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娘子不是不喜歡別人來家裏打擾麽?載欣若你不喜歡不必為了誰做出改變,沒關系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何況楊載欣患有心疾本就需要靜養,那時賀峻鴻也反思了自己也有不對,他不該事先沒著人去告訴楊載欣一聲,不全然怪她會生氣趕人。

楊載欣臉忽然一熱,她那時就是單純不喜歡看不慣賀峻鴻,對他那些同僚好友自然沒有好臉色。

“哎呀不是,他不是你的朋友麽,我也想見見你那些朋友嘛,幹嘛你難道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不敢讓我見他們?”

楊載欣給他投去了一個懷疑的眼神,賀峻鴻和她四目相對了幾眼抿了抿薄唇,握著她的手捏了捏,他怎麽可能會做對不起楊載欣的事。

賀峻鴻想了想“行吧,我讓阿惜請思慎過來堂屋說話。”說完,他就讓阿惜去了,看著楊載欣真忙著去煮月光茶,賀峻鴻知道她是有意想要在他這些好友面前挽回他們對她的形象,揚起唇角打趣她“你不是見過思慎,就隨便招待就行了吧。”

楊載欣回頭瞪了賀峻鴻一眼不願再理他,賀峻鴻就是焉壞的,哼。

被她這一瞪,賀峻鴻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娘子瞪人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啊。

他轉去了堂屋,趙思慎也已經被請了進來,來時還很詫異,看到賀峻鴻滿面春風的時候更覺奇怪。

他還以為昨晚他們倆夫妻會大吵一架,賀峻鴻應當頂著一張陰郁的臉呢。

“峻鴻,你和弟妹沒事吧?”

趙思慎手裏提著東西進屋也不著急先坐,萬一屁股還沒坐熱就被趕了呢,這又不是他的賀府。

“當然沒事,你就不能盼著我們點好?”

賀峻鴻看了他一眼招呼著他坐下來,趙思慎看他滿面春風的表情,加之這輕快的語氣,確定了昨晚他們夫妻確實沒事,應當還挺好的,終於放下了心,把東西往他面前一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當然盼著你和弟妹好,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擔心了一晚上,這要是你們再因為我而鬧和離,我這罪過就大了。”

昨晚趙思慎把這事跟自家娘子說了還被訓了一頓呢,這不從禮部下了值他就過來找賀峻鴻看看情況。

還好,人家倆夫妻沒受影響。

“不過這事弟妹生氣也是應當的,你用什麽法子哄好的?”誰讓他說那些混賬話,他們幾個心裏都清楚賀峻鴻是因為放不下人家才再娶的,所以他說那番話時得反著聽,他們是聽出來了想到他為了個女人狂飲爛醉,他們沒少去撿人才調侃打趣他的。

可這些人楊娘子未必知道。

“這怎麽能告訴你,萬一你學了去呢,你有沒有覺得我今日哪裏不同?”

賀峻鴻故弄玄虛,不經意的露出自己手上戴的那串碧玉手串,還有系在腰間的香囊。

趙思慎看他滿臉得意的樣子,再看看他身上的穿著並沒發現有什麽不同,哪裏想到他是想炫耀楊娘子給他送禮了。

“沒看出來,你這衣裳不還是幾年前嬸娘從桂州給你寄的”趙思慎搖了搖頭,他是真沒覺得他今日哪裏不一樣。

賀峻鴻的娘親不管他在哪兒任職都會隔些日子給他寄衣服,他身上這身都穿了好些年了。

“我就說你這人眼神不咋的,我這手串和香囊顏色多顯眼,這是昨天我娘子給我送的生辰禮,就是比你們幾個大老爺們送的好。”

賀峻鴻興高彩烈的說完,趙思慎才定睛發現他今日跟孔雀開屏似的炫耀著楊娘子送他的生辰禮。

趙思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楊娘子居然知道他的生辰,還給他備了禮物?

“好啊,你嫌不好是吧?那你把我送你的那幅餘攀先生畫的寒松圖還我。”

餘攀是黎朝有名的畫師,他的畫在本朝價值千金,這還是趙思慎的娘子特意花重金買的,他想要還沒有呢。

賀峻鴻自己昨天在慶豐樓裏欣賞誇了半天,敢情都忘了。

“誒,你這人送出去的禮怎好要回來呢。”

那是餘老的真跡啊,賀峻鴻怎會不喜歡,怎麽可能還給他還回去,早就讓人拿回賀府掛在書房了。

“你呀你就是喜歡口是心非,但凡你改改你這性子,弟妹不早就和你好了。”

沒等賀峻鴻接他的話,楊載欣已經沏好了茶過來了。

“我來給你們送茶,沒打擾到你們說話吧?”

楊載欣邊說邊掀簾走了進來,祿桃和祿柚幾人把茶和點心給擺放好在桌上便福禮退了下去。

裏頭停了話語,趙思慎表情有幾分驚訝的看向已經起身去牽自家夫人手的賀峻鴻,看來昨夜這夫妻倆沒少談心,才一晚上關系就如此微妙了。

他起身有些局促看去,楊載欣身著茶紅色的長襖襯得她身材苗條高挑,梳著雲髻,髻邊只戴了一支珍珠玉釵再無其它,面容清麗潔白,比以往多了幾分精神。

趙思慎還是第一真正見賀峻鴻這位從不肯露面的妻子,卻也沒有過多打量,他看向了賀峻鴻,賀峻鴻牽著妻子上前準備介紹。

“怎會,娘子的茶送的很及時,我們倆說話正好口渴了。”咐和完楊載欣的話,他繼續道“這位是我的好友,趙思慎,以前你們在雨州打過照面的,他比我大幾個月,你就跟著我喊他趙三哥就行了。”

趙思慎家裏四兄弟排行第三,賀峻鴻說完,楊載欣笑了笑立在原地朝趙思慎福了褔禮“趙三哥好。”

他不用賀峻鴻再給他介紹了,連忙作揖回禮“弟妹好,冒昧來打擾還望弟妹莫要見怪呀。”

“怎會,我還要謝三哥先前幾次來探望我父親呢。”楊載欣真心要答謝趙思慎。

知道賀峻鴻那悶葫蘆為人家做什麽都不說的性子,趙思慎受人之托可不敢亂認。

“弟妹不用謝,你要是想謝的話,謝謝峻鴻就行了,是他托我幾次來探望老太師的。”

她就說趙思慎怎麽常送補品過來,原來這些都是賀峻鴻送的,他便總是這樣默默的做這樣的事。

真是傻子。

楊載欣心裏一熱,灼灼的看向賀峻鴻反緊握住了他的手,趙思慎詫異的看向他們倆,賀峻鴻當底是怎麽做到一晚上就和自家娘子好成這樣了?

他們不會是演的吧……

他們夫妻關系不好,大半個榆京都知道,不至於在他面前演戲。

“咳咳,快坐下再說吧,可別累著我娘子了。”賀峻鴻受不住她這種眼神清了清嗓,趕忙轉移話題。

趙思慎嘴角抽了抽,賀峻鴻真是越來越見色忘義了。

“對了,我娘子做了些芋頭糕叫我帶過來給弟妹嘗嘗,她說知道弟妹患有心疾要忌口,她特意少放了些糖,弟妹盡可放心吃。”

楊載欣本就喜愛甜食,只是因為要忌口就很少吃,聽到香芋糕時眼都亮了跟趙思慎道了幾聲謝。

趙娘子可真有心。

趙思慎喝了幾盞茶閑聊了個把時辰就打道回府了,賀峻鴻趁著時辰還早帶了些香芋糕去正院給岳父岳母,陪著他們聊了會兒天才回醺醺館。

灰蒙蒙的天,刮著北風。

賀峻鴻照常去大理寺上值去了,楊載欣在正院服侍完父親喝藥,同母親用過早膳以後回了醺醺館和祿桃祿嫻她們幾個待在屋裏。

她臥在長榻裏柔順的頭發散落在身後,面容素凈,身上蓋著小毯子圍著炭盆烤火。

“誒,祿桃前幾日趙三哥的娘子不是送了芋頭糕過來麽,正好閑著你去烹壺茶把芋頭糕拿來我們一塊嘗嘗。”

祿桃應了聲忙放下手裏的詩詞集起身去了,楊載欣閑著無聊搓了搓手等了一會兒,祿桃端著糕點和茶回來。

芋頭糕的香味撲面而來,楊載欣拿起一塊還沒開始吃,祿嫻在一旁伸手過去拿還不忘提醒她,怕她貪嘴多吃。

“姑娘,這芋頭糕雖說少放了糖,您最多也只能吃三塊,吃多了也不好。”

楊載欣咬了一小口軟糯可口,跟外面鋪子的比這芋頭糕確實不甜膩還不粘牙,意外的好吃。

“啰嗦,你姑娘是那麽沒分寸的人嘛。”楊載欣葡萄似的眼睛亮了幾個度,這糕點還真不錯。

“趙娘子手藝可以呀,這芋頭糕比外面買的還要好吃。”

楊載欣由衷誇讚,給在做針線活的祿棲遞了塊過去,祿棲放下手裏的活向自家姑娘道了聲謝接過糕點嘗了起來。

由於過於好吃,楊載欣沒聽勸吃了小半碟,直到胸口憋悶伴隨著一陣一陣的悸動她才覺得不對勁停了下來。

“快拿愈心丸給我。”她強撐著悶悶出聲,祿嫻一見主子的嘴唇都變成深紫色的了,慌忙去拿藥給她吃下。

“就說不能多吃,姑娘非不聽我們的。”祿嫻紅著眼尾,帶著哭腔。

“好了好了,我下次聽你的就是了。”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拉著祿嫻的手寬她的心。

她也沒想到吃個糕點還能犯了心疾。

“不許和姑爺還有秋媽媽告狀。”尤其是秋媽媽,若是被知道了這道糕點以後都別想出現在楊載欣面前了。

祿嫻點了點頭,把最後剩下的幾塊分了下去,她是怕楊載欣好了還惦記著呢。

然而直到賀峻鴻下值回來了,楊載欣的嘴唇還是發紫,看起來還有點嚇人。

她怕賀峻鴻發現了會罵她,幹脆就躲在被窩裏不出來了,賀峻鴻進屋時還奇怪呢,今日怎麽不見她的身影。

“你家娘子呢?”

賀峻鴻邊解下大氅邊問祿嫻,祿嫻開始還支支吾吾的說她在睡覺,賀峻鴻疑惑她今天怎麽睡的那麽早?

祿嫻遭不住他盤問就老老實實說了,他進臥房在後面悉悉率率換衣服,楊載欣探著腦袋看他在幹嘛。

等賀峻鴻從後面出來,楊載欣趕緊捂上被子不給他看見,賀峻鴻過去坐在床沿邊“躲什麽,我都知道了。”

他扯了扯被子,楊載欣露出一雙圓眼盯著賀峻鴻也不吭聲。

“放下吧,還怕我笑話你?”

楊載欣“我是怕你罵我。”

賀峻鴻輕下聲來有些心疼的看向她“罵你什麽,誰沒有貪嘴的時候。”

如果她沒有心疾,她就可以和別的小姑娘那樣不用這般忌口,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了。

楊載欣放下了被子“你看吧。”

那小巧的嘴唇紫得就像是中了毒一般,甚至是發黑了一直褪不下去,而且從他進來以後他就註意到了楊載欣呼吸時還帶著不紊的聲音,小臉慘白。

他蹙著眉擔憂看她“這般嚴重,讓徐太醫過來看了沒有?”

楊載欣自小就這樣都已經習慣了,她拉住賀峻鴻。

“不用那麽緊張,只是看起來嚴重而己,沒事的。”

說著,換了個姿勢枕在賀峻鴻懷裏聞到他身上書墨的香味,慢慢平定了下來,賀峻鴻也不說話只是在給她理了理淩亂的碎發。

“趙大人娘子做的糕點還挺好吃的,可惜她好心給我送糕點,我卻不能上門答謝她。”

她這身子是越來越差了,徐太醫雖然一直就她靜養喝藥就好,但她自己心裏清楚她恐怕是沒幾年了。

說到底,她拖累了賀峻鴻不少,而且也不能與他生兒育女。

“那有什麽難的,等哪天出了太陽我就帶你登門,你不知道李娘子這手藝可是祖傳的,她家祖上就是靠賣點心起的家,後來到了她父親這一輩就開起了酒樓,就雨州那個李記如酒樓你還記不記得?”

賀峻鴻給她打包過這家酒樓的東西,但被她賞給祿嫻她們吃了,他知道以後就沒再打包過了。

“記得,雨州第一酒樓,原來是她家的。”

楊載欣恍然大悟還帶著點不好意思,李家在雨州是第一首富,如酒樓更是開遍各地,京都也有幾家是李春娘的嫁妝,趙思慎為了避嫌很少去如酒樓,他們大多時候都是去慶豐樓。

“當年思慎中了秀才去了雨州的梧渺書院念書和李娘子的弟弟成了同窗,一來二去就和李娘子認識了,倆人日久生情,李娘子就借著送糕點的由頭和思慎表明了心意,思慎給李娘子回信說自己家境貧寒,只有考上了功名他才敢上門提親,而且他也不希望李娘子再給他回信了,免得被人發現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

好在,趙思慎後來考上了還回了老家任職,現下人家都已經兩兒一女了。

“你何時給我寫封情書?”賀峻鴻看她聽得認真,心裏想起她曾經珍藏過別人給她寫的情書,越想越酸。

不成,他也要她給自己寫情書。

“咱倆是夫妻整日在一起,寫那些酸唧唧的東西幹嘛。”

楊載欣顯然是忘了別人給她寫過情書這茬了。

“那有整日在一起,我大半天都在大理寺你都在家裏。”

賀峻鴻不滿的撇了撇嘴,見她不願意的樣子還俯身下去咬了咬露在外面的耳朵。

楊載欣趕緊順毛哄“寫寫寫,以後一個月給你寫一封,看到你煩去。”

“我不會。”

他滿意的親了親她的臉頰。

約莫大半個月過去,慕芳鋪送來了做好的衣裳,賀峻鴻下值回來聽楊載欣的話一件一件試給她看。

她竟一口氣給賀峻鴻做了七八套衣裳,等試完最後一套時他幹脆就穿著了,楊載欣看著他身上的常服越看越滿意。

“你說你這樣穿多好,老是來來回回就那幾件舊衣裳也不說給自己做幾件新衣裳換。”

楊載欣手裏拿著大理寺的案卷,眼睛卻是一直在看賀峻鴻。

賀峻鴻抱著舊衣裳放好,如實道“這些都是你婆母,我娘親手給我做的,她老人家倒是一年四季都給我做衣裳,但我穿慣了舊的,一看到她給我寄的衣服我就總能想起兒時我和三哥在屋裏讀書,她就坐在屋裏縫補衣服的樣子,自從在榆京我就好幾年沒見我娘了。”

好幾年不見,賀峻鴻想念家人,還好家人們就要上京了。

楊載欣沒見過婆母,但思念家人的心情是能相通的。

她點了點頭“婆母辛苦給你做的,那是該多穿。”

“爺,湘露從廉州回來了。”

阿惜在門外稟報,湘露是他派去廉州請老神醫的手下,前些日子她就有來信說找到了老神醫,這會兒緊趕慢就到榆京了。

“湘露是誰?”不會是他在外面還有相好吧?

楊載欣一下就警覺起來,賀峻鴻要是敢瞞著她在廉州還有別的女人,她就跟他沒完。

“她是我一個手下,這次我讓阿惜派她去廉州是為了請那裏當地一個專治疑難雜癥的神醫,他或許能治好你的心疾。”他耐心跟她解釋。

原來他是為了她去尋神醫了,她心裏感動卻清楚兒時爹爹給她找了那麽多名醫都說治不了,楊載欣不敢有期待怕只會是一場空。

賀峻鴻還抱有期望,他溫聲對楊載欣說“我親自去接老神醫,先去給父親看完了,再請他過來給你看,在屋裏等我。”

楊載欣點點頭,他便同阿惜出門去接人了。

楊載欣坐在長榻裏目光空洞的看向門口“祿嫻,你說我的心疾能治好嗎?”

她為何覺得希望不大呢,可看到賀峻鴻這麽積極她也覺得還有一絲希望,那怕是一絲希望她也想抓一抓。

“一定能的姑娘。”

祿嫻篤定的回答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