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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佛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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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佛魔(一)

金碧輝煌的大殿,梁上雕著是的栩栩如生盤旋著的五爪金龍,有些呈現著二龍戲珠的情景,有些金龍則狀若騰雲駕霧,在陽光和燭光的照耀下,一派熠熠生輝之景,雕梁畫柱,精美絕倫。

一縷檀香裊裊升起,漂浮在空中時,正如金龍吞雲吐霧的氣象,為這個本富麗堂皇的大殿增添幾點仙人氣度,幾分飄渺。

大殿中居於最中央的,是一座梵蓮高臺,躺著一個人,面容慈祥,青白面容一看便知已無氣息,可奇異的是,他面容上依舊帶著一點笑意,本來平凡的面容在這個笑容映襯下頓時高深,有悲憫眾生之象。

在高臺一側,站著兩個人,正在靜哀,一個身穿明黃禮袍,一個穿著僧袍,以這兩人為中心,下方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和尚,正在誦念佛經,邊上還有許多等著服侍的下人。

穿著明黃禮袍者,正是梵國君主,不惑之年,他靜哀之後睜眼,看了兩眼高臺之上的屍體,在心中默默感嘆,惠凈法師果然高人,年過耄耋卻分毫不顯,而自己卻飽受年輪苦楚。

這個念頭一轉上來,對惠凈的敬畏更甚,不由得雙手合十,長長地嘆一口氣。

倒是他身旁的僧人,面目平淡,似乎不因為死別而苦惱,反而寬慰道: “聖人不必傷懷,生老病死皆為定數,家師乃道法大成圓寂,未有遺憾。”

聖人忙道: “佛子說的有理,是孤著相了。”

先前開口的,是惠凈的關門弟子渡淵,生長於佛寺,因天分卓越且有佛緣,被尊稱為佛子。

據說惠凈從前的法號名為慧凈,但收了渡淵為徒之後,常常自感嘆: “在吾之弟子面前,何談慧字,羞煞見人。”於是棄慧不用,改為惠凈。

且惠凈善蔔,收養渡淵時曾有一卦為渡淵乃真佛轉世歷劫,道法自然之時,自然回歸真佛之位。

渡淵果然配得上佛子名號,出生能言,三歲成詩,七歲惠凈開壇論經,渡淵一人將諸位高僧辯得啞口無言,聲名大噪。

到惠凈圓寂之前,渡淵佛子名號,倒遠遠超過他的師傅惠凈。

想到這些往事,聖人一個盤旋在心中已久的念頭又重新顯現,他對著渡淵作揖,帶著幾分小心試探地說: “惠凈大師生前善蔔,曾數次為我梵國規避災難。”

渡淵本在誦經,聞言側身點頭: “家師蔔算之術精絕,愚自嘆不如。”

一聽此言,聖人心中的想法越發堅定,心中還有幾分惶恐: “那不知佛子可還記得惠凈大師曾有一卦,涉及吾兒。”

說到這,聖人吸了口涼氣,在渡淵然的目光下,他接著說: “孤有一兒,名曰巫夢生,他出生時惠凈大師就說我這逆子天命帶煞,也許禍至滅國,可大師又說大道冥冥帶有生機,竟不讓我處死這個逆子,這……”

渡淵道了聲佛: “家師言之有理,命理運道,並非凡人能解,萬不可因為一時卦言,就輕易取人性命。”

這些玄之又玄的話,根本不是聖人想聽見的,事實上,早在第一次聽見這個卦象的時候,他就想殺了巫夢生,他子嗣豐茂,兒子就有二十幾個,不缺這一個。

可是惠凈卻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巫夢生,嘆息: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何能對繈褓稚子下此毒手,此卦言,非他之過,是我之過。”

因為惠凈一力阻攔,巫夢生才能平安活到現在,惠凈在時,聖人不敢擅自動手,如今惠凈圓寂,他這個念頭再一次覆生,沒想到渡淵和惠凈竟然是一樣的想法。

聖人不免有幾分著急: “養虎為患如何是好,不如早早除去,免此禍患。”

渡淵看到聖人眉眼中的狠意,心中輕嘆,聖人想必為此事憂心已久,竟有幾分偏執,若是他今天不管不問,此事恐怕難善了。

渡淵眉目間更添幾分慈悲,霽月聖潔之態令人不敢直視,他開口: “家師顧慮恐怕還有一層,自古劫難難避,若是強行避難,怕因緣未了,災禍另起反而釀成大禍,不如靜觀其變。”

聖人有幾分遲疑: “果真是這樣嗎”

渡淵點頭。

見聖人面露躊躇之色,渡淵又說: “與其對皇子頗多忌諱,不如以善教之,世上本無惡人,普渡眾生是我等職責。”

聽到這話,聖人臉上莫名地有些火辣,仿佛是渡淵在斥責他不盡人父職責,可是無論怎麽看,渡淵都是悲天憫人的樣子,不帶一點不滿。

雖然告訴自己這是錯覺,可聖人還是有幾分訕訕,他對渡淵說: “佛子放心,孤回去會好好待他,不會再動那種念頭了。”

聖人沒達到自己的目的,匆匆離開。

聖人走時,帶走了烏泱泱一堆人,大殿頓時就空蕩幾分,一大堆人行動時腳步紛雜,這個時候大殿內不覆剛才安靜,而有幾分雜亂。

渡淵眼角餘光似乎瞥見有一道身影趁剛才那短暫騷亂的一瞬間跑到了側殿木屏風後的位置,他的目光輕輕落在那個方向。

偷偷溜進側殿的巫夢生察覺到有一道目光徘徊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緊張地屏住呼吸,聖人還沒走遠,如果他被人發現了,想必又要受一頓責罵。

巫夢生皺著眉,暗暗祈禱這個佛子的眼神不要這麽好,他只是聽說惠凈那個老禿驢死了,過來確認一下是不是事實。

渡淵腳步輕移,似乎是朝著側殿的方向,巫夢生貼著屏風站,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一根頭發絲,心跳都加快幾分。

就在這時,有一個小沙彌叫住了渡淵: “佛子,我有一事不明白。”

渡淵的腳步頓住,又看了一眼側殿屏風後影影綽綽的人影,罷了,大約是哪個宮裏貪看新鮮的小宮女或者小太監。

渡淵轉過身,面對小沙彌態度溫和: “你說。”

小沙彌木生年紀善幼,還沒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只知道有話學話,方才聽聖人講起巫夢生,他就想起從前聽過的那些傳聞,不由得對著渡淵天真無邪地發問。

“我聽說聖人有一個兒子,是妖子,出生時飛塵蔽日,萬裏無光,還聽說他命近血煞,克親克國,一出生就克死了他娘,以後會變成一個大壞蛋,害死很多人命,佛子,這樣的人,我們難道不要為民除害嗎”

躲在屏風後的巫夢生哪怕聽慣了這些話,但是這時候聽得一個小兔崽子都想為民除害,不由得心生怒火,在心裏大聲斥罵。

老禿驢帶出來的果然是小禿驢,他們這些沒長頭發的都是禿驢,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等他有機會了,一定要教教這個小禿驢什麽叫做禍從口出,什麽叫做真正的壞蛋。

雖然在心裏罵過這個不懂事的小禿驢,可是巫夢生的心裏,還是有幾分悶悶的,明明他什麽都沒做過,可是連一個小和尚都自顧自覺得他是壞人。

從來沒有人相信他,也沒有人對他報有善意。

巫夢生吸了吸鼻子,決定給這些禿驢們“罪加一等”,從前惠凈給他蔔卦,害他成為眾矢之的和今日被小和尚汙蔑的仇恨一起記著,總有機會還給他們。

雖然在心裏以怒火安慰過自己,但是巫夢生已經有幾分後悔自己偷偷來到這,若是他安安份份地待在自己的小地盤,就不會聽見這麽多閑言閑語,如今他進退不能,指不定還要被迫在這裏聽多少難聽的話。

就在這時,屏風之外,一向溫和的渡淵難得肅臉色,問木生: “你這些話,是我曾經教你的嗎,還是你其他師兄教你說過這樣的話”

別看渡淵總是表面溫和的模樣,私底下寺廟裏不曾有那個師兄弟和他親近過,木生在寺裏,最怕的不是怒目金剛一般的師兄,反而是總是淡淡的渡淵,這時候渡淵臉色不同以往,木生心裏也在打鼓。

他囁嚅著說: “並沒有哪位師兄曾經教過我說這樣的話。”

渡淵淡聲說: “木生,你年紀小,但有些道理卻不能不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可曾親眼見過那位皇子危害他人”

木生低著頭,左右搖搖: “不曾。”

“那你為何憑借流言就認定皇子不是好人”

木生跪在蒲團上,聲音帶著哭腔: “佛子,我錯了。”

“錯哪了”渡淵問。

木生仔細想了想: “偏聽偏信,散布謠言。”

渡淵補充道: “還有肆造口業,你雖然覺得自己是無心之言,可若皇子聽到了,他心中不會難過嗎”

“是。”木生應: “下次見到皇子時,木生會好生道歉的。”

渡淵的臉色這才恢覆溫和,輕輕撫摸了一下木生光溜溜的腦袋作為嘉獎。

此時,屏風後面的巫夢生已經陷入了怔楞,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說話,有人在詆毀他之後,決定要向他道歉,有人……發現他也會難過。

他的滿腔怒火,像是一個大袋子陡然漏氣,瞬間變得空癟。

他有些別扭地想,原來禿驢,不,和尚裏也不全是壞人,聲音也挺好聽的,只是不知道人長得怎樣。

抱著這樣的想法,巫夢生悄悄探出了一個頭。

只看見滿殿光頭中,有一個人格外耀眼,面容清逸,眉目淡淡,唇角含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似乎包含眾生般有情,又像是誰都不放在眼裏的無情,氣質恍然如雪山之巔的蓮花聖潔,又如同湖心之水的輕柔溫和。

巫夢生看出了神,在心裏默默想,這個和尚,長得還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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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好好做人,從養大紅花做起!

大家麽麽啾,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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