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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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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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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花花已經不記得昨晚自己是怎麽迷糊過去的了,現在他只感覺自己像是被蒙在了一個麻袋裏,耳朵邊竟是嗡嗡聲,但是隔著那麽一層,聲音顯得悶悶的,吵的人心煩意亂,腦仁疼。

他煩躁地翻了身,從淺眠的狀態中清醒了幾分,耳朵邊上的那一層遮擋也像是被一把扯掉了,他聽清楚了那悶悶的聲響是什麽,那是豆大的雨點砸在宿舍屋頂上的“劈啪”聲音,外加上門外有人高聲吵鬧的嚷嚷聲音,真是嘈嘈切切錯雜彈,紛紛擾擾惹人惱。

潘花花緊閉著眼睛,捂著被子又捱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了了,“唰”的一下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環視一圈,發現宿舍裏的每一張床上竟然都已經空了!所有的醫療隊員都已經起來去工作了,只有他還在睡覺!匆忙地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才剛過六點...

潘花花沒再猶豫,急忙下了床,簡單洗漱了一下,抄起門邊的一把傘就出了宿舍。

他裹緊身上的大衣,撐開傘走了兩步,發現不遠處,就在昨天被他們隔離出來設置為體檢中心的地方圍滿了人,而吵鬧聲就是從那裏傳過來的。潘花花快步走了過去,才聽清楚那些人在鬧什麽——

“不查!不查!”

淩子言站在人群的中央,手裏正拿著一個白色的大喇叭,對著人群大聲地喊著:“大家聽我說,這一次的體檢只是常規的入職體檢,是每一個用人單位都要走的一個程序,大家不用擔心!而且這都是為了大家的身體健康著想!”

“什麽為我們著想!”人群裏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怒道,“昨天來的時候就已經抽過一管子血了,今天還要抽!昨天就跟咱們說是常規檢查,今天又是走流程,這還有完沒完了!咱們的血不值錢是怎麽著!還不是嫌咱們臟!西恒給了咱們工作的機會,你們就百般阻撓,非要給查出點什麽毛病來,再給咱們關回去,是不是!”

“不查了!”那男人剛說完,緊跟著就有人附和道:“既然昨天西恒的體檢說咱們沒問題,咱們就是沒問題!”

“對!沒問題!不查!”

人心惶惶的時候,幾句簡單的話就能煽動起了逆反的浪潮,眼看著場面就亂了起來。保安隊長帶人站在不遠處,緊張地對著耳機請示道:“史總,我們要進去維持一下秩序嗎?”

史明珊坐在二樓的辦公室裏,翹著二郎腿,飲著熱茶,看著監控視頻裏傳來的實時畫面,慢悠悠地說:“再等等吧,等到真的出了亂子我們再動手,那樣才更能體現出我們西恒的價值所在。”

人群淩亂起來,互相推搡著,叫罵著,本來就不怎麽穩當的簡易小桌不知道是被誰一把就給掀翻了,桌子上碼放的整整齊齊的瓶瓶罐罐瞬間滾落了一地,幾下就混著雨水被雜亂的腳步踐踏進了汙泥裏。

幾個小護士急壞了,這體檢中心簡易是簡易了點,但也是她們起了個大早一樣一樣辛苦布置出來的!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還有醫療器具被損壞,有人直接就被氣哭了,沖過去就要去撿地上的東西,還有幾個竟然毫無畏懼地擋在了跑過來要掀翻桌子的男人面前。結果,卻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一個小護士當即就被一個男人大力地推開了,腳下一個趔趄栽進了泥坑裏。

潘花花一眼看見那倒地的姑娘,生怕她被混亂的人群踩踏了,直接扔了手裏的傘,扒開人群就沖了進去,他先把人從泥坑裏扶了出來,又護著人跑出了混亂的中心,讓她先趕緊回去清理幹凈。

那姑娘哭哭啼啼的還是不肯走,潘花花急呼呼地說:“先回去,至少把濕衣服換了,不然凍病了,不是更加麻煩!”

姑娘這才抹了一把帶泥的鼻涕眼淚,走了。

潘花花回頭,再去找淩子言,卻見淩子言已經被幾個黝黑面孔的男人給圍住了,作勢就要去搶他手裏的喇叭。

“住手!住手!”

潘花花覺得自己的喉嚨都要喊破了,卻沒有一個人能聽得到他的聲音。他甩著面上的雨水,扒拉開擋在面前的人群,死命地往裏擠。待到他擠到那群人的身後,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勇氣,又是哪裏來的力量,他薅住一個人的頭發拼命地往後一扯,竟生生將那男人扯了一個倒栽蔥!

變故陡生,眾人都是一驚,就在這一驚的空隙,潘花花泥鰍似的鉆進了包圍圈裏,在淩子言震驚的目光中,劈手奪下了他手裏的喇叭,然後按住淩子言的肩膀,潘花花利落地跳上了他身後一個半人多高的巖石。

“別打了!都別打了!住手!”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著大喇叭怒吼。

他的喊聲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註意力,有人暫時停了手裏的動作和喊叫,轉過頭來看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潘花花就抓住這安靜的片刻,扯著嗓子吼道:“你們看看我!看看我的臉!我不知道你們這裏有多少人認識我,但是昨天經聯會上那最後一張讚同票是我投出去的!”

聽到這裏,還在撕扯的人們也漸漸松了手,詫異地面面相覷間,有人認出了潘花花的身份,小聲說道:“我看新聞了,他就是那個經聯會主席的夫人,叫做潘花花,最後一票確實是他投的。”

“我也看到新聞了。”又有人說:“很多不滿投票結果的媒體還抨擊他呢!說他是花瓶,說他沒長腦子...”

“別聽他胡說!”剛剛一直在挑事的黝黑皮膚男人,在下面指指點點地吼著:“他們就是想把咱們弄回去,想咱們爛死在自由島上!”

“沒有任何人想讓你們爛死在自由島裏,只要你們自己不想!”潘花花氣急了,吼完這兩句,他使勁地咽了咽,不知道嘴裏的是自己的口水還雨水,不過就在這幾口裏,他隱約嘗到了一絲鐵銹的味道...

——難道是嗓子真的喊破了?

他收回那瞬間跑走的思緒,繼續嘶啞著聲音喊道:“我告訴你們是我投了最後一張讚同票,並不是想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感激我,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們在為你們而做著努力,你們睜開眼睛看看!看看他們!”

潘花花揮手指向自己身後的醫療隊員,“今天這樣糟心的天氣,他們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的床上睡大覺的,可是他們卻幾乎一夜沒有合眼地堅守在這裏,他們為了什麽?就為了將你們趕回去嗎?那還不如什麽檢查也不給你們做,然後讓礦場裏的其他礦工染病,然後默默地死去,被埋掉!然後,你們再由於社會輿論的指責和壓力,被迫回到自由島去!”

“還不是嫌咱們臟!”那黑皮男人又接著嗆聲。

“你閉嘴!”潘花花忍住想要沖下去撕他嘴的沖動,咬牙恨道:“你們心裏明白,我說得並不是這個意思!由於長時間生存環境的隔離,你們的身體裏或許已經產生了某些傳染性疾病的抗體,但是其他的礦工卻沒有!我們只是在杜絕這一隱患有可能引發的大規模傳染性疾病的爆發,從而讓社會大眾更加平和地接受你們,讓他們知道他們是有能力接受你們的!接受你們成為普通社會的一員!”

潘花花狠狠瞪了那黑臉男人一眼,又道:“不要身邊的人說了什麽你們都信!很多事情,要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要靠自己的心去感受!不要人雲亦雲,做沒有腦子的烏合之眾!”

“我跟大家保證,今天的檢查絕對是安全無害的!”潘花花又竭力提高了聲音,“我今天會在這裏與大家一起做檢測,6個小時後就會出檢測結果。我承諾給大家,會一直陪在這裏,直到最後一名曠工身體健康地離開這裏!”

說罷,潘花花又按著淩子言的肩頭,從巖石上跳了下來,將大喇叭反手塞回他手裏,自己卻直接擼起被雨水淋透了的袖子,走到了唯一一個還健在的遮雨棚下,對著那個姓林的護士長伸出了手臂。

可是,林護士長卻踟躕這沒敢動。

一只濕淋淋的手輕輕推開了她,淩子言看了潘花花一眼,低頭利落地操作,然後將針頭推進了他的手臂血管裏。

礦工們楞楞地杵在大雨裏,你瞅瞅我,我又看看你,想上前去抽血,可是誰也不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那個人。

大雨如註地又澆了一會兒,只見人群中有一個身形稍胖的中年女性推開了擋在她面前的人群,走了出來。她淋著雨,什麽話也沒有說,誰也沒有看,徑直走到遮雨棚下,對著林護士長伸出了胳膊。

林護士長看到有人主動走過來接受檢測了,先是略顯緊張的一怔,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她準備好抽血的用具,拿起手邊的花名冊,輕聲問道:“請問您的姓名?”

只聽那胖女人回道:“吳月華。”

作者有話說:

作者太太愛“吳月華”就好比王家衛愛“蘇麗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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