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雪接到電話後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抓起車鑰匙就往原徴家趕去。臨走之前照了照鏡子，鏡子裏的她妝容精致，微卷的長發在身後披散出一個優美的弧度，束腰長裙尖尖高跟，稱得上嫵媚動人。

這是她昨天特意找造型師設計的，今天是她二十歲生日，她想給原徴一個驚喜。

下樓的時候眼皮一直在跳，伊雪也沒在意，等紅綠燈的時候雨刷上落了只黑烏鴉，伊雪覺得很奇怪，這種生物她以為早滅絕了，至少在新城呆了十多年她從沒見過。

小時候跟著奶奶在鄉下住過一段時間，奶奶說烏鴉是不祥之物，有次她被烏鴉圍攻，奶奶幫她趕走烏鴉的第二天，人就走了。

無病無災，一覺再沒醒來。

後面的車子不停的滴滴滴，打斷了伊雪的思緒，紅燈變綠燈，右邊直行道上的藍色轎車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伊雪比它慢了那麽幾秒，還沒開出幾米前面砰的一聲巨響，伊雪目瞪口呆地看著兩輛轎車撞到了一塊兒，破碎的鐵片擊倒了穿行的路人。

“你沒事吧？”旁邊有個巡警走過來敲了敲她的車窗。

伊雪茫然四顧，周遭一片雪花白，她用力搖了搖頭才緩過神來，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穿透時空，後面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我沒事。”

巡警又看了她一眼，指揮著她繞過去，“開車慢點，註意安全。”

伊雪鎮定下來，微笑著點了點頭，“謝謝。”

穿過隧道下了半山進入一條小巷子，路兩旁栽滿了梧桐樹，西臨巷第三家就是原徵的家。伊雪把車停在路邊，伸手按了按鐵門上的老式門鈴，原徵不愛接電話，有時候她覺得他就像老派電影裏走出來的少爺，又文藝又洋氣。

隔了許久大鐵門才緩緩打開，伊雪快步走了進去，一擡頭看見原徵站在門廊下，他今天穿了身亞麻色的休閑裝，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態閑散，一縷碎發搭在額前，有種淩亂的美，原徵的皮膚很白，白的就像一旁掛著的那盆梔子花一樣，他問：“怎麽這麽慢？”

伊雪心口砰砰跳個不停，這一路走的有點急，“路上碰見一起車禍，有點堵。”

原徵皺了皺眉，“不是讓你十二點再走？”

伊雪有點小失落，“對不起”約好的一點鐘見面，她提前一個半小時往這邊趕，還是遲到了，沒辦法她也不知道今天隧道口怎麽會那麽堵。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有那麽一瞬尷尬的可怕。伊雪低著頭站在臺階下，大太陽曬的她頭有些發暈。

“我們分手吧”原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色平靜。

伊雪猛地一擡頭，眼前有些發黑，“你說什麽？”

原徴靠著花廊半邊綠蔭遮在他臉上，看著格外冷漠，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我說，我們分手吧，你不是早知道了。”

伊雪整個人都是懵的，那時候她追了原徴很久他一直不愛搭理她，有天她很傷心在風雨亭攔住他，問他：“你為什麽不能答應我？”

原徴說：“我不做浪費時間的事，跟你在一起早晚會分手。”

她是怎麽回答的，“沒關系，即使只有一天我也願意。”從那以後兩個人正式交往，分手的事他沒提她更裝作不知，在一起兩年她一直覺得這是偷來的幸福，格外珍惜，她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畢竟前幾天兩個人見面的時候還好好的。

伊雪後退了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為什麽呀？”她昨天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去做頭發，又花了一下午的功夫逛街買衣服首飾，甚至連晚上父母給準備的生日派對都推脫了，就想著今天能跟他在一起。

昨晚她還做了個夢，夢見原徴向她求婚了。

“不為什麽，厭倦了。”

伊雪苦笑了下，“是我做的不好嗎？還是你從來就沒喜歡過我。”

原徴沈默了一會兒，“你很好，我們不合適。”

淚水順著腮邊滾滾而落，伊雪想笑又笑不出來，以前都是她給別人發好人卡，現在終於輪到她了。

還沒想好告別的話，原徴身後的木門被人從裏面輕輕拉開，有個女子嬌笑了聲，“阿徴，你在跟誰說話？”

伊雪只覺得轟的一下整個腦袋都在燃燒，她死死地盯著門口，身穿浴袍的女子披散著頭發站在原徵旁邊，姿態親密，她含笑看著她，目光不言而喻。伊雪用力掐了掐掌心好一會兒才控制住自己，聲音輕飄無力，她問：“原徵，她是誰？”

原徵依舊面無表情，“你都看見了，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

伊雪嘴唇輕顫，眼前一片模糊，後來那女子再同原徵說什麽她也沒聽清楚，腦袋裏嗡嗡地盤旋著幾個詞：煩她、分手、厭倦了……

伸手摸了一手背的水，她哽咽著回了個：“好。”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如果說先前還有幾分希冀的話，那麽現在是徹底被封了後路，被綠了的愛情她沒法接受。

從十七歲到二十歲，整整三年，最值得銘記的青春，最殘酷的真相，最難忘的生日禮物。她今天不應該來的，如果她不來，是不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回去一路都在哭，眼淚怎麽也止不住，路過藍月灣的時候，伊雪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她清清楚楚感覺到自己那顆水晶心，哢嚓一下布滿了裂紋、碎了。

上樓的時候家裏靜悄悄的，外面下著瓢潑大雨，中午還是艷陽天，莫非老天爺也覺著她委屈，替她大哭了一場，那它應該下雪的，可新城從來不下雪。

她在窗口站了一會兒，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遠處的山啊房啊都模糊了，只剩下窗外茂盛的薔薇還在拼命掙紮，恍恍惚惚回頭，墻上掛著一個很古老的鐘表，表盤上有三圈刻度，全都不是數字，那是在一起第一年原徵送她的生日禮物，

當時她的好閨蜜杜雯雯還私下跟她抱怨，“哪有男朋友送女朋友鐘表的啊，送鐘送終，聽著多不吉利，你看這樣式這麽老舊，一點都沒把你放在心上。”

伊雪說：“鐘不就是表嗎，他這是跟我表白呢，你看這上面還有一圈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她喜滋滋地把鐘表抱了回來，掛在自己的臥室每天早上起來看一眼晚上睡覺的時候再看一眼，雖然那上面只有一根指針從來也不會動。

僵硬地躺回床上，她想睡一覺，睡著了也許就不那麽痛了。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鐘表上，伊雪驚奇地發現上面的刻度盤正在緩慢地轉動，有正時針有逆時針，還多了一長一短兩根指針，伊雪晃了晃腦袋，她一定是眼花了，鐘表上的刻度盤是石頭的、是死的怎麽可能會轉。

她把頭轉向左邊一擡眼對上了一雙暗紅的眸子，那是一個人全身被黑霧夾裹，他靜靜地站在她的床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伊雪後知後覺，這才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尖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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