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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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許七安怎麽都沒想過這樣狗血的事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她喜歡祁燃,祁燃卻成了她哥哥。

她在公眾場合下還要叫祁燃一聲哥。

這樣的稱呼是她不想喊出口的,在上學時她暗戀祁燃,把他當做自己在黑暗校園生活裏的一束光,但現在這束光就這樣輕易的被烏雲遮蓋了。

許七安心裏堵悶,仔細回想起來她和祁燃的重逢可能並不是她想的那樣偶然,而是祁燃早就知道了她成了他的妹妹,所以來接近她的。

可祁燃為什麽要這樣做,她想不明白。

此刻坐在他對面裝作很開心的與“一家人”吃飯的許七安更不想明白。

這頓飯吃的許七安猶如吞幹草般難以下咽,她吃完了坐在旁邊玩手機,終於等到孫嫻接到公司電話要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氣。

“媽,我想去逛商場,我跟你一起走。”她趕緊拿著包站起來,腿邊的凳子不合時宜的倒下了。

發出哐當一聲。

祁燃和祁成忠都被許七安這一激動的舉動給引註了視線。

祁成忠人很好,是個慈祥又寬容的父親,他從錢包裏拿了一沓紅票子遞給許七安。

“七安,拿去買好吃的。”他可能也猜到了她的尷尬,所以再給她解圍。

許七安杏眼微擡,略帶慌促的皺著眉,擺了擺手,“不用了,叔叔,我有錢的。”

孫嫻欣慰地替女兒接過,從孫嫻和祁成忠兩人的表情和行為來看,許七安覺得她媽媽這一次的婚姻是健康的。

她想要大鬧讓他們離婚,顯然是會傷害到這兩個人到中年才找到愛人的半路夫妻。

她認為自己不能那麽自私。

祁燃在許七安眼尾的餘光裏,他周身冷調不帶一絲凡塵的情緒,讓她在兩側的手指緩緩而卷曲。

幸好她沒有表白,幸好祁燃對她不敢興趣。

許七安從孫嫻手中接過祁成忠給的錢,乖巧擠出微笑,“謝謝叔叔,我會好好用這筆錢的。”

她聲音帶著莫名的啞,許是叛逆的咬牙切齒,也或許是為自己還沒開始的愛情而祭奠的哽咽。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祁燃自然也不知道。

祁燃只是覺得她過分乖巧,過分讓氣氛和諧。

這樣很怪異,因為遲早有一天這份怪異消失,她的乖巧也會變成另一個極端。這是祁燃後來才想明白的事。

此時的他並不知道,許七安是個富家乖乖女卻過著孤兒般的生活。

他看著孫嫻撫摸著許七安披在肩上的長發,溫柔道,“媽媽今天要到總公司去處理公務,我讓司機送你過商場吧。”

祁成忠忙道,“沒事的,我們送七安過去也就幾分鐘的時間。”

祁燃聽出了其中的意思,一頓飯下來,他察覺孫嫻非常自我,總是用溫柔的話拒絕自己不想做的事,即便面對自己女兒的需求也只會用她覺得最便利的方式來提供看似昂貴,實則廉價的關心。

祁燃看著許七安眼裏的閃過落寞,但就只有一瞬,可能連一秒都沒有,她就懂事的收起所有的落寞笑笑道,“沒事,我自己過去也行。”

祁成忠忙道,“祁燃,你作哥哥的就送妹妹過去吧,反正你今天沒事兒。”

許七安:“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孫嫻舒朗地笑著道,“我家七安就是乖巧懂事,從不會讓我操心,那媽媽和叔叔先走了,你和你哥一起去逛商場哦。”

這話像是把豆沙硬塞進菜包子裏一樣,菜包子拒絕不了,只能被硬餵一口不屬於她的甜豆沙。

孫嫻和祁成忠這兩個親密的夫妻走了,留下許七安和祁燃。

許七安沒了之前那樣的坦然,她硬擠出笑,“我去打車,你去忙吧,不用你送。”

她真的無法用正常的表情行為,面對祁燃。

現在她究竟要把祁燃當做哥哥,還是偷偷暗戀的人,反覆橫跳在兩個想法之間,許七安覺得自己愈發奇怪。

事情已經這樣了,她和祁燃只能是兄妹關系,她居然還想偷偷暗戀祁燃,這種齷齪見不得光的事讓許七安頭腦發暈。

祁燃當然也沒強迫她,只是冷冷說了一句,“隨你心情。”

出了餐廳,他走在前面,手指勾著外套懶散隨意地搭在肩上,單手落在口袋裏摸煙盒。

祁燃突然轉身把手上的衣服拋給了她,“幫我拿著。”

許七安拉下掛在頭上的衣服,撅了撅嘴,抱在胸前,追上去站在他旁邊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成為兄妹了?”

祁燃叼著煙,微低著頭點上了煙,掀起眼皮看她,回了一個“嗯”字。

許七安之前所有的幻想在此刻完全以泡沫的形式消失殆盡。

她像一個被拋棄在荒野的人,漆黑一片。

呆楞的眼神讓她看起來暗淡,此刻從天邊處爬起的太陽讓她覺得諷刺。

祁燃夾著煙,看著她咬著唇不甘心的樣子,他問,“不開心就說出來。”

許七安頓住,擡頭道,“我沒有不開心。”

她擅長偽裝自己讓大家都開心,她開不開心又有什麽好重要的,反正也沒有誰在意。

那天晚上許七安蜷縮在被子裏,只想把自己隔絕。

從小獨自一個人處理情緒,讓許七安早就麻木了。她像個寄生在世界上死皮賴臉活著的寄生蟲,只是存在卻沒什麽價值。

張媽端著飯菜,扣了扣門,“許小姐,你下午沒晚飯,這樣對胃不好。”

許七安在被子裏,悶悶道,“我不餓。”

清晨一大早,張媽回老家了。

許七安起床送走張媽,就收拾要帶去新家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收拾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孫嫻打來的。

“七安,張媽回去了,媽媽已經讓司機過去接你了,你快把需要的東西收拾好。”

“知道了。”

許七安掛了電話,只收拾了一個包的東西。

到門外,來接她的不是司機,是祁燃。

祁燃下車接過她手裏的包,給她打開了副駕駛的門,許七安坐上去自己系了安全帶。

全程她和祁燃沒有溝通。

到了新家時,她自己提著包上樓到房間,房間雖然沒有她之前住的大,但小有小的好處,讓她覺得比較安心。

祁燃住在她隔壁,她收拾完東西就聽到祁燃打電話的聲音,商討的都是游戲程序方面的事。

她也聽不懂。

只不過聽到祁燃的聲音在,就不會讓她感覺像之前那個家一樣孤單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餓了,下樓去找東西吃。

打開冰箱,裏面都是滿滿當當的草莓堅果酸奶,她從裏面拿了一盒出來打開,站在開放廚房裏就吃完了一盒,扔到垃圾桶裏,轉眼她看到桌上放了一盒香煙。

她朝樓梯口看了眼,祁燃沒下來。

她盯著煙盒出神,半晌,她從裏面抽了一桿出來捏在手中小跑著上樓去。

回房間,她學著抽煙的樣子把香煙夾在指間,可惜沒有打火機。

她長嘆著起身準備把煙扔掉,起身轉眼就見祁燃站在門口,雙手落在口袋裏閑散地倚在門框邊。

他冷冷地視線從她手上的眼上移到她臉上。

許七安像是被抓了現行的盜賊,解釋地無比蒼白,“我沒抽。”

她確實沒抽,那是因為沒有打火機,如果有打火機,祁燃現在看到的就會是她吞雲吐霧的抽煙樣子。

當然許七安是這樣想的,她從來沒抽過煙也不知道自己抽煙會是什麽樣。

祁燃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圖,摸出口袋裏的打火機,“我借你?”

許七安厭惡地扔掉手中的煙,“不要,我不會抽的。”

祁燃手重新落回口袋,“嗯,這才像你。”

在祁燃眼裏,許七安是個努力又乖巧的人,她身上沒有富家千金的傲慢驕縱,甚至在她身上能看到難有的純潔。

他從商以來見過不少光鮮亮麗的女人,但他最想念的還是他高三那年經常跟在他屁股後面,想找他說話又不敢行動的小學妹。

如許七安所說他確實是早知道她是後媽的女兒才故意制造機會接近她,甚至給錢讓出租車司機帶她到店裏,假裝偶遇。

但她不知道,他很開心能有這樣的借口。

在新別墅住的這一晚,許七安才第一次發現自己認床,睡不著,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起床拿著手機,想去陽臺上站著吹吹風。

拉開玻璃門,她剛踏出去一腳,餘光就見祁燃身穿絲綢家居服,手臂搭在欄桿上,手腕自然垂著,手指間夾著在黑夜中燃燒著的香煙。

他微仰著下頜,呼出一口煙霧在空中飄散。

祁燃的下頜線接近到完美,她眸子觸動,問道,“你也睡不著嗎?”

祁燃嗓音帶著低啞,“嗯,習慣晚睡了。”

他轉頭掀起眼皮,看到她穿的卡通的睡裙,嘴角扯了扯,“果真還小。”

許七安吃驚地捂了捂沒穿內衣的胸口,她堂皇道,“你,亂說什麽啊,色狼。”

她脫口而出的話沖擊到祁燃。

祁燃無表情地轉向她,站定,像是嘲諷,“我說你年紀小,你這小朋友思想挺雜亂啊。”

許七安窘迫地交叉這雙臂抱著胸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睡裙,明白了他什麽意思。

“你也不過才大我三歲。”

祁燃歪頭,帶著長輩似得鋒利眼神,“什麽?沒聽清。”

許七安楞楞,支支吾吾,“對不起嘛,我誤會了,哥哥。”

祁燃得逞地彎著嘴角,擡了擡眉回房間了。

她站在陽臺上,看著漫天的星辰,感覺以後的生活一定能好起來,她和祁燃也會是一對完美的兄妹,起碼她會這樣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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