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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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晏袖知道聞人歌來過的時候,已經是午膳時了。晏老太太看她一眼,自顧自的喝著茶,“讓你知道還了得,到時候你一求我我哪還說的下去。”晏袖有些不好意思,“是孫女做事沒分寸,害祖母擔心了。”晏老太太嘆一口氣,“你這丫頭看著乖巧,卻是你這幾個姐妹裏最讓人費心的,罷了罷了。”

十八號這天晏府格外的熱鬧,因為聞人家的聘禮送來了。晏老太太大手一揮,聘禮被通通擡進了陶然居。

晏袖看著滿院子的箱子,不由結舌。這時夏至喊道,“姑娘姑娘,您快來看看。”晏袖一邊走過去一邊問,“怎麽了?”夏至也不說,等她自己走近了才發現高臺上擺著一個托盤,盤子裏放著一對渾身都纏著紅線的大雁,正垂頭喪氣的趴在那兒。

“這是,活的?”晏袖看著時不時掙兩下卻始終掙不出來的可憐鬼倍感意外。此物在東臨有古例,男女成婚前男方給女方贈送鴻雁,取鴻雁對感情忠貞之意。但後來鴻雁難得,所以漸漸都以木雁做替代了。現在聞人歌居然送了活的鴻雁作為聘禮,實在是讓她既意外又驚喜。

同一天,晏府接了道旨意,德妃說則音帝姬喜歡晏袖,所以收了她做女兒,封為南熹郡君,以後可以自由進出宮禁。

晏袖得了旨意可以說比較茫然,她與則音小帝姬不過一面之緣,哪裏就說的上是喜歡。更何況她不是早就和德妃談崩了嗎?德妃收她做女兒是鬧哪樣?茫然是茫然,但這道旨意對她也沒有壞處,於是晏袖坦然受了。

聞人家聘禮都送過來了,所以之後晏袖就被拘在了府裏,按晏老太太的話說叫潛心繡嫁衣。晏袖的繡工實在算不上好,繡的勉勉強強能看罷了。她閑時不由十分擔憂成婚當日她會不會因為嫁衣難看被晏綺笑話死。

八皇子府

聞人笑扶著自己的肚皮,笑嘻嘻的看著聞人歌,“哥哥,在我的努力下,家裏可是把媳婦兒都給你娶了,這下你可要好好應對眼前的事了。”聞人歌看不見她的神色,但想也知道一定是極促狹的樣子。不由扶額,“難道這些日子我耽誤大事了麽?”

聞人歌剛失明時不能習慣,走路總是撞到東西,身上也撞了些傷,所以驚蟄總是跟著他。他非常不喜歡依靠別人的感覺,於是開始鍛煉自己的感知能力,後來漸漸就能夠只用手中的竹棍就可以自如行走了,旁的人乍眼看去可能都發現不了他其實是個瞎子。

齊懷瑾走進來,聞人歌行了一禮,“經過我們這些日子不懈的追查,明月帝姬的話有些苗頭了。”齊懷瑾點點頭,“皇姐當時提起天寶十三年的舊事,我就問了母妃,結果母妃忽然想起了當年發生的最大的一樁事。”

聞人笑肅然,“那一年最大的一樁事莫過於朝陽太子的死,太子自幼習武,拜師自名門,身體一向康健,結果卻被一場小小的風寒奪去了生命,雖然我當時年紀小記得不清楚,但現在想想,實在蹊蹺。”

齊懷瑾點頭,“若不是太子兄長早夭,母後靖安隨後崩逝,憑太子的才華橫溢,儲君位絕不會成為搶奪的對象。”

這時聞人歌接道,“我們都覺得這件事絕不簡單,而明月帝姬時隔多年透漏此事給我們,也說不定是陛下的暗中首肯。”聞人笑吸了口氣,“陛下早就認為天寶十三年的事有蹊蹺,如此說來兇手想必他也是心中有數的。”

聞人歌微微走神,當然有數,不然怎麽會借他失明讓他卸去兵權,造成失寵的假象。齊懷瑾神色不變,“既然父親不方便出面,我作為兒子,也該為父親分憂。”聞人歌聽了微微一笑,躬身道,“以殿下的謀略智計,加上賢妃娘娘的配合,所求之事必得成功。”

莊府

當曲氏知道她看中的女孩子要做別人的媳婦兒時,她是十分不能理解的。“兒子,這種事你怎麽能讓別人搶了先?晏袖那小姑娘和莊澤關系這樣好,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你得給我把她娶回來啊。”莊周嘆了口氣,“母親,你兒子我也不是很難找到媳婦兒好不好?”

曲氏坐下來,“你前些年給莊澤那孩子他娘名分,結果落得個風流浪蕩的名頭,京都的女孩子哪個都說你不是良人,現在好容易晏袖能和你聊得來,對莊澤又不另眼相待,她這一嫁你又不知要這樣一個人多久了。”

莊周知道為了他的錯誤,自己的母親在京都貴族裏受了不少揣測的眼光,也讓莊家有了汙點,祖母作為皇家帝姬也要被議論,所以她甚至為此去了寺院靜修多年。

“晏姑娘對我沒有從來都沒有愛意,她只是將我當做了一個可以交心朋友罷了。如今她遇見良人要嫁了,也是件好事不是麽?”曲氏聞言不由嘆氣,“也罷。”

康國公府

晏嫵倒了杯六安瓜片,然後推給對面坐著的周寶璐。“周姐姐今日怎麽有時間過來,我聽說淑妃娘娘有意為您挑選一門如意的親事。”

周寶璐放在嘴邊飲了一口,“嗯,這茶味道還算是正。”她放下茶杯,“姑姑是這樣想的,可是現在朝堂上哪還有一個拿得出手的男人,那些人怎麽配得上我。”

晏嫵附和,“以姐姐的美貌,再加上淑妃娘娘寵愛您,尋常人確實是配不上您。”周寶璐有些出神,“論起這世上驚才艷絕的男子,也就只有太子朝陽了。”晏嫵一楞,“先太子他...”周寶璐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她,“我知道我不該說起他。你怎麽和我姑姑他們似的啰嗦。”

她嘆了口氣,“可惜當時我年紀小,現在能想起的,就是朝陽太子身著青袍意氣風發的樣子了,那時候的他,真的是無可匹敵的呀。”周寶璐端起杯子又喝了幾口,“這樣的人物,可他去了之後,闔宮上下都不再提起他。我記得前幾年姑姑宮裏有個侍從無意說起了他的音容,結果姑姑就特別生氣的把他亂棍打死了。”

聽見她的話晏嫵微怔,她腦子裏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念頭,但轉眼間又失去了蹤跡,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對了,周姐姐,我記得你不是和英王世子關系不錯麽?英王是陛下關系密切的兄長,也是少數幾個沒在陛下登基後去封地的親王,你嫁給英王世子將來不就是英王妃了?”

周寶璐搖了搖頭,隨意道,“齊荏這個人懦弱極了,特別聽他父王的話,一點都不敢逾矩,實在是很沒意思。”晏嫵笑了,“姐姐不應該這麽想,英王經歷過大風大浪是說一不二,世子年紀輕輕的聽信父王的話也沒什麽錯。可是英王畢竟不能管著世子一輩子,等世子成了英王,你就是英王妃。世子喜歡您日久,英王府不是以後都是您說了算。”

周寶璐聞言倒是一笑,“你說的有些道理,英王妃病懨懨的,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英王愛妻,想必也沒多少活頭了。”她拍了把桌子,“反正這些所謂的世家子都差不多,父親想必也會讚同我的意思。”她看了看晏嫵,“你也算是出了個好主意,康國公府現在無人支撐門戶,陛下一直沒有再插手康國公府事宜,我就去求了父親封你丈夫做康國公好了。”

待她走後晏嫵的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她算什麽東西,傲慢無禮不說,竟然還把京都貴族男子當做貨物挑來撿去。要不是因為淑妃和武昌公,哪裏輪得到她這樣挑挑揀揀嫌這嫌那。

她最在意的是周寶璐的那句無意的話,實在讓她沒法忽視。她正低頭想著,她的侍女把剛才待客的杯子呈給她,“夫人,這些茶具要如何處理?”晏嫵想都沒想,“把它們遠遠的扔出去,省得在眼前礙我的眼。”

晏袖在家埋頭繡嫁衣,晏綺有一天回來時見了就笑,“就你這繡工還繡嫁衣,祖母是怎麽想的?”晏袖停下來,把嫁衣放在一邊的小幾上,“還能為什麽,祖母就是不許我去見聞人歌,所以才用這招把我拘在家裏。”

晏綺聞言大笑,“怎麽,你和聞人大哥常常見面?”晏袖搖頭,“他一直在忙著做正事,哪裏就一直見面了。”晏綺轉身坐在一邊的葡萄藤下面,“呦,還沒嫁過去就酸起來了。”

晏袖啞然,晏綺笑的更開心,“哈哈哈,這麽久了我終於算是在口舌上勝你一次了。”晏袖無奈。“聽我娘說聞人家定的日子是十月,那時候可是丹桂飄香的好日子,到時候笑笑的肚子得有個球大了吧?”

想到聞人笑,晏袖有點感慨,“她都有日子了還精神抖擻,完全不像個懷孕的人。”晏綺點頭,“可不是,現在都三個月了。賢妃娘娘和八皇子都愛重她,以後她就算是徹底沒什麽煩惱了。”晏袖想到曾經在敬安寺裏見到的人,忽然覺得京都應該會有一陣子的動蕩,作為齊懷瑾的妻子,可能還要有一陣子的不安寧吧。

這時晏綺看看天色,站起來告辭,“我夫君這些日子都帶著阿彌去軍營見識,現在也差不多該回來了,我得回去看著下面人給他們做好吃的補補身體。”晏袖看著她說起羅宣平時柔和的神色,忍不住道,“六姐自從嫁給羅姐夫之後可真是溫柔了不少啊,可見羅姐夫待六姐是真真兒的好了。”晏綺瞪她一眼,“你現在就笑話我吧,等你嫁了看我怎麽笑話你。”說著走了。

晏袖靜靜看著她遠去,心裏由衷為她高興。她終究找到了良人,不必再為後宅裏面的爭鬥而鋒芒銳利。她再看了看自己手邊的紅衣,深深的嘆了一大口氣,唉,她這樣繡嫁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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