膏藥貼貼。”

老黃扒拉了一下老花鏡,渾濁的眼珠從老花鏡上邊看過來,嘮叨道:“不要年紀輕輕的就不註意!現在傷了不在意,老了就知道愁了!你等著,我給你拿去。”

潘花花看著言語慈祥的老人半佝僂著身體走去了後面的藥房,剛剛還帶笑的臉上漸漸陰沈了下去。

他那天晚上之所以會突然間想起了淩子言,想起了那些反應公式,全都是因為當天下午他在這間診所後面那間狹窄的藥房裏碰翻的一箱子藥。

潘花花後來仔細回憶自己看到的那些藥瓶上的英文說明,竟然全都是促進腺體反應需要用到的藥!這個一直出現在賈維梟故事裏的姓黃的醫生背後一定藏了許多的秘密!

老黃很快就出來,將兩包活血化瘀的膏藥遞給潘花花。

潘花花拿過來看了看,一邊付賬,一邊跟老黃抱怨:“老黃,你說這島上什麽時候才能穩定下來,我們那小飯店的生意真的是越來越差了!”

老黃繼續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東西,渾不在意地說:“誰知道呢...”

“誒,老黃!”潘花花突然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小聲問道:“你說島上現在流行的這病跟幾年前流行的線蟲病毒有關系嗎?我看都是發燒呢!”

“不一樣!”老黃擺擺手,說:“一個渾身疼痛,一個皮下出血,而且發病的原因也不同。”

潘花花一楞,莫名問道:“你前些日子還說不知道這病是怎麽引起的呢,怎麽今天又說它們發病的原因不同?你查出來了?”

老黃收拾東西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頓,又笑道:“憑經驗,一看就不一樣,但是具體是什麽原因,不好說...”

潘花花擺弄著手裏的兩包膏藥,一副閑來無事就想瞎聊的模樣,繼續問老黃:“還有上一次東山礦場那事,我聽我姑媽回來跟我一說,嚇死我了!老黃,我聽護士姐姐說,那蟲卵是有人故意養的!”

潘花花明顯在老黃的臉上看到了一瞬間的僵硬,然後又見他迅速恢覆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指著潘花花說:“小孩子就愛人雲亦雲,什麽養蟲卵!養來幹什麽?又不能吃!快,趕緊走!我要關門了!”

潘花花又嬉皮笑臉地磨蹭了一陣,然後被老黃用大掃帚趕出了門。

他將膏藥揣進口袋裏,晃著悠哉地步伐,哼著小調溜達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樓下,若無其事地上了樓,進了家門。

然而不同以往的是,今天在睡覺前,潘花花關掉了屋子裏所有的燈。

馮誠發現對面突然滅了燈漆黑一片,心裏“咯噔”一下,急忙趴在窗口一面監聽耳機裏的動靜,一面用紅外熱成像望遠鏡觀察房間裏的動靜。可是他卻發現,出租屋裏就只有潘花花一個人,他安靜地坐在小小的單人床上一動不動,耳機裏也只能聽到細微的“沙沙”聲響,任何其他的聲音都沒有...

潘花花坐在一片黑暗之中,許久後,他對自己默聲說:黑暗森林。就陪你,再走完這一程。

作者有話說:

第30章 ,賈魚薇與薛鹿林的對話中有提到,史明珊父親失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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