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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將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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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將軍(一)

巫夢生恍惚記得自己是在做夢,但是出現在眼前的場景如此真實,讓他的意識不由得更恍惚幾分,不知不覺沈浸在這樣的海市蜃樓中。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片焦土,因為缺水有些幹裂,有小片黃沙被風席卷著經過這片土地,但光禿禿的地面沒有任何植物,自然留不下這片黃沙。

黃沙蕩蕩悠悠,終於掛在了一旁士兵的甲胄上。

巫夢生意識到,他仿佛在用別人的視角看著這一切。

這個視線的主人步履如風,行步如大刀闊斧,很快穿過幾叢篝火,進了一個營帳。

他行動間巫夢生還能聽見鐵甲碰撞的聲音,夾雜著來往時,身邊人一聲聲敬畏又包含依賴的呼喚——將軍。

原來這個人是個將軍,夢中的巫夢生慢騰騰地想。

將軍大抵都不是一個輕松的活計,不停有人在營帳外小聲呼喚,一批又一批的人馬進出營帳,帶來的是大大小小的問題。

巫夢生沒有細聽那些軍務,只是恍然覺得,這個將軍還挺不容易的。

他起初聽著這個將軍聲音是威嚴低沈的,無論是什麽事務,他交代起來總是不疾不徐,井井有條,後來時間長了,雖然語調沒有什麽變化,但是聲音已經帶上了點嘶啞。

從營帳的光亮程度,巫夢生判斷,這個將軍似乎好幾個時辰沒歇口氣,連口水都沒喝過。

此時大概已經是深夜,沒有人再在賬外候著,將軍終於得到一點屬於自己的靜謐時間。

他這時候總該喝口水了吧,巫夢生這麽想。

不過將軍到底是將軍,他第一時間不是去拿近在咫尺的水杯,而是做了一個從懷裏拿東西的動作。

憑借著那三分視線,巫夢生判斷,這東西是從將軍心口處衣服裏拿出來的,貼身收藏的東西,看來是個寶貝。

可這也不是什麽寶貝,視線緩緩轉移,只見將軍那修長卻布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平安結。

一個普通的平安結,做工有些粗糙,但是保存地很好,只是在穗尾有些毛躁。

視線一直停留在這個平安結上,巫夢生隱約覺得平安結有點眼熟,只是夢裏思想混沌,這個想法很快一閃而過。

他還沒來得及細究,只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帶著繾綣,帶著思念。

將軍輕嘆:“夢生。”

伴隨著這聲輕嘆,這片場景緩緩如水鏡般消逝,巫夢生這才覺得自己的意識終於從混沌中掙脫出來,重獲自由。

他盯著床帳發呆,織金鏤花的樣式,價值千金的月隱布料,奢靡至極,同夢裏那仿佛沾著揮之不去塵土的營帳天差地別。

巫夢生漫不經心地扣扣床帳,然後才問:“剛剛那是怎麽回事?”

“應該是主角那邊的精神力比較強大,所以你和主角通識了。”系統小聲地說。

這不是什麽大事,巫夢生得到原因之後只是輕聲嗯了一聲,重新閉目養神。

系統:“說起來,好像快要開始走劇情了。”

巫夢生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輕笑:“是啊,他快回來了。”

許是那一個夢和幾句話,回憶有如海水漲潮,時不時就要冒出幾個片段。

就比如那個平安結。

那是將軍出征的前一天,在京郊的一個小山谷,巫夢生親手送給他的。

將軍名諱衛執,保家衛國,披堅執銳。

衛是天子賜的,讚他滿門忠烈,執是父母起的,期他延續家族榮耀。

衛執不負己名,少年戰神,一己之力護衛疆土,在馬背上打出了赫赫威名。

但是那一天,衛執只是一個即將離開心上人遠征的普通人。

他騎著馬,懷裏抱著巫夢生,一直行到京郊一處僻靜的小山谷。

陽光明媚,芳草萋萋,山花爛漫,難得的是遠離京中喧囂,是一處難得的好地方。

“你是怎麽找到的這地方?”被馬顛的難受的巫夢生又打起精神,也不講究,席地而坐。

衛執自然而然地緊貼著巫夢生,挨著他坐下了。

衛執沒強調自己找到這地方的費心,巫夢生也沒追問,兩人一時安靜下來,賞著此間景色。

這種安靜,給衛執帶來的是別樣的寧靜,遠離了邊疆的戰火烽煙,他仿佛泡進了一壺蜜水,一向板正嚴肅的面容都要柔和許多。

他突然開口:“夢生,等我回來,我們就成婚吧。”

巫夢生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

衛執轉身,將巫夢生擁進懷裏,鐵臂一般鉗制著他,傳過去的是炙熱的氣息和烽火的味道。

衛執又開口,和強勢的動作不同,他聲音依舊輕柔。

“我嫁給你,好不好?”尾音輕快,又隱隱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巫夢生的眼睛亮了亮,但是很快又黯淡下來,他抿直了嘴角。

他開口,沒有自怨自艾,沒有怨懟不甘,只是平鋪直敘:“你位高權重,我無權無勢,阿執,這不可能。”

兩方差距如此之大,成婚尚且困難,何況衛執還是下嫁的那一方。

衛執聽見這話,偏頭親了親巫夢生的發旋。

“沒關系,我向陛下求了一份丹書鐵券,只等我這次回朝,到時候我不要別的,只要你,料想母親到時候不能說什麽,其他人,我保管他們不敢在你面前嚼舌根。”

勝券在握,從容不迫,這是將軍衛執。

巫夢生的態度明顯松動很多,連倚靠著衛執的動作都貼近幾分,只是還有幾分猶豫。

“你會後悔嗎?”明明是定國安/邦的將軍,卻嫁給一介白身。

衛執牽著巫夢生的手,貼近他的心口,只說了四個字。

“平生所願。”

巫夢生終於露出松快的笑容,他從衛執的懷裏掙脫出來,從懷裏取出一個東西,交到衛執的手上。

“這是我親手做的平安結。”巫夢生凝視著衛執:“唯願你平安,早日歸來。”

衛執大手一攏,將平安結和巫夢生的手一起收在手心。

他露出生平罕見的快意笑容,朗聲:“夢生,你等我。”

當時立下誓言,只覺得歸期漫漫,但是眨眼恍然,才發現,衛執真的快要回朝了。

*

“公子,將軍來信了。”一個小廝舉著一封信,興致勃勃地往巫夢生的住處沖,還沒進門聲音已經傳進來了。

巫夢生也有幾分激動,他手裏握著一塊紅色的綢布,急急地站起來。

小廝看著他激動的樣子,也露出幾分笑意,將信遞給巫夢生後就退出去,還不忘關上門。

“總說劇情快要開始,今天才算給個準信。”巫夢生一邊和系統吐槽,一邊利落揭掉火漆,撕開信封。

薄薄的一張紙,上面的字龍飛鳳舞,鋒芒畢露,不難看出是在匆忙之下寫就的。

“夢生吾愛,不日將歸,甚念之。”

除去思念的話語,後頭還夾雜著幾句正事。

周越兩國交戰,衛執作為周國將軍,已經戍守邊疆一年之久,最近一次大規模交戰,周國大勝,越國鳴金收兵。

衛執在信裏說雖然周國這次退兵有些怪異之處,但估計三年以內不會再起戰火,而他只要再收拾一下殘局,馬上就能回京。

最後在信的末尾,他再次強調讓巫夢生等他。

看到這句話,巫夢生挑了挑眉毛。

看完之後,巫夢生將信件折好,妥帖地將信和那塊紅綢細細地放置好,下頭壓著以往衛執寄回來的家書。

巫夢生拉開房門,感受太陽灑在身上的溫暖。

他說:“看在我去報信的份上,今天衛夫人應該能給我一個好臉色了。”

衛夫人,也就是衛執他娘,在收到巫夢生的轉告之後,果然難得地給了他一個笑容,甚至還留了頓飯。

要知道,衛夫人一直希望衛執能娶個世家小姐。

衛家實在是人口雕零,主脈只剩下衛執一個了,開枝散葉迫在眉睫。

可誰知道衛執突然就帶回來一個人,還是個男的,說這是自己心愛的人,以後就住在府裏。

時下男子相戀不算什麽大事,成親也是常事,但衛夫人沒想到會發生在衛執身上。

也不知道衛執怎麽和衛夫人說的,也許就是真愛的那一套理論,衛夫人倒沒做什麽,只是對巫夢生淡淡的。

結果後來,衛執突然說自己是下嫁那方,可把衛夫人氣了個倒仰,從此看巫夢生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

但衛執離京一年之久,馬上就要回來,實在是大大的喜事。

衛夫人難得露出幾分和善,對巫夢生說:“夢生,難為你特地過來告訴我一聲,今天就留下來一起用膳吧。”

飯畢,流水的指令從衛夫人房裏傳出。

將軍府的人忙得團團轉,打理宅院的打理宅院,添置東西的添置東西。

整個將軍府煥然一新,迎來生機,一切只因為,將軍府真正的主人——戰神衛執終於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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