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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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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輕鴻從血池中墜下,奇怪的是她並沒有墜入水中,而是在虛空裏不斷往下落,直到身體好像被什麽拖住慢慢減緩下墜的力道。

她睜眼,看到上方是浩瀚無垠的波面,水色清明湛藍,她落在下方一條長長的道路,道路上鋪滿璀璨的星辰,像是夜空和海水倒轉了一樣。道路盡頭,一身黑袍的男人立在一池紅蓮前。

這個地方像是血池所在的宮殿,又不完全是,好像是一面鏡子倒映出來一樣,落在了她的眼裏,有所不同,感覺卻一樣。

顏輕鴻握緊手中劍柄,慢慢朝蘇沈生那方走去。

等她靠近蘇沈生的時候,他幽幽嘆息。

“你還是來了。”

顏輕鴻不語,側頭看向一池的紅蓮中憑空漂浮這一位女人,女子的長發和紫色的裙裾落入水中,美得不像話。

她的眉眼中,三分清麗,五分嬌艷像極了顏輕鴻。蘇沈生將手中一小束紅蓮焰投入水中,這一小撮火苗很快就擴散開,滿池紅蓮被燒灼,燃出的精魄一點點飛出聚集到女子身上。

“逆天改命,值得嗎?”顏輕鴻努力控制住自己發抖的嗓音。

“值得。”他神色悠遠,也不知道是回憶哪一次逆天改命。

“方才慕容氏那一劍把我魂魄傷的不輕,沒想到此人劍術達到的境界竟是這樣高了。我也撐不了多久,你帶著她,離開這裏吧。”

話音剛落,這方天地瞬間震動,他們腳下的星辰竟然化作點點星芒騰空而起,慢慢聚攏成型化作亡靈。

“這裏的每一顆星星都代表一個死去的人。”蘇沈生嘆息,“看來是沒有時間了,臨死前,也就為神宮做一點事,償還我的罪孽吧。”

他雙手輕擡他身上的素黑長袍開出了朵朵地湧金蓮,連接著地上也有花朵破出,暫時壓制住尖叫哭號不止的怨靈。

“快去,把她帶過來。”他溫和地道。

顏輕鴻就地一躍,劍氣破開阻擋在前的星芒,去到池中撈起女子再飛身返回。蘇沈生手再擡,女子的身體浮起,落入他的臂彎。

“還想再看多你幾眼...可惜沒有時間了。你還很年輕,往後的時光很長,這個世間還有很多很美好的事情等著你,”他的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拂,與有微光閃爍,“於我而言,人生最美好的事,莫過於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那個樣子,比神宮高山天流卷起的飛雪還要美麗。”

他低頭在沈睡的女子額上一吻,嗓音低沈溫柔,宛如情人間的低語。

“再見。”

很快他將女子推回給顏輕鴻,接著伸手在蓮池中憑空撕開一個大洞。

“用你的劍結束這裏的一切,然後速速回去!”他沖她道。

地面上開出的地湧金蓮已經繁盛到極致,快要衰微了。

顏輕鴻不可置信,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顏兒!”通道中傳來容淵的聲音,有白衣在黑暗的通道中顯出。

顏輕鴻把臂彎中沈睡的女子遞給隨即而來的容淵,沈聲道:“帶她走。”接著襲擊再度返回蓮池。

容淵欲跟上,卻被化作星辰的亡者糾纏不止,寸步難行。

漫天漫地的金黃色之中,顏輕鴻提劍一步步走向中間稍微張開雙臂的男子。

她拿劍的手都在發抖,幾乎握不住劍。

“蓮兒,別猶豫。”那麽多年,蘇沈生終於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慈愛的笑容。

“殺了我,能結束這裏的一切,我會把這裏的亡靈帶去虛空,永世不再返回。”

顏輕鴻狠狠一震,提起劍,對準他的心口。

開得繁盛的地湧金蓮終於衰敗,花瓣自動脫落,枝葉枯萎,亡靈席卷著狂風而來,金黃的花瓣卷起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顏輕鴻出手,劍風破開層層金黃柔軟的花瓣,最終還是沒有刺入蘇沈生的胸口,停在他胸膛上不足一寸處。

“蓮兒,”他幽幽嘆息,上前一步,狠狠撞上顏輕鴻的劍,鏈劍貫穿了他的心臟,穿胸而出。

他口中溢出鮮血,氣息斷斷續續的,半含解脫半含慰藉:“你的劍術很好,即使沒有我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我很開心。”

他笑起來,眼角竟然有細細的紋路。

“蓮兒,好好活下去。”

猛然,蘇沈生用力把她推道逐漸縮小的入口裏面。

顏輕鴻的身體被容淵接住,而她看著越來越遠的蘇沈生,不可置信地尖叫。

“爹!”

蘇沈生聽到這聲撕心裂肺的叫喊,卻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十幾年了......還能聽到你這樣叫一句爹.....”

池中紅蓮開始燃燒,火焰鋪天蓋地而來吞噬了一切。

蕭白颯站在池邊一動不動等了很久,直到池水翻湧,容淵與慕容起帶著顏輕鴻從池水中躍出那時,她才放松了一直緊繃的身體。

幾人都是濕漉漉的,容淵將背上的女子托付給無月和樓墨棋,這才走過去顏輕鴻那邊。

顏輕鴻依舊失神,跪坐在地上看著血池,目光呆滯空洞。衣服,頭發上的水滴落在地,匯聚成一小灘水她也不介意。

容淵蹲下身來,從背後將她攬入懷中。

“結束了。”男子輕柔的嗓音傳來,顏輕鴻的嘴唇開了又合。

“結束了嗎?”她的聲音低啞,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嗯,都結束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容淵將微涼的手覆到她眼睛上,“如果覺得累,那就睡會吧,我在。”他的嗓音柔柔的,有著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顏輕鴻只覺得身心俱疲,於是聽著他的話,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沈睡過去。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顏輕鴻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面把她近二十年人生的事都走馬觀花般回放了一次。

睜眼醒來的時候,顏輕鴻發現自己的手被另一雙手握住,這雙手的主人正坐在床沿,含笑看著她。

“我睡了多久。”顏輕鴻起身,對上容淵的雙眼,看到他眼睛的血絲和眼底的青黑,不由得心疼。

“兩天一夜。”容淵輕嘆,替她捋一捋頰邊散落的碎發。

“我想離開這裏了,想回東戰,想回飛花築。”

顏輕鴻忽然埋頭進他的懷裏,輕聲說。

“好,”容淵低頭在她發上一吻,“回去我們就成親。”

顏輕鴻閉口不談蘇沈生之事,容淵也沒有問,一行人在神宮休息一天後便決定第二天一早返回東戰。

臨走之時,顏輕鴻悄悄去看了一下那個沈睡的女子,她的娘親。

“她醒過來一次,因為身體還很虛弱所以就又昏睡了過去,將養幾天就無大礙了,只是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像是被消除了記憶一樣。”無月對她說。

“我知道了。”顏輕鴻點頭。

“你不打算帶她走?”

顏輕鴻搖頭,“不了,我會讓琴姬給她安排一個新的身份,既然她記不起從前的事,那就讓她按照自己的心思過吧。”

“你也不打算與她相認?”

“緣分至此已盡,總該有各自的生活的。”

無月默然,也找了借口識趣退出房間讓二人獨處。

顏輕鴻只是在昏暗中靜靜凝視著女子很久。

坐了一夜,清晨第一縷曙光照進房間的時候,顏輕鴻這才垂頭把臉輕輕貼在女子的臉上。

“再見了,娘。”她聲音帶著輕微的哭腔。

告別以後,顏輕鴻頭也不回的離去。

晨光輕柔地灑在躺在床上的女子的臉上,她眼角有晶瑩的東西滑落,很快滾入枕巾裏面只留下一點水漬。

眾人離去那一日,大雪停了,許久不見的晴日微微露出一角。

容淵和慕容起等人牽馬在宮前等了許久,顏輕鴻才姍姍來遲。

她手上拿著一張紙條,遞給慕容起。

“我早上去找她的時候,她的房間已經沒人了。”

慕容起展開字條,上面只用行楷寫了幾字:“行舟一葉,大夢江湖,莫問歸期。”

看完以後,他合起字條,點點頭:“我知道了。”

“不去追嗎,父親。”容淵問道。

“藥王谷的風景很好,我想著能不能到那個地方去落個腳。”慕容起答非所問。

顏輕鴻和容淵對視一眼,便打住話頭不在過問。

神宮,祭臺。

素女仍舊像以往每個祭日一樣在臺上獻舞。

明明是晴日,男子卻還是打著一柄紅梅白傘。遠處女子起舞的身姿空靈優美,銀鈴聲隨風傳來。

“今日並非祭日。”黑袍神官對著撐傘的青年男子說。

“我知道....”傘下,男子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似是懷念,又像是嘆息。

“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

他念出多年以前說過的詩句,語氣卻不似當初悲憤失落,只餘經年流離漂泊以後的滄桑和釋懷。

“我們終歸有自己的選擇,我在這看看她就好,也許是我一生最後一次回到北岐了。”他說。

“你會後悔當初的選擇嗎?”無月問道。

“不,我從未後悔過。”他淡然一笑。眉目間退去當年的青澀莽撞,只有歲月沈澱下來的穩重平和。

“山川湖海,任我飄零。”

舞祭的舞畢,可是她沒有退場,而是久久佇立在祭臺上,不願離去。

“幫我把這個給她吧。”

他的手心幻化出一朵金蓮,放到無月手上。

“你要走了?”

“是。”

“去哪?”

“惹自家主子生氣了,當然是回去領罰了。”樓墨棋哈哈一笑,打著傘離去。

此時天上卻飄起了細細的雪。

遠處的舞祭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遙遙地朝這邊看來。可是她什麽都看不到,只看到有一朵金色的蓮花在空中慢悠悠地朝她飛來。

她伸手接住,花莖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青衣男子撐著紅梅繪傘在一方雪地裏遠去,慢悠悠地詠誦著詩歌。

“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

“洵有情兮,而無望兮...呵呵...”

他的嗓音消散在山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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