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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擁著就能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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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擁著就能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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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走進臥室時,潘花花並沒有看到薛鹿林,正準備走去衣櫃前換衣服就聽到浴室的門打開了。他回頭看去,只見薛鹿林剛剛沐浴完,渾身上下就只在腰間裹了一條大浴巾,頭發還在滴著水,亮晶晶的水珠掉在肩膀又劃過鎖骨,再流到胸肌上的某一點,停留片刻,最後沿著八塊腹肌滾落到浴巾上被盡數吸收殆盡...

潘花花咽了咽口水,漠然轉回了頭,耳根子一陣發燙。

——完美,就要隨時隨地炫耀嗎?!

薛鹿林看著他發紅的耳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隱隱一笑,一面往床邊走,一面問道:“今天的生意好嗎?”

“還行...主要是先發一些優惠券,做些促銷活動,得讓大家先知道豐裕閣才行。”潘花花抱著睡衣對薛鹿林謹慎地說道,在薛大總裁面前,他可不敢誇誇其談自己那點芝麻綠豆大的小生意。

誰知,薛大總裁卻是欣然點頭,不吝誇獎道:“做得好,選擇對的方向就是成功的開始。”

能得到薛鹿林的肯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潘花花心中美滋滋,忍住“嘿嘿”傻笑的沖動,揚著嘴角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他是真的累了,只簡單地沖了淋浴就出來了。薛鹿林已經上床了,正靠在床頭看書。潘花花輕聲走了過去,掀開被子也上了床,湊近了才看清楚書名——《少年維特的煩惱》。

這書他沒看過,但是上大學的時候聽同宿舍的一個多愁善感的室友講過。大概就是一個叫做維特的少年對愛情求而不得,對社會以及自己的現狀又不滿意,最後郁郁寡歡而自殺的故事...

潘花花偏頭看了看薛鹿林專註看書的側臉,又將目光落在了靜止的書頁上,半晌後聽到薛鹿林低沈的嗓音問道:“你想說什麽?”

“維特...是個Omega嗎?”潘花花不知不覺就把心中的疑問說出了口,他是真的很好奇。

薛鹿林放下了手中的書,也偏過頭來,他看著潘花花,兩人對視片刻,薛鹿林才開口說道:“作者筆下的人物都是純粹的感情動物,他們沒有腺體,並不受信息素的支配——”

潘花花直覺薛鹿林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他卻突然間停住了,像是接下來的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一樣。

潘花花並沒有出言打擾,就這樣安靜地等待著,等了許久之後,薛鹿林才微微蹙了一下眉頭,道:“所以,就是純粹的喜歡...”

他收回了目光,又打開了手中的書,定定地看了一會兒,低聲道:“喜歡...人為什麽會這樣脆弱...”

潘花花並沒有太聽明白薛鹿林說的話想要表達什麽意思,不過他猜測大概就是薛鹿林不理解,人沒有了信息素的支配是如何相互喜歡的,還有維特為什麽最後就自殺了...

但是據潘花花對薛鹿林的了解,他不應該是會思考這些感性問題的人。似乎是有些好奇,潘花花向著薛鹿林的方向挪了挪身體,然後將頭慢慢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薛鹿林轉過頭來,目光有些茫然,好似還在思考著某些問題。

潘花花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我能跟你一起看嗎?”

薛鹿林沒有回答,只是擡起手臂將人攔進了懷裏。

雖說是一起看書,只是沒過一會兒,潘花花就開始昏昏欲睡了,再過片刻,他的頭竟然一頓一頓地垂了下去,最後,沈沈地睡在了薛鹿林結實的胸膛上。

薛鹿林垂眸看著潘花花安靜的睡顏,一個生命,是這樣的柔軟又脆弱...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潘花花的身體,將他放到了旁邊的位置上,又替他蓋好了被子。然後,他調暗了床頭燈的光線,將那本已經有些泛黃的書本合上,靜靜地凝望著封面上少年維特的簡筆人物畫。他註視了良久良久,才將書放到了一旁,關了床頭燈,也睡了。

.......

.......

眼前是一片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所以他拼命地想要睜開眼睛去確認,到底是什麽東西發出的光亮——

青草的味道不再鮮美,而是變成了一股腥氣腐敗的味道,最後又完全被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所取代了。眼睛終於勉強睜開了,他也終於看清楚了那耀眼刺目的東西是什麽——原來是手術臺上的無影燈,明晃晃地將眼前一切的赤裸裸與血淋淋照得無處遁形...

赤紅的血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沿著手術臺的邊沿滴落,匯聚成一條蜿蜒的小河,很快就淹沒了他撐在地上的雙手。他從來沒有想過,從那樣一具單薄又瘦弱的身體裏,竟然能流出那麽多的血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團猩紅色的東西被抽離出來,那麽一小團...他仿佛看到了有什麽東西還在那裏朝氣蓬勃地跳動著...而後便漸漸歸於了一片平靜...

尖利刺耳的嚎叫聲已經變了調,震得人耳膜鼓鼓陣痛,腦袋發蒙,他感覺自己身體裏的某一部分也跟著被抽離了出去,一陣撕心裂肺地疼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濃重刺鼻的鐵銹味讓他止不住地幹嘔起來,但是他卻不敢真的吐出來。他擡手想要捂著自己的口鼻,但是卻聞到了更加濃重的血腥味道,殷紅色的血還帶著淡淡的體溫,糊了他一臉...

他咬破了嘴唇,用冰涼到幾乎失去了知覺的手指死命掐進自己大腿的肌肉裏。他在用這種最原始,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扼殺自己的痛苦與恐懼,強迫自己停止顫抖!停止哭泣!然而,由於疼痛與驚恐而帶來的顫栗卻愈發得猛烈起來,像席卷天地的驚濤駭浪,拍打著他,鞭笞著他,讓他無處可逃!

耳邊傳來了魔鬼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沈重到足以將人心踏入到地獄,薛峰高大的身影漸漸逼近過來。其實他根本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是他知道那就是薛峰!

漆黑龐大的身影猶如一座巨大的山峰,帶著冷酷絕情的辱罵從頭頂傾軋下來——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孬種!根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不是的!

我不是廢物!我不是孬種!

無形的重壓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可是心口上的重量還在不斷地加重,再加重!

他在這致命的重壓下與猩紅的血泊裏拼命地擡起頭來,他睜著血紅色的雙眼,在無影燈下與一雙死人一般的眼睛對視。那雙曾經憂郁又多情的眼睛裏已經毫無生氣了,但是他知道,他還活著...

活著...

見證他這個廢物的無能與懦弱!

空氣太稀薄了,身上,心頭上都太痛了,他已經瀕臨死亡了...

......

......

薛鹿林猛地掙脫了夢魘的桎梏,睜開了眼睛。入眼處是暖黃色的床頭燈,還有潘花花驚慌又訝異的目光。

潘花花撐著身體,望著薛鹿林的眼睛,擔憂地問道:“你...做噩夢了?”

薛鹿林已經從血腥的夢境中恢覆了平靜,他擡起手輕輕推開了對方,坐起身來,背對著潘花花極其平靜地說:“沒事,我去喝杯水。”

說完,便下了床,穩穩地走向臥室的大門,然後打開門出去了,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然而,潘花花剛才明明就聽到了薛鹿林在夢裏痛苦掙紮的呻吟聲,看到了他倏然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裏,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驚慌無措與痛苦的無助...

他看著薛鹿林走出臥室,自己也掀開被子下了床,追著薛鹿林的腳步下了樓,輕聲走去了餐廳的方向。

薛鹿林果然在喝水,他面對著落地窗的方向,聽到聲音轉回頭來,臉上厭煩的情緒十分明顯,“你下來幹什麽!”

“我也想喝水...”潘花花走了過去。

薛鹿林又倒了一杯清水,推到了潘花花的面前,然後又轉頭看向了落地窗外漆黑的世界。

潘花花端著水杯卻並沒有喝。他發現,雖然薛鹿林所表現出來的一切舉動都一如往常地平靜,但是,他緊緊握住水杯的手指骨節卻在泛著青白的顏色,那是因為太過用力的原因...

因為,如果他不那麽用力,手會顫抖得更加厲害...

潘花花無聲地站在薛鹿林的身後,默默地看了他半晌。然後,放下水杯,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薛鹿林的動作一僵,猛地回過頭來,眼中的厭煩已經變成了掩飾不住的極度厭惡,他惡聲道:“你幹什麽!”

他不需要任何人憐憫他的懦弱與無能!

更不允許有人對他說出任何安慰的言語,他不需要!

他必須是最強大的!他必須是無情的!

然而,潘花花只是對他眨了眨眼睛,純凈的瞳仁裏沒有任何覆雜的情緒,他略顯委屈地央求道:“我冷,想你抱抱我...”

薛鹿林恍惚一瞬,眼神中的執拗戾氣倏然消散無蹤了...

——孤獨的人千姿百態。

有的人是真的被迫被扔進了孤獨之境,身邊的人和他都不一樣,這些人不知道他的過去,也沒有人在意他的未來,在這些人的眼中,他就是獵物又或者是工具,他的孤獨中帶著膽怯的試探與笨拙的小心翼翼。

而有的人則是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這也許並不是他們自願的,但是他們卻被種種不可抗的外力架在了那個高位之上,他的孤獨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習慣,寒冷都成了家常便飯,怯懦無能或者害怕孤獨是一種恥辱,就不應該出現在他們這種人的身上!然而,如果有人真心敞開懷抱,擁他入懷的時候,他還是能感覺到溫暖的...

水杯脫手,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薛鹿林展開雙臂,將潘花花緊緊擁入了懷中,他珍重地揉著對方柔軟的發絲,近乎於低喃般地安慰著:“不冷了...不冷了...”

兩顆孤獨的心相擁著就能取暖,彼此依偎著就能生存,即使是在這冰天雪地的人間,片刻裏,迷失了各自的身份...

潘花花將臉埋進薛鹿林的胸膛,聲音有些發澀,“嗯,不冷了...”

作者有話說:

“我們相擁著就能取暖

我們依偎著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間

迷失身份...”

——張國榮《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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