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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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下,晏袖像沒骨頭一樣歪在醉翁椅上,腿上蓋著薄薄的紗被,靜靜的看著手裏的野史雜談。那天回府時把晏老太太嚇壞了,正月十五當晚九皇子在外遭遇刺殺,受了些傷回的皇宮。今上震怒,十六時開璽覆朝就下令徹查,京都戒嚴許久。那以後至今轉眼已經兩個多月過去了。

進了三月之後,春天漸漸開始了。就在這個時候,因為照顧患病的七少爺而留在二老爺外放任上的邵姨娘回來了。

據說七少爺因為生母姨娘重病死去時的樣子太過嚇人而被驚到了,由此得了一場重病,為了照顧他,邵姨娘自請留在那裏,直到晏京病愈,這才回了京都。

為此二老爺晏寧敬甚至特意讓廚房做了一桌子酒宴來為邵姨娘洗塵,這一行為不由讓晏袖咋舌。直到她在酒席上親眼見到了邵姨娘本人,她才明白了她為何會有這樣大的優待。

按理說已經生下了一子一女的邵姨娘應該至少三十歲了,但酒席上的邵姨娘卻完全不見老態,她穿著一身溫柔的粉色系的衣衫。而且她看起來仍然身姿綽約,粉目含情,行動間完全一派大家小姐的做派。晏袖看到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美,第二反應是實在忒美了。怪不得宋二老爺對鄒氏總是不冷不熱,有這樣的珠玉在前,他又怎麽看得上相貌只堪稱為端正的正房夫人呢?

一行人互相見禮,一派和諧氛圍。晏袖等幾個在場的孩子甚至還得到了一封紅包,說是補上去年錯過的壓歲錢。晏袖看著八面玲瓏的迅速博得二房上下歡心的邵姨娘,再看看一味打壓庶子女的嫡母鄒氏,暗暗搖了搖頭,不是一個段位的對手啊,若不是七哥實在很爭氣,恐怕現在二房嫡子女會泯然眾人矣。

這時大家註意到她身邊跟著一個身著錦衣的小小的男孩子,看來就是十弟晏京了。那個孩子神色怯懦低眉順眼,見到了二老爺完全沒有叫人的意思。邵姨娘就滿懷自責的請罪,“都怪妾身不好,沒能教育好十少爺。”她身旁也才回來的五姐晏嫵就插了進來,嘆息著說,“父親,這您不能怪姨娘,姨娘為他費盡了心力,有些事情姨娘反反覆覆教了數遍十弟還是學不會。”

二老爺掃了晏京一眼,見他實在呆呆的,於是柔聲道,“這怎麽能怪你呢?當時的情況我也知道,若不是你非要留在那兒,如何會受了一年的罪。”語氣十分的疼惜,居然旁若無人的關心起了邵姨娘,晏袖看著旁邊鄒氏的黑臉,暗嘆鄒氏於宅鬥一門上實在沒有天賦。

酒宴過半,晏老太太使人來叫晏袖去壽康堂說話。晏袖起身向各位長輩表達了歉意,然後帶著白露小滿悠然而去。邵姨娘看著晏袖離去的背影,吃驚的發現丈夫竟然不以為意。

當晚二老爺自然是住在了邵姨娘的桃李園,二人一年多不見,但邵姨娘卻還是風情依舊,把二老爺哄的摟著連說了幾個小嬌嬌。

兩人快睡覺時,邵姨娘才道,“老太太現在倒是很喜歡八姑娘呢,半天不見還要找去說話。”二老爺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自父親去後,母親多年未得開懷一次,上次母親忽然生病,多虧了小八照顧,如今母親肯出來見小輩了,不時也笑一笑,我看著心裏很歡喜。”

邵姨娘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八姑娘真是有大功勞。”她記得她走之前晏袖還是個任人揉圓搓扁的孩子,沒想到一年多不見竟然得到了那位待人冷淡的老太太的喜歡。

但眼下她的首要目標是孩子的婚事,一個小姑娘而已,暫時先不去管她。這時二老爺伸手摟過她的腰肢,含糊道,“睡吧。”於是二人自是睡下不提。

陶然居

晏袖懶洋洋的躺在醉翁椅上,任白露給她擦拭半幹的頭發。白露柔聲細語道,“不久以後就是佛誕,那一日您會見到很多人,現下晚上可不能再看書了,您可不能仗著自己年紀小就不註重身體。”

白露比晏袖大了三四歲,說話間儼然一幅大人的樣子。晏袖瞇著眼睛笑問,“好白露,知道的人道你與我差不多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娘呢。”

白露無奈的答,“姑娘,您又取笑奴婢。”她擦幹了晏袖的頭發,取過一旁的桃木梳仔細梳了起來,“奴婢家裏有幾個弟弟妹妹,沒進府之前習慣了。”

“你是幾歲進府的?”“回姑娘,奴婢六歲進來的,先是在後廚做了幾年,後來就被邵姨娘指給您了。”

晏袖睜開了眼,“哦?居然是邵姨娘嗎?我以為應該是夫人。”白露笑了笑,“說來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當年京都曾鬧了疫病,夫人正忙著照顧疑似得病的四少爺,根本無心在中饋上,府裏的事都移交給了邵姨娘。”

“原來如此。”晏袖點了點頭,“那四哥哥當真得了疫癥麽?”白露笑著搖了搖頭,“四少爺只是患了風寒,不過半月就大好了。後來老太太想要讓夫人接手,可是夫人說她之前做了很久,實在是做不了,所以那之後中饋之事一直在邵姨娘手裏了。”

晏袖頷首,重新歪在了椅子上。可是邵姨娘離開了這麽久,府中中饋卻分毫未亂,邵姨娘的手段可見一斑。

白露放下手中的梳子,柔和的笑了笑,“好了姑娘,梳好了,您快去歇息吧。奴婢就在外間,晚上您有事就叫奴婢。”晏袖忽然看著燈下散發著柔光的女孩子道,“好白露,以後我一定能讓你做領十幾兩的管事娘子。”白露溫柔的笑了笑,“好,奴婢等著。”

接下來的幾天,晏袖冷眼看著邵姨娘在府裏主持中饋之事,凡事都安排的極有條理,闔府上上下下竟無一點糾紛發生。

她總感覺邵姨娘這樣逾越了,於是去壽康堂請安的時候就沒忍住委婉的問了晏老太太。晏老太太慢悠悠的啜了口清茶,“主母不頂事,若無人頂著,府裏豈不是要亂套。”晏袖笑嘻嘻的倚在她身前,“不是還有您嘛?何必讓邵姨娘在人前操持。”

晏老太太虛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妮子當你老祖母真老了是吧?!”說著無奈的笑了笑,“當時你母親剛入府時我也叫她在跟前教過,可她實在沒這能耐,總說自己頭都大了,時間久了我也懶得費心去教了,可巧邵姨娘入了府,反正你父親愛重她,她也做的來,索性就把中饋之事交給了她。”

晏袖點點頭,與晏老太太轉而說起果子的一百零八種做法,就此揭過此事不再提起。

轉眼就到了四月初八,釋迦牟尼聖誕,所謂的佛生日這天了。

晏袖天不亮就被白露從被窩裏挖了出來,梳洗打扮,特意換了身淺綠色衫子,配了只珍珠釵子,然後就去了壽康堂。本來她還碎碎念自己沒睡醒,結果到了那兒發現除了幾個哥哥,剩下的孩子全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頓時感覺心裏平衡了許多。

晏老太太穿的幹凈而莊重,由霍嬤嬤扶著上了前頭的油布馬車,鄒氏晏綺跟著上去了。剩下的晏安和晏樾坐一輛車,邵姨娘和晏嫵坐一輛車,晏袖本來要和晏瑤去一輛,但晏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玉粹過來請走了她。

於是就造成了現在這種她和鄒氏晏綺大眼對小眼的狀態。晏袖手裏捧著一杯花茶默默的降低存在感,因為鄒氏的臉色實在是不太好看。但老太太不說話,鄒氏也不好出聲,只得憋著。晏袖有些神游天外,她想起邵姨娘好像是帶著晏京一起上的車,那晏瑤不是就自己一個人坐一輛車了?她為晏瑤掬了把同情淚。

然後又想到晏京,晏袖忽然覺得腦中靈光一閃,好似自打她回府之後就一直把晏京帶在身邊,從沒讓他獨自居住過。按理說晏京不小了,應當可以辟院獨住了,這是怎麽回事呢?

接下來的路上,晏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直到馬車輕輕一震,停下了。晏袖回過神來,本想去扶老太太,但發覺鄒氏和晏綺快她一步早已占據了老太太的左右兩邊,於是摸了摸鼻子跟在了她們身後。晏老太太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出聲。

下了馬車,白露已經等在了邊上,見到晏袖忙給她披了件薄鬥篷。“雖然入了春,可早晚還是有些涼意,姑娘還是披上點吧。”

有僧人出來迎接一行人進去,晏袖跟著眾人,她四下看著靖安寺的布置陳設,感覺還挺新鮮的。一進寺門就是一口大鼎,僧人給每個人都發了三柱清香,眾人都虔誠的迎了禮,將香插在了鼎裏然後往裏走。

白發蒼蒼的老住持等在殿門口,“這麽些年了,您還是來的最早的人啊。”晏老太太就笑了笑,語氣敬重,“您在此處數十年,您這要是這樣說的話那老身可真是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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