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她父母就告訴她，這個世界不會天降餡餅也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地請你吃飯，老話說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不會無緣無故地夢見相離，相離也不會好人做到底。

相離哢嚓一聲點著打火機，這次卻沒有抽煙，還不錯沒有哭昏了頭，能在夢中還保持著警醒這點他很欣賞，“以物換物，我給你時間，當然也需要你還時間給我。”

伊雪搖了搖頭，沒聽明白什麽意思，要是原徵在就好了，他那麽聰明，“什麽時間？”

“簡單點說，我幫你織一個夢，夢境需要十分鐘，你就付給我十分鐘的時間。”

伊雪覺得簡直匪夷所思，“不能給你錢嗎？”

相離叼著煙，瞇起眼睛看她，“你覺得我很缺錢？”

伊雪默不作聲了，她想了想追問了句，“我付給你時間，是從往後我的時間裏面扣除嗎？”也就是說如果她有一個小時，織夢占用了十分鐘，那麽現實中她就只剩下五十分鐘，聽起來很合理啊。

相離也不瞞她，“對，夢境完全由你做主，你說停就停，我不會偷用你的時間。”

伊雪捧著下巴手肘擱在膝蓋上，“你讓我想想，這樣對我有什麽好處呢？”

相離瞄了眼速度漸漸慢下來的魂鐘，漫不經心地點著了煙，“好處？這是治療失戀最好的方法，既省時又省力怎麽樣？”

“那對原徵呢，有影響嗎？”

相離夾著煙的手指微頓，“沒有，這是你的夢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傷害不到他。”

伊雪歪著頭思索了一會兒，“真的什麽夢都可以嗎？”

相離略有些煩躁，“什麽夢都可以，你只需要把設定告訴我，我幫你築夢空間，需不需要你自己做決定，我客戶很多時間很滿。”

“我需要一個夢好讓我死心”伊雪緩緩吸了口氣，“給我織個夢吧，一年後再遇的夢。”

她沒有力氣再去質問原徵，既然他已經做了決定，如果他們之間再沒有可能，那就來一場決絕的夢。

相離伸出手掌，神情難得有些嚴肅，“我需要提醒你一點，夢境一旦形成不可以隨意更改，你要想好了再說，還有夢境跟念力有關可能會升級，別給我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夢裏面除了你我是真的，其它都是高仿品。”

“什麽意思？”

“給你提個醒，你遇見的所有人跟現實中一模一樣，但並不屬於這個空間，別被花言巧語給騙了。”

伊雪想了想，“意思是，我連你也不能相信，反正你也是我的夢。”

相離蓋上打火機，“信不信我並不重要，你開心就好。”

伊雪揪著衣角卷起又展平，最終下定決心與他掌心想貼，“我想好了我們結約。”

不就是一個夢，沒什麽大不了。

十一月份的新城有些濕冷，剛下了場雨空氣裏水分十足，伊雪外面裹著件大衣裏面穿著個漂亮的小禮服，她有點後悔選擇了這個季節，一陣冷風刮過，伊雪能感覺到冰涼的水意順著她光潔的小腿往上爬。

這是新城非常有名的一條藝術之路，叫晨光路，一邊斷崖式的海岸，一邊是琳瑯滿目的特色商鋪，黃橙青藍紫的人行道像一條彩虹，蜿蜒著一路深入大海。白色的遮陽傘立在崖邊，傘下是永開不敗的葉子花，紅紅火火鋪滿了整片斷崖。

有個樂隊正在演奏一首很好聽的韓語歌，面容精致穿著時尚的灰發少年正在樂隊前的廣場上跳街舞，時而鬼步時而騰空時而旋轉。慵懶的光線穿透稀薄的雲層，正在一點點往上蹦跶，天氣不是特別好，但是，是晴天。

一曲終了跳街舞的小哥哥叼著一朵玫瑰走到伊雪面前，半彎著腰行了個禮，把花遞了出去，“美女，送給你。”

旁觀的人帶著善意鼓掌喝彩，伊雪把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謝謝。”

小哥哥露出個大大的笑臉，給她比了個心，“要天天開心喔。”

伊雪拿著玫瑰往前走，有小姐姐在送花環、有魔術師在表演魔術、有老頭在拉二胡、還有人在吹奏最後的莫西幹，觀海臺入口處有棵古老的銀杏樹，滿樹金燦燦的葉子特別漂亮。

樹下擺著幾張木頭椅子，伊雪一眼就看見那個在樹下畫畫的人，是原徴。

伊雪給他設定過好多職業，比如賣雞蛋灌餅的小販、賣早餐的小老板、工地上搬磚的民工、甚至收破爛的……無一例外，他灰撲撲的低落到塵埃裏，而她光鮮亮麗遙不可及。

可是她下不去手，想想就難受。

伊雪沈默著走到他面前，遞出手中一卷錢，“給我畫張像。”

原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雨下得很大，陽臺上擺著的花都浸了水，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傷了她也毀了他。

摸出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上有張畫，畫上的姑娘笑靨如花。那天是承瀚中學開學日，他再一次見到伊雪，好幾年不見她變得越來越漂亮了，也越來越愛笑了。可是就在不久前，她哭了，他用一柄犀利的刀子親手刺進了她的心窩，把她惹哭了。

原徴把手蓋在眼皮上，心臟一陣陣收縮，師姐之前的話仍在耳邊縈繞，她問他，“你就不怕她恨你？”原徴心想，恨吧，他不怕她恨他，就怕，她再也記不得他。

翻開聯系人，原徴給鴿子發了條信息：7點半山隧道，清堵。

隨即緩緩閉上眼睛，他說：“夢龜，給我織個夢吧。”

原徴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有點冷，這是十一月的新城？晨光路上人來人往，原徴皺了皺眉，“夢龜，怎麽回事？”

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回他，就知道這個死烏龜不靠譜。

原徴出神地望著海面，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很少逛街，伊雪喜歡這裏，還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她說：“原徴，我好喜歡這裏，我想以後的每一天都能和你一起看日出。”

那時他是怎麽回答的，“日出有什麽好看的，走吧”看她依依不舍卻又委委屈屈不得不跟他走的樣子，原徴不自覺地彎了唇角，順便也放慢了腳步。

他應該再溫柔一點的，即便沒有結果。

正沈思著面前忽然有人出聲，“給我畫張像吧。”

原徴猛地擡頭，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站著的人，伊雪真的出現在他夢裏，還跟他說話了。

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他還是很欣喜。

伊雪一手緊緊攥著那枝玫瑰花，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好不讓她那麽失態，應該高昂著頭微擡下巴，對吧，眼神再冷一點，沒錯就是這樣子。

“餵，跟你說話呢，給我畫張像，快點”伊雪故作兇巴巴地樣子，怎麽看到落魄前男友，她竟然有些心虛。一定是她做夢做的少，多做幾次熟練了就好。

原徴轉著手中的畫筆，笑的有些漫不經心，“你想要什麽樣的，泰坦尼克號？”

伊雪震驚了，尼莫哦這是面癱的原徴嗎，這夢中病毒了吧。

“讓你畫你就畫，哪那麽多廢話？”伊雪越說底氣越不足，她真是太沒出息了，明知道是假的也不敢跟他對視。

原徴湊近她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生氣了？”

伊雪趕緊躲開，“別動手動腳的，我不認識你。”

原徴附身在她耳邊說了句：“我是你男朋友，你怎麽會不認識”這夢有點意思。

伊雪雙手撐著他的胸膛，耳朵都紅透了，“我們早分手了，都過了一年了”她沒有把夢境設定成一個月、三個月或者半年，那樣時間太短，根本就忘不了。

原徴放開她，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拿起擱在一旁的鉛筆，開始在畫紙上快速勾勒，他不用看，畫了那麽多她的畫像，閉上眼睛都能畫的出。

伊雪站在他面前，姿態有些僵硬，她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沒關系的他只是一個夢，一切都是假的，就算他能看出她的不自然，那又能怎樣？

他畫的很快，根本就不看她，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他終於停下畫筆，望著畫中人沈默不語。

伊雪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把畫遞過來，心想這造夢的水平還是有些低啊，人都不是智能的，她往前走了幾步把一沓錢放進一旁的小木箱裏，順手抽走了畫板上的畫紙。

拿起來一看，眉頭微皺，什麽嘛這根本就不像她，畫中人笑的這麽燦爛，從見他到現在她哪裏有笑過，就算他穿著乞丐裝像乞丐中的王子，她也不會再被他迷惑，伊雪卷起畫紙扔到他腳邊，“畫的一點都不像，你怎麽好意思出來擺攤。”

原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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