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袖徹底懵了，什麽叫勝任莊家主母？裏面的人是莊周？她臉上的神色實在很錯愕，霍嬤嬤在一邊仔細看了半晌，終於確信她之前並不知道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於是松了口氣。還好八姑娘不知情，不然老夫人非加以責罰不可。

霍嬤嬤走到了晏袖面前，掀開簾子走進屋裏。“老夫人，八姑娘來了。”屋裏一時陷入寂靜中，晏袖慢慢走進去，第一眼見到的是莊周清逸的背影。他坦然的回過頭看了看晏袖，“是晏姑娘啊，有一陣子不見了。”

晏袖內心無力的吐槽，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在和人提親之後表現的宛若剛說自己剛買完大白菜一般淡定？“莊公子好。”

晏老太太收到霍嬤嬤的眼色，又看著孫女兒的表現，確認孫女兒對他沒有私情，於是臉色好看了些。“莊公子這消息來的十分突然，不要怪老身態度不好，但是你這樣貿然上門實在不是有禮數之事。”

莊周拱手一揖，“是晚輩不好，但請老夫人放心，家中父母盼望我早日找個賢惠的妻子回去，他們若知道我心屬晏姑娘這樣的好姑娘是絕對不會阻攔的。”

他一副誠心求娶的作態，還把晏袖誇到好的沒邊，晏老太太也不好說什麽別的話，只好說此事事關重大要好好考慮考慮。於是莊周也沒糾纏，告辭離去。

後來莊周的母親也知道了這件事，於是自此之後莊周的母親曲氏三天兩頭就來找鄒氏吃茶。說是吃茶卻是來看晏袖和晏老太太，態度十分和藹可親，簡直把晏袖當親閨女看待。

鄒氏見她如此作為，心裏想著晏袖是她的名義上的女兒，你這般噓寒問暖是覺得我對她不好是怎麽的？！越想越氣，於是開啟了從未有過的寵愛模式。回回曲氏來時她都去晏老太太那兒，像和她打擂臺一樣。

其實也不怪曲氏著急之下的行為，莊周過去風評甚差，風流浪蕩未婚有子，害人家姑娘大著肚子在外，京都是個好人家都不會把自己好好的閨女嫁給他受罪。於是雖然他家世代簪纓家裏清貴無比，他喪妻這麽久了還是沒有一個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莊周年紀不算小了，卻總是沒有個女子替她照顧他。可憐她那孫子也被莊周養的古古怪怪的，平時也不愛說話。曲氏心裏暗嘆口氣，看著眼前乖乖巧巧的坐著的女孩子就越發喜歡，這樣柔和的女孩子，又得兒子喜歡，想必能把她的兒子拉回正途來。

晏袖卻被曲氏這樣的熱情對待弄的開始有點招架不住了，於是某一日終於忍不住去求晏老太太。“好祖母，您不是說要去衢寧麽？咱們什麽時候出發啊？”

晏老太太笑瞇瞇的看著她，“人家對你多好，天天噓寒問暖的。”晏袖哀嚎一聲，“祖母您可別取笑我了，莊夫人委實是太熱情了。”晏老太太嘆口氣，“也不怪莊夫人急，她兒子今年都二十大幾了，說的不好聽些離三十不遠了，可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

晏老太太頓了頓，“其實我倒覺得他是個挺好的人選。”晏袖啊了一聲，“您不覺得他不好麽？”晏老太太搖了搖頭，“我雖然老了，卻還沒老眼昏花，識人的本事還是有的，莊周性子好，待你也有禮，並不像外面說的風流無狀，大概是有什麽隱情吧。”

晏袖坐在晏老太太身邊，“祖母覺得他好？”晏老太太拍了拍晏袖的手，“祖母覺得他是個良人，可這是你的終身大事，最後還是要你決定才好，祖母可不做那種亂點鴛鴦的事。”晏袖不由笑開了，“祖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晏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你這嘴甜的丫頭。”

這件事本來只會在晏家和莊家傳，旁的人不會知道一點風頭。但由於東臨小叛徒夏至的存在，這件事最後還是傳到了聞人歌的耳朵裏。

當時他正在追查一件有關皇家的陰私事，然後驚蟄就把一張紙條遞給了他，那是有關晏袖的專用渠道。於是他立刻打開了紙條，當他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麽之後，他幾乎控制不住的拂掉了他桌子上所有的東西。

驚蟄少見他這種狀態，於是十分識趣的退了出去，順便把門關好。

聞人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直到天色轉黑，屋子籠罩在了一層難以言說的昏暗裏。聞人歌緩緩擡起頭看著窗外，這種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他最落魄的那幾年。

自從他打定主意成為嗣子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過去的那些日子了，或者說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沒用的事。

他是二房的孩子，又是庶子。聞人二老爺有很多紅顏知己，所以結果就是他有很多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他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生母只是個受寵一陣子就被厭倦的姨娘。她很有野心，所以才費盡心機爬了主人家的床。所以後來才受不了這份榮耀過後被毫不留情冷落一邊的落差，上吊自殺了。

他漠然的看著她的下場，在心裏告訴自己，他才不要這樣毫無意義的悲慘死去。他想要爬的更高，爬到沒人可以讓他悲慘死去的地方，做看著別人死的那種人。還好他有個很好的優勢可以利用，他生的極好，很像他母親，一雙桃花眼尤為動人。

於是他接近那些沒什麽腦子的女孩子，佯裝無意的動人心魄。他成功了，他從她們身上獲得了很多有利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女孩子就是當朝右相徐良生之女徐莎，他從她那裏得到了很多關於朝政的大事，這完全有利於後來他爭奪嗣子之位。

他本該一直這樣更加漠然的走下去，博得聞人嘉熙的信任，成為長安侯，一步一步的繼續著他的計劃。但是要命的是，他遇到了晏袖。晏袖其實並不出眾，至少與美貌動人的徐莎相比像個沒長開的奶娃娃一樣沒什麽吸引力。但她喝醉酒後沖著他笑著敬酒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壞事做的太多，可能要淪陷在她這了。

他是真的很喜歡她，也說不上是喜歡她什麽。但他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在一起。所以他在知道有人惦記上了她，甚至還要求親的時候，他特想立刻去昭告天下，晏袖是他的。

但他不能，他還沒有成為長安侯，他的一切還在聞人嘉熙的控制之下，他費盡心機如此，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正是這種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惱怒讓他在看到紙條的瞬間掃掉了面前所有的東西，他前所未有的怨恨這個沒用的自己。

但聞人歌還是忍不住找了個機會去見晏袖了，兩個人定在八寶齋見面。聞人歌提前打好了招呼，晏袖一到就被引進了樓上的雅間。

晏袖進了門就見聞人歌正背著手站在窗前，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他一貫的標志笑容。“來了呀，快來坐吧。”晏袖坐在他對面，見桌子上一應擺著她愛吃的東西。她胃口大開，但還是問，“突然找了我來有什麽事麽？”聞人歌搖搖頭，“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麽，今日就是單純請你吃頓飯罷了。”

於是晏袖點點頭動了筷子，“那我就不客氣啦。”聞人歌並沒有動筷子，只是坐在那裏看著她吃。所以饒是他們已經很熟了，漸漸的晏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放下筷子給自己倒了杯茶。“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聞人歌嘆了口氣，正色道，“我到底哪裏不得你心意？”

晏袖也不願意隨便搪塞他於是放下杯子，“我早年落入冰冷的池水裏，身子損壞透了，我還為此昏睡了數天。這件事不是秘密，你應該知道的。這件事你家裏人也早晚會知道的。”

聞人歌毫不退縮的直視著她，“就只是因為這個？”晏袖笑了笑，“你我都知道，聞人家早早晚晚要上位，長安侯只有你一個子嗣，你是未來的長安侯，你會有多麽大的榮耀？聞人家也絕不會允許你，允許聞人家族嫡支無後的，一旦這事被人知道，你就會遭到旁支的抵抗，你就可能從長安侯嫡子的位子上落下來。你籌劃了這麽多年為的是什麽，你難道甘心止步於此？”

聞人歌沒有接話，眼神越發的幽暗，晏袖看向了八寶齋外低垂的柳樹枝條，神色輕快，毫無異樣，“莊家是百年的世家，歷經數代而不衰敗。莊周有嫡子，有繼承人，有嫡妻在前，我會是繼室，不需要有孩子傍身，作為庶女，我從來就沒想過更高的地方。莊周敬重我，他大概也需要一個人保護他的孩子，所以未來我在莊家會過的很不錯。”

聞人歌看著晏袖的側臉，隱忍著問，“那以後呢？”晏袖轉過頭看著聞人歌，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不是一個好選擇。“如果我有幸活的長久，等莊周去後，我就會隱退，合適的時機來了我就會離開京都，出去看看京都之外的風光，這是我以前就和你說過的願望。”

“反正這件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合作愉快的交易夥伴。等此間事了我們就不必再見，你就當我是不識擡舉吧。”晏袖說完甚至沖著他笑出了虎牙。

聞人歌看著眼前笑瞇瞇的少女氣壞了，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一個有自己的主見的女子，原來她這樣盤算好了，把每一條退路都想好了，把每一個目標都計劃好了。他知道自己也許無能為力，卻還是不肯死心。他甚至有點天真的想過，如果她肯的話，那就去他的榮耀地位吧，他和她就此私奔了算了。但那未來卻偏偏沒有他的一席之地。好，真是很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的我有點難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