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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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 蔣文平側頭, 狀似隨意道:“念念，爸爸問你一個問題啊。”
蔣念念點頭，“嗯嗯，爸爸你問。”
蔣文平猶豫一會兒，輕聲道, “你現在還會……想你媽媽嗎？”
蔣念念垂眸，沈默數秒後，搖了搖頭:“不想了。”
已經錯過最想的時候了。
也許偶爾想起還是會遺憾，會觸動, 但確確實實的, 她已經不再想胡女士了。
蔣文平嘆了口氣, 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她抿著唇微微一笑, 蔣文平心下不忍，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 他還能怎麽接著問下去，怎麽讓她接受。
看蔣文平糾結的擰著眉頭，她不解道, “爸爸, 你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怎麽好端端的問起這件事？”
蔣文平避而不談，反過來問道，“念念，你再跟爸爸說句實話。”
“你現在在學校, 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蔣文平偏頭看去，她心裏一個咯噔，不禁懷疑爸爸是不是發現了她和顧時生的關系，有些坐立難安的靠著座位，完全應激性的答:“我沒有喜歡的人！”
蔣文平將她的緊張盡收眼底，心裏有了一番計較，安撫她道，“你先別緊張，爸爸問你這個問題，並不是想幹預你的私人感情。”
“而是爸爸和你媽媽，也曾經年輕過，你現在所經歷的，爸爸以前也經歷過。”
她慢慢放松下來，蔣文平雙眼平靜的望著前方，繼續說道，“也正是我們當初還年輕，所以想當然的，把一切事物都理想化了，以為任何事情、任何人，只要我們去爭取了，去努力了就能得到。”
“可現實不是這樣的。”
蔣文平輕輕笑了笑:“它會用時間來教會你，讓你明白，哪些人和事是錯誤的，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你強求不來的，哪些又是真實屬於你的。”
“爸爸……”
“別擔心，我就是感慨一下，”蔣文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原來不知不覺間，念念已經從牙牙學語的小孩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都到了不能跟爸爸說心事的年齡了。”
“爸！”蔣念念尷尬抱頭，一時不知該怎麽回覆，蔣文平爽朗一笑，拿開手，“那念念有聽出爸爸想跟你表達的意思嗎？”
蔣念念想了想，詢問:“爸爸是想提醒我，讓我不要早戀？因為早戀是錯誤的？就算現在早戀了，對方也會是錯誤的那個人？”
蔣文平笑著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蔣念念不由得疑惑看他，等待他的解釋，蔣文平慢慢轉過頭，聲音溫和道:“爸爸的意思是，正是因為我在年輕時候沖動過，也犯過錯，所以我能理解你現在想做的一切事。”
“我不知道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子人品好不好，對你好不好，有沒有責任心，但身為一個父親，”蔣文平笑容溫和，“我只希望，我能用我有的這些經驗來讓你少走些彎路，爸爸支持你做的所有決定，但也希望，你能在下重要決定前，深思熟慮，不要做下讓自己將來後悔的事。”
“那萬一將來後悔了呢？”她跟著出聲，“還有彌補的辦法嗎？”
“有，”蔣文平篤定:“無論你有多後悔，多遺憾，只要你沒有喪失重新嘗試的勇氣，你就始終會找到彌補的辦法。”
蔣念念似懂非懂的點頭，蔣文平看她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的模樣，不由得聲音放緩:“你現在可能還聽不太明白，但趁著今天這個機會，爸爸也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她認真聽著。
“爸爸絕對不反對你早戀，但也絕對不會支持你早戀，具體情況，還是得你自己來拿主意，爸爸唯一希望的就是，無論你早戀的結果是什麽，爸爸都希望你能在將來不為以前的決定後悔，不丟掉愛與被愛的勇氣。”
她逐字逐句記在心裏，鄭重點頭，“爸我聽懂了。”
他後面這番話，她聽懂了。
蔣文平有些欣慰的笑了起來，偏回頭，像是自言自語喃道:“所以做錯了事後，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得到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可惜這句話，蔣念念無緣聽到了，跟父上大人聊了一番後，雖然他說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他言語裏的開明態度，還是讓她輕松許多，原來束縛著她，讓她躊躇不前的東西，似乎也在撥雲見霧般散開。
想著，她便給顧時生發了條消息過去:【哥，你現在在幹嘛啊？我剛跟我爸在車上聊了好久，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們也快到目的地了。】
蔣文平無意間到她發消息的對象，不由得好笑，又在向小陸報備行程了。
一想到顧時生，蔣文平不禁好奇起來，按照念念沒有否認他的用詞來看，她現在，肯定已經有了喜歡的男孩子。
可究竟是什麽樣的男孩子能讓她越過顧時生而喜歡上。
真不是蔣文平自己覺得顧時生好，而是在蔣家待過的傭人也這樣認為，說顧時生既為念念兄長，又為念念父母也不為過。
念念還小的那會兒，蔣文平試圖用公司事務來轉移自己註意力，哪怕他一開始表現得多麽大度，但到底還是因胡瓊白而頹喪過一陣子。
那陣子，除了整日對念念噓寒問暖的唐翠英，就數顧時生對念念最好了。
他每天帶她一起上下學，回家後教她學習，陪她玩，周末帶她去游樂場，像個小大人一樣的無微不至照顧她。
蔣文平自認為自己這個父親做得或許還不如顧時生這個哥哥好，故而他常常生出個不著邊際的想法，若非顧時生的父親陸遠，他倒真想把念念許配給他。
哪怕不看外貌與才華，只單單從個人能力和對念念的態度上來看，蔣文平也很難再找著一個比顧時生還出色的人。
顧時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他對顧時生的品行，再相信不過。
更遑論，顧時生目前儼然是顧氏集團最有希望的接.班人，如果念念將來能嫁給他，有顧時生將她捧在手心，她將來怎麽都不會跌進泥濘而無人問津。
可念念跟顧時生從小到大都是以兄妹相稱的模式……蔣文平想法打止。
蔣念念為即將見到的叔叔/阿姨而感到激動，蔣文平為即將到來的見面而感到緊張，父女二人想法各異，車身徐徐抵達一座小別墅前。
蔣文平理了下整齊無褶的羊絨大衣，看了眼自己發型，才帶著蔣念念下車，因爸爸這番註重形象的行為，連帶著她也註意起來，一面老實跟著蔣文平，一面矜持的打量四周。
這座別墅沒有她家大，可通過布置和整體的暖色調，可見主人是個懂生活，會享受生活的人。
她沒走幾步，屋內便走出一個面容溫婉的中年婦人，見到她，美婦人顯然也有些緊張，“這就是念念吧？”
她楞了一楞，美婦人笑容不減，主動上前來親昵的挽住她的手臂，笑著說:“我姓餘，你叫我餘阿姨就好。”
她下意識喊道:“餘阿姨……”
餘桐語連連點頭，有些激動的應了一聲，輕拍著她手:“走，外面風大，有話我們先進去再說。”
說著，餘桐語又看了眼後面的蔣文平，蔣文平意會，跟在她們後面，三人一起進了客廳。
蔣念念有些不知所措的的被餘桐語帶著往前走，雖然她不反感餘桐語突如其來的親近，甚至還對餘阿姨有些好感，但她不太明白，為什麽第一次見面，餘阿姨卻對她表現得如此熟稔。
有傭人上來斟水倒茶，她試圖尋找這棟別墅裏的男主人。
餘桐語松開她，往門口回走，她回頭望去，恰好瞧見蔣文平自然張開手，餘桐語笑著幫他脫掉大衣，隨後將大衣遞給旁邊的傭人，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
蔣念念瞬間明白了些什麽，她移開目光。
餘桐語和蔣文平一前一後向她走來，蔣文平在她旁邊坐下，餘桐語坐在她和蔣文平的對面，三人兩兩相望，忽然有些尷尬起來。
接下來的談話，蔣念念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發現真相後，整個人更是無精打采，看見顧時生特地發來的賣慘消息，她不由得心頭一暖，忽然很想馬上見到他。
蔣念念:【哥，你現在在哪啊，這裏一點都不好玩，我想去找你玩。】
顧時生:【你把你地址發我，我去接你。】
蔣念念忍不住笑了起來，把定位發他，恰好傭人端菜上來，放眼望去，幾乎全是她愛吃的食物，餘桐語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念念你看一下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如果不喜歡，那阿姨就讓他們拿走重新做。”
蔣念念猶豫片刻，蔣文平和餘桐語具是期待的望著她，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小口，饒是她對今天的見面有再多不滿，她也無法否認，他們二人為她所花費的功夫。
“爸……”她點了下頭，“不用換了，菜很好吃。”
餘桐語頓時松了口氣，看她不排斥這些菜，午飯過程中，餘桐語依舊熱情招呼她，全程下來，蔣念念的碗幾乎就沒空過。
恰好顧時生的消息發來，她如釋重負的放下筷子，看了眼餘桐語，跟蔣文平說道:“爸，我吃飽了，我哥他來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啊。”
說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她逃也似的抓起手機，換上鞋子，跑了出去。
餘桐語在後面喊:“念念你飯還沒吃完呢……”
“她到底還是不能接受我。”
蔣文平嘆了口氣，拍著她手，安撫道:“沒事，以後有的是時間，我們慢慢來就是。”
蔣念念攥著手機，快跑著沖進雪地，冷風和飄雪寸寸刮過臉上，顧時生站在大門外等她，一見她出來，便大步上前扶住她，他皺起眉，“路上滑，你跑這麽快幹嘛？”
“哥……”
她失魂落魄的抓住他手臂，顧時生心下一軟，握住她冷冰冰的手，把她往自己懷裏帶，替她遮住風雪，蔣念念垂著頭，肩膀輕輕顫抖，讓他擁著上了車。
顧時生包住她兩只手，幫她暖和著，蔣念念仿佛才回過神似的，慢慢把頭埋進他胸膛，一言不發。
顧時生胸前傳來陣陣濕意，他心神一震，輕輕擡起她下巴，放輕聲道:“能跟我說說，剛剛發生什麽了嗎？”
她搖搖頭，扒著他脖子，不肯擡頭。
匆匆一瞬，顧時生到底瞧見了她滿臉的淚水，他抽了兩張紙，動作輕柔幫她擦拭，蔣念念也慢慢恢覆過來，抽著氣，主動跟他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今天大年初一的見面，的確如蔣念念猜想，蔣文平安排她跟餘桐語見面，待她們熟悉後，蔣文平就會把餘桐語娶回家，自然而然的，蔣念念也會多了一個後媽。
顧時生輕輕抱著她，“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
蔣念念慢慢回想道:“其實說起來，我也不討厭餘阿姨，她人看上去很好，性格很好，也很好說話……”
這樣溫柔細膩的人，對於有過一段失敗婚姻的蔣文平來說，應該再合適不過。
而且蔣念念看得出來，蔣文平和餘桐語都是喜歡對方的，想必他們認識有段時間了，兩人相處時，既溫馨又熟稔，那是爸爸與胡女士從不曾有過的默契與自然。
但他們處得越好，她就越害怕。
她害怕有一天，爸爸會有了新的小寶寶，然後爸爸會把他為數不多的父愛，也全寄托在小寶寶身上，到那時候，她就真的無母也無父了。
顧時生鈴聲驟響，是蔣文平打來的電話，他看了她一眼，蔣念念咬咬唇，忽然伸手去搶他手機。
顧時生好笑，騰出手來鉗住她雙手，他劃到接聽，打開免提，車內漸漸響起蔣文平的說話聲。
“餵？小陸，念念她……現在是在你那吧？”
顧時生看了眼鼓起腮幫子，兇巴巴瞪他的蔣念念，笑了笑道，“是在我這。”
蔣文平停頓一會兒，“那今天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他聲音淡了淡:“知道了。”
“小陸……叔叔知道這麽跟你說很難為情，但叔叔實在是沒辦法了，從小到大，念念她最聽你話了……”蔣文平道，“如果可以的話，叔叔希望你能幫我跟她解釋解釋，她餘阿姨真的對她沒有任何惡意，她真的只是想照顧念念……”
“叔叔，”顧時生看著她紅下去的眼眶，沈了沈聲:“無論餘阿姨是否真的對念念沒有惡意，時間總會證明的，如果您真的為念念著想，您就不該讓我幫著您逼她接受，她也有自己的思想，也會有情緒。”
電話那邊頓時沈默下來，好久後，有些吶吶道:“是我一時糊塗了，那念念今天就麻煩你幫忙照顧了。”
顧時生掛斷電話，蔣念念卻咬著牙，暗暗憋紅了眼眶，他眸子一沈，“想哭就哭出來，別什麽都憋在心裏。”
聽到這話，蔣念念積壓在眼裏的淚水頓時如大壩決堤，止不住的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任顧時生怎麽哄都哄不住，哭到最後，顧時生無法，只好壓低聲音，威脅她:“你如果再哭，那我可就要親你了。”
她忽然停了下來，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顧時生見辦法有效，冷著臉向她湊近，兩人不過咫尺之距，他低聲威脅:“你再哭一分鐘，我就親你一分鐘。”
顧時生觀察著她的反應，卻見不到片刻，她不僅不哭了，還乖得要命的閉上了眼睛。
“操。”顧時生暗罵一聲，就要親下去時，前排默默不出聲的司機周澄猛的點醒了他，他生生忍住，周澄趕緊移開八卦的眼神:“少爺您隨意，我剛剛什麽都沒看到！”
你當然什麽都沒看到！老子又沒做什麽！
顧時生肚子一團火，但看蔣念念還是乖乖閉著眼，一副任他采擷的模樣，他終是沒忍不住，在她嘴角親了一口，車子猛的往左拐了一下……
周澄立馬道歉:“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剛剛手滑……”
蔣念念有些不好意思的睜開眼，顧時生也輕咳了聲，臉色黑沈沈的，甭提多難看了。
周澄大氣不敢喘一口，車內漸漸安靜下來。
好久後，蔣念念主動扯了扯顧時生衣袖，他面色才有所好轉，慢慢回過神來。
顧時生將她身子輕輕轉過來，看著她，認真道:“念念，從今天起，我母親就是你母親，我有兩個母親，一個是我的生母方秋靈，一個是我的養母李燕，如果你不嫌棄，她們以後，就都是你的母親。”
“有我喊母親的一天，就有你喊母親的一天。”
“你不是孤兒，也不會是孤兒。”
蔣念念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哭，她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她把玩著他手指，輕輕笑了笑:“好。”
恍神間，她又想起她和他小的時候，她跟著他回陸家，夜裏在外面堆雪人，卻不小心偷聽到李燕和陸遠的對話。
那時他找不到生父，也沒找到生母，她什麽也不懂，只想帶他回自己家。
如今她有生母，或許還將迎來一位後媽，他陪著她長大，卻還想把他母親分她一半。
咫尺數年，兜兜轉轉下，他當年所經歷的事，也以不同形式發生在了她身上。
她忽然很想擁抱他，想著爸爸跟她說的勇氣，於是她也順從心意，真的回抱住他。
“哥，有你真好。”
“既然我這麽好……”顧時生勾起她下巴，她疑惑看他，他輕聲一笑，仿佛在說什麽再正經不過的事，“我們把原來欠下的幾分鐘給補上？”
說完，他睨了眼險些又要“手滑”的司機周澄，周澄雙手哆嗦兩下，車身繼續平穩往前駛去。
蔣念念瞬間紅了臉，沒好氣的屈起手肘向他撞去，顧時生也不躲開，佯裝吃痛道:“這還是我以前教你，讓你用來對付……的，你現在居然用到我身上了？”
蔣念念知道他是裝的，也不心疼，於是顧時生也不再裝，只是到底被氣著了，趁她沒註意，偷偷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索要賠償。
又趕在她發脾氣前，趕緊道:“我後天就要去學校了。”
意思就是，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了，她就別跟他計較了。
事實是，蔣念念也沒想真跟他計較，想了想，她詢問道:“哥……那你下個學期，是不是就不用怎麽去學校上課了啊？”
提起這個，顧時生笑意淡了幾分，輕輕揉捏著她臉，開玩笑道:“怎麽？現在才發現自己離不開我了？”
“嗯，離不開了。”
她紅著臉，很誠實道。
顧時生楞了一下，原本黯下去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來，她抿著唇，有些期待的看著他，卻什麽都沒說。
可惜他們對彼此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一個眼神望來，他就能立馬讀懂她的意思。
她想問他，他還能不能再多陪她一段時間。
不要每次她一考到他在的學校，他就要很快又走了。
更何況，他接下來的學校，十有八九還會是她考不上的那類。
於是他近乎寵溺的一笑:“能啊，我還想繼續送你去大學報名。”
然後宣誓主權，讓其餘人再沒有惦記的機會。
她雙眼亮亮的看他，點頭:“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那語氣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顧時生好笑，胡亂揉了揉她頭，蔣念念一時半會兒忘記了躲開，就呆呆讓他把她頭發給破壞成了馬蜂窩。
還是顧時生見她快下車了，怕她被家裏傭人笑話，幫著她把頭發理正後，又順道索取了報酬，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她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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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念念點頭，“嗯嗯，爸爸你問。”
蔣文平猶豫一會兒，輕聲道, “你現在還會……想你媽媽嗎？”
蔣念念垂眸，沈默數秒後，搖了搖頭:“不想了。”
已經錯過最想的時候了。
也許偶爾想起還是會遺憾，會觸動, 但確確實實的, 她已經不再想胡女士了。
蔣文平嘆了口氣, 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她抿著唇微微一笑, 蔣文平心下不忍，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 他還能怎麽接著問下去，怎麽讓她接受。
看蔣文平糾結的擰著眉頭，她不解道, “爸爸, 你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怎麽好端端的問起這件事？”
蔣文平避而不談，反過來問道，“念念，你再跟爸爸說句實話。”
“你現在在學校, 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蔣文平偏頭看去，她心裏一個咯噔，不禁懷疑爸爸是不是發現了她和顧時生的關系，有些坐立難安的靠著座位，完全應激性的答:“我沒有喜歡的人！”
蔣文平將她的緊張盡收眼底，心裏有了一番計較，安撫她道，“你先別緊張，爸爸問你這個問題，並不是想幹預你的私人感情。”
“而是爸爸和你媽媽，也曾經年輕過，你現在所經歷的，爸爸以前也經歷過。”
她慢慢放松下來，蔣文平雙眼平靜的望著前方，繼續說道，“也正是我們當初還年輕，所以想當然的，把一切事物都理想化了，以為任何事情、任何人，只要我們去爭取了，去努力了就能得到。”
“可現實不是這樣的。”
蔣文平輕輕笑了笑:“它會用時間來教會你，讓你明白，哪些人和事是錯誤的，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你強求不來的，哪些又是真實屬於你的。”
“爸爸……”
“別擔心，我就是感慨一下，”蔣文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原來不知不覺間，念念已經從牙牙學語的小孩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都到了不能跟爸爸說心事的年齡了。”
“爸！”蔣念念尷尬抱頭，一時不知該怎麽回覆，蔣文平爽朗一笑，拿開手，“那念念有聽出爸爸想跟你表達的意思嗎？”
蔣念念想了想，詢問:“爸爸是想提醒我，讓我不要早戀？因為早戀是錯誤的？就算現在早戀了，對方也會是錯誤的那個人？”
蔣文平笑著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蔣念念不由得疑惑看他，等待他的解釋，蔣文平慢慢轉過頭，聲音溫和道:“爸爸的意思是，正是因為我在年輕時候沖動過，也犯過錯，所以我能理解你現在想做的一切事。”
“我不知道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子人品好不好，對你好不好，有沒有責任心，但身為一個父親，”蔣文平笑容溫和，“我只希望，我能用我有的這些經驗來讓你少走些彎路，爸爸支持你做的所有決定，但也希望，你能在下重要決定前，深思熟慮，不要做下讓自己將來後悔的事。”
“那萬一將來後悔了呢？”她跟著出聲，“還有彌補的辦法嗎？”
“有，”蔣文平篤定:“無論你有多後悔，多遺憾，只要你沒有喪失重新嘗試的勇氣，你就始終會找到彌補的辦法。”
蔣念念似懂非懂的點頭，蔣文平看她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的模樣，不由得聲音放緩:“你現在可能還聽不太明白，但趁著今天這個機會，爸爸也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她認真聽著。
“爸爸絕對不反對你早戀，但也絕對不會支持你早戀，具體情況，還是得你自己來拿主意，爸爸唯一希望的就是，無論你早戀的結果是什麽，爸爸都希望你能在將來不為以前的決定後悔，不丟掉愛與被愛的勇氣。”
她逐字逐句記在心裏，鄭重點頭，“爸我聽懂了。”
他後面這番話，她聽懂了。
蔣文平有些欣慰的笑了起來，偏回頭，像是自言自語喃道:“所以做錯了事後，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得到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可惜這句話，蔣念念無緣聽到了，跟父上大人聊了一番後，雖然他說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他言語裏的開明態度，還是讓她輕松許多，原來束縛著她，讓她躊躇不前的東西，似乎也在撥雲見霧般散開。
想著，她便給顧時生發了條消息過去:【哥，你現在在幹嘛啊？我剛跟我爸在車上聊了好久，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們也快到目的地了。】
蔣文平無意間到她發消息的對象，不由得好笑，又在向小陸報備行程了。
一想到顧時生，蔣文平不禁好奇起來，按照念念沒有否認他的用詞來看，她現在，肯定已經有了喜歡的男孩子。
可究竟是什麽樣的男孩子能讓她越過顧時生而喜歡上。
真不是蔣文平自己覺得顧時生好，而是在蔣家待過的傭人也這樣認為，說顧時生既為念念兄長，又為念念父母也不為過。
念念還小的那會兒，蔣文平試圖用公司事務來轉移自己註意力，哪怕他一開始表現得多麽大度，但到底還是因胡瓊白而頹喪過一陣子。
那陣子，除了整日對念念噓寒問暖的唐翠英，就數顧時生對念念最好了。
他每天帶她一起上下學，回家後教她學習，陪她玩，周末帶她去游樂場，像個小大人一樣的無微不至照顧她。
蔣文平自認為自己這個父親做得或許還不如顧時生這個哥哥好，故而他常常生出個不著邊際的想法，若非顧時生的父親陸遠，他倒真想把念念許配給他。
哪怕不看外貌與才華，只單單從個人能力和對念念的態度上來看，蔣文平也很難再找著一個比顧時生還出色的人。
顧時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他對顧時生的品行，再相信不過。
更遑論，顧時生目前儼然是顧氏集團最有希望的接.班人，如果念念將來能嫁給他，有顧時生將她捧在手心，她將來怎麽都不會跌進泥濘而無人問津。
可念念跟顧時生從小到大都是以兄妹相稱的模式……蔣文平想法打止。
蔣念念為即將見到的叔叔/阿姨而感到激動，蔣文平為即將到來的見面而感到緊張，父女二人想法各異，車身徐徐抵達一座小別墅前。
蔣文平理了下整齊無褶的羊絨大衣，看了眼自己發型，才帶著蔣念念下車，因爸爸這番註重形象的行為，連帶著她也註意起來，一面老實跟著蔣文平，一面矜持的打量四周。
這座別墅沒有她家大，可通過布置和整體的暖色調，可見主人是個懂生活，會享受生活的人。
她沒走幾步，屋內便走出一個面容溫婉的中年婦人，見到她，美婦人顯然也有些緊張，“這就是念念吧？”
她楞了一楞，美婦人笑容不減，主動上前來親昵的挽住她的手臂，笑著說:“我姓餘，你叫我餘阿姨就好。”
她下意識喊道:“餘阿姨……”
餘桐語連連點頭，有些激動的應了一聲，輕拍著她手:“走，外面風大，有話我們先進去再說。”
說著，餘桐語又看了眼後面的蔣文平，蔣文平意會，跟在她們後面，三人一起進了客廳。
蔣念念有些不知所措的的被餘桐語帶著往前走，雖然她不反感餘桐語突如其來的親近，甚至還對餘阿姨有些好感，但她不太明白，為什麽第一次見面，餘阿姨卻對她表現得如此熟稔。
有傭人上來斟水倒茶，她試圖尋找這棟別墅裏的男主人。
餘桐語松開她，往門口回走，她回頭望去，恰好瞧見蔣文平自然張開手，餘桐語笑著幫他脫掉大衣，隨後將大衣遞給旁邊的傭人，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
蔣念念瞬間明白了些什麽，她移開目光。
餘桐語和蔣文平一前一後向她走來，蔣文平在她旁邊坐下，餘桐語坐在她和蔣文平的對面，三人兩兩相望，忽然有些尷尬起來。
接下來的談話，蔣念念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發現真相後，整個人更是無精打采，看見顧時生特地發來的賣慘消息，她不由得心頭一暖，忽然很想馬上見到他。
蔣念念:【哥，你現在在哪啊，這裏一點都不好玩，我想去找你玩。】
顧時生:【你把你地址發我，我去接你。】
蔣念念忍不住笑了起來，把定位發他，恰好傭人端菜上來，放眼望去，幾乎全是她愛吃的食物，餘桐語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念念你看一下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如果不喜歡，那阿姨就讓他們拿走重新做。”
蔣念念猶豫片刻，蔣文平和餘桐語具是期待的望著她，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小口，饒是她對今天的見面有再多不滿，她也無法否認，他們二人為她所花費的功夫。
“爸……”她點了下頭，“不用換了，菜很好吃。”
餘桐語頓時松了口氣，看她不排斥這些菜，午飯過程中，餘桐語依舊熱情招呼她，全程下來，蔣念念的碗幾乎就沒空過。
恰好顧時生的消息發來，她如釋重負的放下筷子，看了眼餘桐語，跟蔣文平說道:“爸，我吃飽了，我哥他來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啊。”
說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她逃也似的抓起手機，換上鞋子，跑了出去。
餘桐語在後面喊:“念念你飯還沒吃完呢……”
“她到底還是不能接受我。”
蔣文平嘆了口氣，拍著她手，安撫道:“沒事，以後有的是時間，我們慢慢來就是。”
蔣念念攥著手機，快跑著沖進雪地，冷風和飄雪寸寸刮過臉上，顧時生站在大門外等她，一見她出來，便大步上前扶住她，他皺起眉，“路上滑，你跑這麽快幹嘛？”
“哥……”
她失魂落魄的抓住他手臂，顧時生心下一軟，握住她冷冰冰的手，把她往自己懷裏帶，替她遮住風雪，蔣念念垂著頭，肩膀輕輕顫抖，讓他擁著上了車。
顧時生包住她兩只手，幫她暖和著，蔣念念仿佛才回過神似的，慢慢把頭埋進他胸膛，一言不發。
顧時生胸前傳來陣陣濕意，他心神一震，輕輕擡起她下巴，放輕聲道:“能跟我說說，剛剛發生什麽了嗎？”
她搖搖頭，扒著他脖子，不肯擡頭。
匆匆一瞬，顧時生到底瞧見了她滿臉的淚水，他抽了兩張紙，動作輕柔幫她擦拭，蔣念念也慢慢恢覆過來，抽著氣，主動跟他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今天大年初一的見面，的確如蔣念念猜想，蔣文平安排她跟餘桐語見面，待她們熟悉後，蔣文平就會把餘桐語娶回家，自然而然的，蔣念念也會多了一個後媽。
顧時生輕輕抱著她，“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
蔣念念慢慢回想道:“其實說起來，我也不討厭餘阿姨，她人看上去很好，性格很好，也很好說話……”
這樣溫柔細膩的人，對於有過一段失敗婚姻的蔣文平來說，應該再合適不過。
而且蔣念念看得出來，蔣文平和餘桐語都是喜歡對方的，想必他們認識有段時間了，兩人相處時，既溫馨又熟稔，那是爸爸與胡女士從不曾有過的默契與自然。
但他們處得越好，她就越害怕。
她害怕有一天，爸爸會有了新的小寶寶，然後爸爸會把他為數不多的父愛，也全寄托在小寶寶身上，到那時候，她就真的無母也無父了。
顧時生鈴聲驟響，是蔣文平打來的電話，他看了她一眼，蔣念念咬咬唇，忽然伸手去搶他手機。
顧時生好笑，騰出手來鉗住她雙手，他劃到接聽，打開免提，車內漸漸響起蔣文平的說話聲。
“餵？小陸，念念她……現在是在你那吧？”
顧時生看了眼鼓起腮幫子，兇巴巴瞪他的蔣念念，笑了笑道，“是在我這。”
蔣文平停頓一會兒，“那今天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他聲音淡了淡:“知道了。”
“小陸……叔叔知道這麽跟你說很難為情，但叔叔實在是沒辦法了，從小到大，念念她最聽你話了……”蔣文平道，“如果可以的話，叔叔希望你能幫我跟她解釋解釋，她餘阿姨真的對她沒有任何惡意，她真的只是想照顧念念……”
“叔叔，”顧時生看著她紅下去的眼眶，沈了沈聲:“無論餘阿姨是否真的對念念沒有惡意，時間總會證明的，如果您真的為念念著想，您就不該讓我幫著您逼她接受，她也有自己的思想，也會有情緒。”
電話那邊頓時沈默下來，好久後，有些吶吶道:“是我一時糊塗了，那念念今天就麻煩你幫忙照顧了。”
顧時生掛斷電話，蔣念念卻咬著牙，暗暗憋紅了眼眶，他眸子一沈，“想哭就哭出來，別什麽都憋在心裏。”
聽到這話，蔣念念積壓在眼裏的淚水頓時如大壩決堤，止不住的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任顧時生怎麽哄都哄不住，哭到最後，顧時生無法，只好壓低聲音，威脅她:“你如果再哭，那我可就要親你了。”
她忽然停了下來，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顧時生見辦法有效，冷著臉向她湊近，兩人不過咫尺之距，他低聲威脅:“你再哭一分鐘，我就親你一分鐘。”
顧時生觀察著她的反應，卻見不到片刻，她不僅不哭了，還乖得要命的閉上了眼睛。
“操。”顧時生暗罵一聲，就要親下去時，前排默默不出聲的司機周澄猛的點醒了他，他生生忍住，周澄趕緊移開八卦的眼神:“少爺您隨意，我剛剛什麽都沒看到！”
你當然什麽都沒看到！老子又沒做什麽！
顧時生肚子一團火，但看蔣念念還是乖乖閉著眼，一副任他采擷的模樣，他終是沒忍不住，在她嘴角親了一口，車子猛的往左拐了一下……
周澄立馬道歉:“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剛剛手滑……”
蔣念念有些不好意思的睜開眼，顧時生也輕咳了聲，臉色黑沈沈的，甭提多難看了。
周澄大氣不敢喘一口，車內漸漸安靜下來。
好久後，蔣念念主動扯了扯顧時生衣袖，他面色才有所好轉，慢慢回過神來。
顧時生將她身子輕輕轉過來，看著她，認真道:“念念，從今天起，我母親就是你母親，我有兩個母親，一個是我的生母方秋靈，一個是我的養母李燕，如果你不嫌棄，她們以後，就都是你的母親。”
“有我喊母親的一天，就有你喊母親的一天。”
“你不是孤兒，也不會是孤兒。”
蔣念念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哭，她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她把玩著他手指，輕輕笑了笑:“好。”
恍神間，她又想起她和他小的時候，她跟著他回陸家，夜裏在外面堆雪人，卻不小心偷聽到李燕和陸遠的對話。
那時他找不到生父，也沒找到生母，她什麽也不懂，只想帶他回自己家。
如今她有生母，或許還將迎來一位後媽，他陪著她長大，卻還想把他母親分她一半。
咫尺數年，兜兜轉轉下，他當年所經歷的事，也以不同形式發生在了她身上。
她忽然很想擁抱他，想著爸爸跟她說的勇氣，於是她也順從心意，真的回抱住他。
“哥，有你真好。”
“既然我這麽好……”顧時生勾起她下巴，她疑惑看他，他輕聲一笑，仿佛在說什麽再正經不過的事，“我們把原來欠下的幾分鐘給補上？”
說完，他睨了眼險些又要“手滑”的司機周澄，周澄雙手哆嗦兩下，車身繼續平穩往前駛去。
蔣念念瞬間紅了臉，沒好氣的屈起手肘向他撞去，顧時生也不躲開，佯裝吃痛道:“這還是我以前教你，讓你用來對付……的，你現在居然用到我身上了？”
蔣念念知道他是裝的，也不心疼，於是顧時生也不再裝，只是到底被氣著了，趁她沒註意，偷偷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索要賠償。
又趕在她發脾氣前，趕緊道:“我後天就要去學校了。”
意思就是，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了，她就別跟他計較了。
事實是，蔣念念也沒想真跟他計較，想了想，她詢問道:“哥……那你下個學期，是不是就不用怎麽去學校上課了啊？”
提起這個，顧時生笑意淡了幾分，輕輕揉捏著她臉，開玩笑道:“怎麽？現在才發現自己離不開我了？”
“嗯，離不開了。”
她紅著臉，很誠實道。
顧時生楞了一下，原本黯下去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來，她抿著唇，有些期待的看著他，卻什麽都沒說。
可惜他們對彼此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一個眼神望來，他就能立馬讀懂她的意思。
她想問他，他還能不能再多陪她一段時間。
不要每次她一考到他在的學校，他就要很快又走了。
更何況，他接下來的學校，十有八九還會是她考不上的那類。
於是他近乎寵溺的一笑:“能啊，我還想繼續送你去大學報名。”
然後宣誓主權，讓其餘人再沒有惦記的機會。
她雙眼亮亮的看他，點頭:“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那語氣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顧時生好笑，胡亂揉了揉她頭，蔣念念一時半會兒忘記了躲開，就呆呆讓他把她頭發給破壞成了馬蜂窩。
還是顧時生見她快下車了，怕她被家裏傭人笑話，幫著她把頭發理正後，又順道索取了報酬，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她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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