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連同屋內的溫度也降了幾分，饒是慕念白再膽大嘴賤也不敢開口說話，因為原徵在笑，不那麽明顯的笑，眼角微微上挑有點像漸融的冰雪，又有點像曇花一現。

衛律早尋了個由頭跑了，他在這呆了幾天也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嘖嘖，王族秘聞什麽樣的他沒聽說過，這都不算事，也都不叫事。

慕念白打定主意裝睡，癱坐在躺椅上如同個死屍，伊雪呆了一會兒也覺得無趣，屋內的交談聲她當然聽到了，就這麽大的空間原徵又不避著他們。

不過她覺得這事跟她沒什麽關系，她跟游魚王子既沒感情也沒訂婚。

這般想著一轉身撞進原徵懷裏的時候，伊雪還是有那麽點心虛，她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你怎麽站在這裏？”

原徵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額頭，“是我的錯，撞疼了嗎？”

他要是質問或者不爽伊雪都能理解，可這般柔情似水的，怎麽看怎麽像憋著大招還沒施展。

“我沒事，流浪者們還會再來嗎？”

“會，F區是翼人的聚集地，那是他們的主要目標”翼人作為雷諾星的土著，要征服他們並不容易。現在E區被劍骨守護，他們越不過去。

“我們把F區也算進來，那他們豈不是永遠都打不過來”伊雪不懂戰爭，只知道長期僵持下去的話總有一方會被拖垮，那肯定不是他們，她覺得她的精神力無窮無盡。

原徵微笑沒有辯駁，問她:“想出去轉轉嗎？”

伊雪眼睛亮了亮，“能出去嗎？”

“沒事，有我在”他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輛極光電車，黑色的車身上噴著銀色的雲紋，看起來特別拉風。

原徵跨坐在車身上，和風卷起他額前的幾根劉海又緩緩放下，他偏頭望著她眼睛裏是暖暖的笑意，“過來，上車。”

伊雪心跳又快了兩拍，她走過去坐在原徵身後，極光電車猛地往前一躥，伊雪下意識地摟住原徵的腰，又覺得意圖太過明顯縮回手來只拽著他的一片衣角。

原徵唇角微彎放緩車速，雷諾星的紅花綠樹都長的特別高大，各種造型優美的花叢一個接一個，像是置身於無邊無際的花海。

“這家店原來是個烤肉店，裏面的烤羊肉很美味”街角有一家店鋪狀似臥著的玉兔，高大的玻璃展架上擺著很多紀念品。

“變成飾品店了？”

“寵物店，要進去轉轉嗎？”店鋪還開著門，對於這些人來說只有頭頂的天還是藍的，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不要”她從小對寵物就不怎麽感興趣，即便喜歡也就玩那麽一小會兒，要是讓她養早被她弄死了，“烤肉店倒閉了嗎？”

“算是吧，店裏的羊羔都是從格朗星運過來的，慕名而來的人太多，差點把格朗星的羊羔吃滅絕。”

難怪呢，“不對呀，不是說跨星際不能隨便輸送物種嗎？”要不然游魚王子會那麽慘，想吃的美食都吃不到。

“塔卡環境比較特別，雷諾星是人造星球沒那麽多限制，和平星球還是有很多物種可以共存的。”

他邊走邊介紹，有美食星球大食城，有酷玩星球CET，有夢幻世界星球等等，微風拂面伊雪望著遠處昏黃的落日，忽然有種在此終老也不錯的感覺。下一刻她就猛地清醒過來，這裏不是她的家，這裏是域外星球。

“雷諾星不會封鎖太久，過段時間我帶你去別的星球玩，你想去哪裏？”原徵等了一會兒沒見伊雪回應，他把車停在一旁，回過頭來問她，“你在看什麽？”

伊雪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有股古怪的味道，“我剛剛看到有人掉下去了。”

“嗯？”原徵略一皺眉，“ 翼人？”

“我沒看清楚，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伊雪環顧四周，可惜灌木叢太高什麽也看不到。

原徵立即調轉車頭剛在地上畫了個半圈，就聽得砰的一聲有重物墜地的聲音，原徵反應迅速一把摟住伊雪，“閉眼，別看。”

長長的睫毛在他掌心半開半合，原徵來不及去分辨那種異樣的感覺，他集中精神意識如水一樣緩緩鋪開穿過灌木叢，穿過房屋，抵達空無一人的街道，不，應該是躺著屍體的街道。

無數翼人大睜著眼睛仰望天空，臉色猙獰羽翼斷裂，身上血跡斑斑，原徵心下震驚，下頜的線條幾近繃成一條直線，是誰能越過E區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擊殺這麽多人。

伊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嗎？”

“翼人死了很多，我們先回去。”

一路風馳電掣剛接近卡爾街，就看見衛律焦急地站在街頭張望，“殿下，執行官又發來通訊請求F區出事了。”

原徵面色平靜，“我知道。”

衛律雙手按在拐杖上，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殿下，我們繼續呆在這裏？”這幾天他也算是摸清了這位小殿下的脾氣，按理說雷諾星封鎖，如果殿下直接向塔卡發求救消息，會有人帶他離開的。

至於他不願意走，多半和這位女士有關。可現在不一樣了，雷諾星翼人大規模死亡，而洛森王族在此無所作為的話，會對王子的聲譽造成不可避免的影響，日後在繼承權上的選擇範圍也更窄。

原徵淡淡垂眸，“等著吧，他會再聯絡我們。”

伊雪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問他，“很嚴重嗎？”

原徵沈默了三秒，他不在乎那些翼人是死是活，他甚至不在乎雷諾星是否淪陷，可也不願她心生不安，“如果不加控制的話，會有些棘手。”

“我把F區也圈進來吧”反正她也是閑著，多一個區對她來說沒什麽區別。

原徵拉著她進了院子，“不用，你乖乖待在這裏不要出去。”

剛走上臺階門口的聯絡器又響了，原徵面無表情地按了通訊，費列那張欠扁的臉上還掛著笑意，他轉著手中的一個銀白色光圈坐在指揮椅上，“我親愛的王子殿下，我傳給你的照片看見了嗎，怎麽樣滿不滿意。”

原徵漫不經心地微擡眼皮，像是沒睡醒的樣子，“什麽照片？”

費列攤手，“沒看到啊，真遺憾我再送你一份。”

他一揮手身後的光幕上出現了許多照片，乍一看血淋淋的，再一看依舊血腥，無數空洞的、驚慌的、稚嫩的、哀傷的、痛苦的眼睛直視著鏡頭，看上去觸目驚心。

費列甚至特意放大了其中一張，那是一個翼人，身子折成好幾折看起來特別詭異，腦下一灘鮮血，她本該是冰上的天鵝此刻卻變成了死亡的罌粟，胸口還微微有些起伏，她還沒死，她掙紮著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幾行血淚。

費列舔了舔唇，笑瞇瞇地回過頭來，他雙手按在桌子上以俯視的目光看向聯絡器，“怎麽樣我親愛的王子殿下，看看你親手灑下的希望，這些人會感激你的，是你賜於他們新生。”

原徵面色不改甚至都沒在畫面上多停留幾秒，他懶洋洋地靠坐在沙發上，一手端著一杯酒一手若無其事地搭在靠背上，“哦，是嗎？”

十足的輕蔑，十足的不放在心上。

費列眼睛轉了轉，“費恩殿下恕我直言，雷諾星可一直受王族監管難道你一點也不好奇嗎？”

原徵放下酒杯，“好奇什麽？”

費列的語氣中有三分得意又有三分炫耀，“難道你不好奇他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

原徵語帶諷刺，“難道不是你派人在城中灑下的病毒？”他一直在想那些飛行器為什麽會繞一圈再飛回去，而且還設有固定飛行路線，原來答案在這裏。

費列撫掌大笑，“不愧是我們英明神武的王子殿下，連這都猜的到，怎麽樣，塔卡實驗室的新型‘天使基因’漂不漂亮，現在費爾德西全城都被天使所籠罩，殿下你是準備一直躲在劍骨之下，還是打開劍骨讓我的人給你的小朋友們送些解藥。”

慕念白慌裏慌張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我去，什麽東西暗黑僵屍，我也要變成這幅樣子？”

費列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的像個老狐貍，“殿下你的這位朋友基因可有些強大，不過再等等，到時候整個費爾德西都是這個樣子，你會不會覺得很寂寞呢？”

最後一句話，他靠的特別近，近的伊雪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血絲，這真是個變態啊，枉置一城生命而不顧。

原徵抓在靠背上的手指往下按了按，他最怕的就是基因生物實驗室那邊出問題，可以說整個聯盟最先進最危險的研究技術都在那裏，“你想怎樣？”

費列彎腰行了個禮用以顯示他的誠意，“我親愛的王子殿下”他張開雙臂像個狂熱的信徒，“讓我們手牽手肩並肩一起創造屬於雷諾星的美好明天。”

原徵心思轉了轉，如果是普通病毒對他毫無影響，但是伊雪他們，病毒這種東西空氣、水源、感染都能造成大肆傳播，他不敢掉以輕心，“給我”他話還沒說完，突然看見光幕那端的費列僵硬地轉了個身離開指揮桌，然後打開窗戶一步跨了上去。

身後傳來了個冰冷的聲音：“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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