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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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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朝的時候,百官都是心驚膽戰的。

不知道是何人遞了份折子上去彈劾了一些重臣,且條條罪狀清楚分明,慶歷帝一上朝就將那份折子甩到了群臣面前。

“朕年年俸祿就是養你們這群蛆蟲的?”

聲音沒有很大的起伏,但是那股子龍威壓下來,百官都戰戰兢兢的,刷的一聲全跪下低下頭去不敢出聲。

被特赦出府參加早朝的白相也是跪在底下,只是沒有像別的大臣一樣那麽恐懼。

“這份折子,據說是你白相呈上來的。”慶歷帝從龍椅上起身,向前踱幾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群臣心尖尖兒。

“稟陛下,折子是老臣遞的,但是上面的罪狀以及證據都是經過六部以及三省審核通過的,絕無虛言。”白相的態度不卑不亢。

“蘇相你呢?”

被點名的蘇沈生出列,就這樣望去,這個慶歷帝的心腹丞相白面無須,明明已經將近不惑,但容貌氣度皆為上乘,氣質清冽,莊重肅穆。

“罪證的搜集臣也經手過,不敢隱瞞,折子上所言句句屬實,望陛下明察。”

冠冕上的流蘇垂下,擋住慶歷帝的神色。

只見她招了招手,旁邊隨侍的公公遞上來一張弓。她袍袖一甩,搭箭上弓,對準了跪得直直的白相。

“白相可知,汙蔑朝廷重臣可是大罪?”

底下有些官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甚至還有好幾個年輕的門生出來為自己的老師求情。

而另外一些心中有鬼的則是一喜,覺得松了口氣。

誰也沒有想到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慶歷帝今日竟然攜弓上陣,她的鐵血手段眾人在十年前那場政變之時就已經見識過了,如今再攜武器上來,怕是怎樣也要見血。

“老臣句句屬實,絕無半分隱瞞。”白相仍然是不松口,“身為朝廷命官,不替家國百姓分憂,反而搜刮國財,屍位素餐,當誅。”

弓已經張開,箭尖對準了白相的腦袋。

“陛下不可啊!”卿菅見狀,急忙膝行上前。

慶歷帝不為所動,一松手,那弓箭直直往外射出去,一時間大殿內血花四濺。那支箭,堪堪擦過了白相花白的頭發,插進了跪在他身後,折子上也有他名字的一位官員眼睛裏,箭頭穿顱而過,那個官員斃命當場。

群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愕得說不出話。

慶歷帝又抽出新的羽箭,搭出一箭。

一個,兩個,三個....折子上被彈劾的官員一個個倒下,鮮血流了滿地都是。

誰也沒有想到,慶歷帝會有這樣血腥殘暴的方式結束這一切。餘下的官員們已經被腦中的恐懼支配了大腦,饒是見慣血腥戰爭場面的卿菅,也忍不住臉色發白。

射殺完最後一個人,慶歷帝才開口。

“卿菅,接替軍政儲總司令一職,姚永洲,接替吏部侍郎一職....”被點名的人大部分都是近年來才被提拔上來的年輕新秀,他們像是新鮮的血液,接替了以往宗祠一黨穩如泰山的地位。“這老祖宗留下的腐敗,也是時候清洗了,你們真當這些年朕是瞎子?”

慶歷帝冷冷地註視群臣,似乎就等的是這一天,所有人都是誠心誠意的屈服,盡管是因為恐懼。

大殿上,再無一人心存逆意。

“那說起來,這慶歷帝的手段真是毒辣。”顏輕鴻嘖嘖稱奇。

聽了手下探子的回稟後,她托腮望向慕容曄和容淵二人:“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容淵微微一挑眉。

“也許...平遠將軍和慶歷帝根本是同一個人。”她整個人往後一靠,長長吐了一口氣。

“何以見得?這種猜測可不能隨便下。”慕容曄也著實被顏輕鴻這個想法震驚了一把。

“不知道,女人的直覺。”顏輕鴻很誠實地搖搖頭。

容淵卻是輕撚著食指和拇指,似乎真的是在考慮顏輕鴻所說的可能性。

慕容曄:“........”

“報——”就在三人都陷入思索之際,有軍士急急忙忙掀簾而入。

“殿下,慶歷帝派使節蘇相蘇沈生前來和談。”

一瞬間,室內陷入了詭異的沈默,顏輕鴻忽然勾唇一笑,略微有些玩味。

“好像....事態發展出乎我們意料啊。”

慕容曄也不含糊,出聲吩咐道:“去把幾位將領召集過來,引使節入我營帳,我要親自面見他。”

顏輕鴻聽到蘇沈生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閃過一絲絲熟悉感,但是仔細搜素腦海,似乎也沒有發現她認識這個人,所以只好在一邊聽著慕容曄的安排。

“我與顏兒一邊旁聽吧,以防萬一對方有什麽詭計。”

“事出突然..我心中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和談也是有些不相信的。”慕容曄權衡一番利弊後也同意容淵說的。

顏輕鴻依舊在糾結蘇沈生這一個名字,直到和談的事宜準備好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此時,蘇相蘇沈生正被慕容曄的人引著進入了簾帳。

逆光走來的男人清俊挺拔,顏輕鴻漫不經心地一擡頭,一瞬間僵住原地。

“鄙人蘇沈生。”他施了一禮。

之後他們說了什麽,顏輕鴻都沒有聽到,她只感覺自己耳邊起了駭天的轟鳴之聲,腦殼也跟著嗡嗡作響。她死死地盯著那個一舉一動都透著清冷自持的人,眼裏泛起血絲。

怪不得,怪不得這個名字這麽熟悉。

真是可笑呵!誰能直到,她竟然還有一天會和自己的親生父親見面,並且還站在了對立的立場上面!

容淵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對鏡,上前一步,身體擋在她前面。

“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去休息。”他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麽,而是用只能他們兩個聽到的聲音說。

顏輕鴻只覺得這裏的空氣令她感覺到窒息,她不敢再去看容淵,也跟不敢看那個說話的男人,幾乎是落荒而逃一樣從賓位上撤下去了。

容淵的目光落到蘇沈生的臉上,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這個位極人臣的蘇相,只見他眉眼清冷,斜眉長鬢,完全不似一個中年人的樣子。

而他側臉顯得鼻梁挺拔,現在說話的樣子,竟然與顏輕鴻安靜專註的樣子又五分相似。

容淵唇邊一挑,那笑意涼意漸漸蔓上。

和談結束到晚上,容淵都沒能再見顏輕鴻的蹤影。

蘇沈生這次來的出乎意料,帶的東西也是出乎意料。他此次孤身一人前來,代表了慶歷帝全部的意願,隨行的沒有任何士兵或者仆人,他只是隨身攜帶了一個錦盒,給了慕容曄。

慕容曄打開那個錦盒一看,裏面靜靜躺著一塊通透翠綠的玉璽。

世人皆知,東戰的國璽是一塊通體碧綠的綺羅玉,其出產地也僅僅只出過這樣一塊綠得毫無瑕疵的玉,□□皇帝召集了東戰所有的能工巧匠來雕刻這塊玉,最終成品就是現在在他這樣巴掌大小,東戰帝王代代相傳的國璽。

加上他手中平遠將軍贈與的三枚銀符,他現在完全可以掌控皇城的大半壁江山。而根據最近的消息,慶歷帝在早朝之時射殺了不少老舊重臣,他這些年陸續放進朝廷上的年輕一輩被點名接替宗祠一黨的職務,即使現在失去宗祠的支持,在新秀的極力要求之下,他也可以順理成章地榮登大寶,甚至還可以在登基以後的改革減去許多保守黨的阻力。

“這份大禮...來的真是蹊蹺啊。”慕容曄合上盒子,對容淵說到。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慶歷帝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這場戰爭,我以為至少她還會集中兵力反抗的。”

這種明明準備充足,到最後卻沒能將致命的一擊擊出去的挫敗落空稍稍減淡了慕容曄看到國璽的驚喜如狂。

容淵卻是看著那個精致的錦盒,眼中似乎在醞釀狂風暴雨。

步步算計,他以為這個世界上無人能比他更懂慶歷帝,前純媟皇後,颯貴妃,他的生母,甚至...平遠將軍。

但是到今日,他竟然發現他仍然是看不透這個女人的。

她在戰事初起時與他們糾纏交戰,令他們吃了不少的苦頭,又在後來雙手奉上兵符,國璽,讓慕容曄能夠順利繼承大統,將帝位還給慕容一族。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她真的甘心將自己統治了十年的江山拱手讓人嗎?

慕容曄看到容淵少有的失神,出聲喚了喚他。

“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容淵回過神來,調整好自己的心緒。

“沒什麽,既然大局已定,我也就安心了。”他答道。

“像是一場夢。”慕容曄嘆息。

容淵沈默,心裏也認同慕容曄的想法。蟄伏十年,準備十年,結束的時候不是他們想象中那樣用戰火和鮮血去征服,用籌謀和算計去踏平黃泉之路,反而是這樣平和地達成自己的目的了,總覺得這一切來得太過於不真實。

說到底,自己也還是有點不甘心的吧。就像滿滿力量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

在心理這方面上,慶歷帝無疑給了他們一個漂亮的打擊。

“少些鮮血和戰火,總歸是好的。”容淵說,“我先去找顏兒了。”

他向慕容曄示意離開營地。

顏輕鴻已經消失大半天了,一路問著飛花築的弟子都不見人。容淵繞著營地外走了幾圈,就去找來琴姬詢問。

琴姬對此事也是一無所知。

容淵問了琴姬無果以後,覺得心中思緒又加多一層,內心有些積郁,當下拂袖乘著輕功而去,只留下琴姬一頭霧水。

乘風禦功的感覺很好,容淵踏著夕陽西下而去,一路至皇城郊外青山綠水的山地。不遠處有一大片竹林,容淵在此刻頓覺那邊劍意淩冽,再仔細聽聞,竹林沙沙聲頓生。

不是竹葉被風吹過而發出的聲音,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感受到越來越激烈的劍意,容淵一瞬間就知道應該是顏輕鴻了,腳步一轉望竹林那裏去。

顏輕鴻不知疲倦地一下又一下舞劍。

不像平時練劍那樣可以收斂劍氣,她將自己心中的煩躁和壓抑全部隨著劍氣發散出來,方圓十裏處的竹子被強大的劍氣削下,葉子紛紛隨著氣流席卷,揚了漫天。

盡管體力已經透支,但她還是機械地舞動著手。

幼年的記憶,童年的記憶再一次侵襲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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