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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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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屍體

黑玉堂,二樓的辦事廳內,荀瑾翻看著讓手下人送上來的太學生名單,圈出了沈章出事那日在禮部尚書府裏參加宴會的所有太學生員的名字,一共二十六個人。

除了已死的沈章,成為太子的陸言,以及定遠侯府的二公子蕭玨,餘下的人大多都已經考中了進士,外派到了地方。

荀瑾蹙眉,雖說每次科考之後外派進士到地方赴任已是慣例,但偏偏名單上的人除了蕭玨之外一個都沒有留下,未免太過巧合。

“蒼雲。”他向門外喚了一聲。

一個青衣勁裝男子持劍進來,向荀瑾恭敬行了一禮,“主子。”

“派人去調查這個名單裏的人,把沈章出事那日的來龍去脈徹底查清楚。”

他心裏生出一個猜想,隱隱覺得背後大不簡單。

與此同時,太子府中。

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男人跪在荀瑜面前,卑著身子聽令。

荀瑜捏緊手中的酒杯,目光森冷如冰,清軟的薄唇吐出三個字來。

“殺了他!”

“是。”

*

一連數日,沈蘭都在養傷,連房間都沒怎麽出去。

幸好她向來就是能坐得住的性子,每日依舊按時起床,看書習字,倒也並不覺得閑散。

是日清晨,沈蘭覺得腳上的傷好了許多,走路也不再發疼了,便出門到院子裏散步。

院子裏空無一人,錦書、蘇福和采姑都不在,她看到旁邊的小門開著,想著他們應該是在菜地裏忙活,便往那邊走去。

剛到小門後面,她就看到一大片生機盎然的菜地,不過錦書、蘇福和采姑卻沒在菜地裏忙活,而是站在河岸邊張望著。

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遠處的淮清橋上,竟圍著一大堆人,都在往河面上看。

“錦書,你們在看什麽?”沈蘭好奇地走過去。

錦書回頭,連忙跑過來扶住她,“姑娘,您怎麽出來了?”

沈蘭笑道:“我覺得好多了,出來走走應該沒有大礙,那邊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呢,好像是有人死在河裏了,您瞧,那邊是不是飄著一個黑影?”

錦書指著淮清橋下的那片湖面,果然像是水面上浮著一個人。

沈蘭看淮清橋上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將那個人撈起,忙對蘇福道:“蘇福,你快撐船過去,把那個人撈上來。”

蘇福應下,解開船栓,撐著船趕到了浮在河上的那個人身邊,將他撈起,送到了河岸。

沒一會兒,蘇福撐著船回來,臉色竟是慘白。

“蘇福,怎麽了?不就是撈一個死人嗎?你怎麽臉色這麽差?”錦書道。

蘇福看向沈蘭,神色有些猶疑,還是對沈蘭說出了真相,“姑娘,死的河裏的那個人,是杜公子。”

他剛才把屍體撈上來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

屍體被水泡的發腫,可杜允是沈蘭之前的未婚夫,經常到他們這裏來,別說泡腫了,就是燒個半焦,他都能認出來。

“什麽?”

沈蘭一時如遭雷劈,怔在原地。

“我把他撈起來的時候,還從他身上聞到一股很重的酒氣,恐怕是昨夜醉酒失足,從橋上掉了下去。”蘇福也不想把這種事情告訴沈蘭,害她難過,可杜允就住在巷子對門的李家,怎麽可能瞞得住?

錦書扶著很明顯感覺她在顫抖,忙安慰道:“姑娘別難過,你已經和杜公子解除婚約了。”

“就算解除婚約,他還是我表哥啊!”沈蘭眼睫含淚,哽咽地道。

她忙起身上船,讓蘇福把船再次撐到淮清橋邊。

杜允的小廝春生此時也已趕到,認領了屍體,趴在杜允身上大哭起來。

“春生,先把表哥帶到我那裏去。”沈蘭強撐著悲傷,對春生說道。

春生只是個下人,見沈蘭過來,頓時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一行人慌慌忙忙地將杜允的屍體搬到了船上,泡了一夜的屍體已經散發出些許的臭味,杜允的身體也漲得泛著一股灰青色的浮白。

想到他們初次相見,想到杜允在她身邊殷勤,三天兩頭來給她準備禮物,討她歡喜。

她的房間,至今還掛著杜允親手畫的她的畫像。

沈蘭真的沒想到,他們之間竟然會走到這一步。

當初她執意要與杜允解除婚約,也曾經為他考慮,以杜允的家世,回到衡州府之後,也還是可以再找到一個願意嫁給她的姑娘,在衡州府過得逍遙快活。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啊!

沈蘭的眼淚止不住的滾落而出。

回到家裏,沈蘭立刻寫了一封書信,讓蘇福托人寄去衡州府杜家,又把杜允的屍體送到了吉祥寺,在吉祥寺停靈發喪。

杜允的兩個妾室和李雲兒一家人也都跟了來。

沈蘭與廣川寺正商定了誦經超度事宜,又因為杜允在寺廟停靈,多給了寺裏一些香火錢。

從寺正院裏剛一出來,李雲兒就哭著跪在了沈蘭面前,“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都是因為我,你才要和杜公子解除婚約的,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幫幫我,看在我已經懷了杜公子孩子的份兒上。”

“你說什麽?”

“這幾日我覺得身子不適,就悄悄去了醫館,大夫說我已經有身孕了。”李雲兒哭成了淚人一般,她之前聽說過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正妻沒有生子,妾室是不能懷孕的,心裏忐忑不安,不敢告訴杜允,怕他不要這個孩子。

可如今,杜允已經死了,她卻不明不白。

沈蘭將李雲兒扶了起來,“李姑娘,你真的要生下這個孩子?”

李雲兒紅著眼眶點頭,她攀附杜允,確實是想攀龍附鳳,過上好日子,可她也是真心喜歡杜允的。

“你想要進杜家,想生下這個孩子,我可以幫你。我已經給我舅舅舅母去了信,等他們來了上京,我帶你去見他們。李姑娘,你不要太傷身,身子重要。”沈蘭安慰她道。

沈蘭溫柔的聲音讓李雲兒更加愧疚,不禁又傷心得哭了起來,“沈姑娘,我真的對不起你。”

“不關你的事,我要和杜允解除婚約,只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問題。”

她帶著李雲兒回到杜允停靈的地方,李家父母也在那裏,沈蘭過去,拿了二百兩銀票遞給他們,“這些時日,請你們好好照顧雲兒,多給她補補身子,切莫讓她再傷心勞神。”

李家人還從未一次性見到這麽多銀錢,一時面面相覷沒人敢收。

沈蘭把銀票交給李母,“收下吧,就當是表哥給雲兒姑娘的補償。等過些時日我舅舅舅母過來,再請他們定奪。”

杜允是杜家的獨苗,李雲兒如今懷上了杜允的孩子,她相信,舅舅舅母也不會虧待她的。

*

“我想出去。”

文來館的廊子前,唐婉擋住了宋遠的去路。

她心裏擔心兄長,夜夜難眠,本來就身子纖弱,如今更顯病色,仿佛風輕輕一吹,就能把她吹倒。

宋遠厭惡的看著眼前病懨懨的女人,越發煩躁,“你又想找你兄長幫你和離是不是?門兒都沒有!我說過,你別想見到他!”

“兄長他出事了,我真的很擔心,求你讓我出去一趟,我只想知道他的消息。”唐婉抓住他的手臂,哀求地道。

“呵,你之前多清高啊,連碰都不讓碰一下,現在倒是知道求我了?晚了!”宋遠鄙夷地看著唐婉,一下子將她甩開,“我現在看到你就覺得厭煩!別來煩我!”

唐婉絕望地看著這個男人,“宋遠,你怎麽能這樣?”

她以前只覺得宋遠荒唐,沒想到他竟如此心胸狹隘。

“是你非要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宋遠看到平日裏清高傲慢的唐婉如今在自己面前這般卑躬屈膝,心裏格外暢快。

“求你,讓我出去一次吧,我不會再提和離了,也再不會讓父親插手我們之間的事情。”

可她越卑微,宋遠便越得意。

“你這算是什麽條件?就算我不答應你,難道你還本事和離不成?你要是真的知道錯了,就從今天開始,做我跟玉娘的洗腳婢怎麽樣?”

唐婉不敢置信,這樣的話竟然是從自己的夫君口中說出。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麽能這麽作踐我?若是傳揚出去,難道你會很有尊嚴嗎?”

宋遠嗤笑,“只是夫妻間的情趣而已,你連這點都做不到,還說什麽知錯?唐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無趣?我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才娶了你這樣一個女人。你想和離?我告訴你,若不是為了我們國公府在衡州府的生意,我早就把你給休了!別給臉不要臉了,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貨色?”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一年多的夫妻,宋遠卻把她當作草芥不如。

唐婉面色慘白如霜,她抓住宋遠的衣袖,紅唇顫抖,“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討厭你!你就是一個賤貨!”

宋遠眸光狠厲,一巴掌甩在唐婉的臉上。

唐婉被打得摔到廊子的圍欄上,她還未來得及吃痛悲傷,那圍欄“哢”的一下斷了,她與那片圍欄一同從二樓摔了下去。

“砰!”

巨大的聲響落在耳邊,強烈的震動讓唐婉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瞬,後腦劇痛無比,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唐婉醒轉過來,耳邊是芳兒低聲的啜泣。

“芳兒……”唐婉睜開了眸子,但眼前還是一片漆黑,她只好伸手去摸。

芳兒忙握住她的手,哭著道:“大奶奶,您可算醒了,嚇死奴婢了。”

唐婉微微抿唇,腦海裏回想起昏倒之前宋遠說的那些話,忍不住眼淚滾落出來。

她強忍著難過,問芳兒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怎麽會這麽黑?你沒點燈嗎?”

芳兒驚恐地看著眼前唐婉眸中流出的血淚,呼吸顫抖不已,“大奶奶,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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