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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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5】

以一家大超市為分界線,喪屍的數量從稀少直接變成無影無蹤。

加油站就在超市過去一公裏的距離,唐雲暖開到能夠看到加油站情況的距離,靠邊停車。

和上一個加油站不同,這個加油站裏面與過來的這段道路一樣,空蕩蕩的。

與太過熱鬧、喪屍密布的上一個加油站相比,這裏宛如一座空城,明面上沒有半點的危險,卻反而讓唐雲暖感到威脅。

柳知湘並不知道發生什麽,只是從唐雲暖凝重的神色中也能意識到不妙。

眼尖地捕捉到停在加油站最裏側的那條道的小車動了下,唐雲暖心中有了猜測,神色一凜,轉頭朝柳知湘命令道:“帶小孩到床上去,把床簾拉上,我沒有喊你,不要出來。”

在這末日裏,喪屍可怕,努力活下去的人裏同樣也有可怕的存在。

尤其她的裝備齊全,物資豐富,很有可能會被盯上。

柳知湘同樣註意到異樣,還打算說些什麽,被唐雲暖掃了一眼:“你還帶著個小孩,幫不上忙的。”

柳知湘一怔,心頭泛起一陣酸澀,身體反應很迅速,立刻抱起囡囡,照著她的話做。

她唯獨能做的,也只有聽話。

厚重的黑色床簾拉上,世界陷入了黑暗中,柳知湘才不掩飾地攥緊抑制不住輕顫的手,虔誠地把額頭抵在虎口上,閉著眼一遍遍在心裏祈禱。

從後視鏡裏確定好後排的狀況,唐雲暖才松了口氣,把擱置在一旁的武器重新配備上,緊盯著那輛逐漸逼近的越野車,暗暗把保險栓打開。

在庇護所裏,她聽方如西講過很多為了占據更多的物資同類相殘,血流成河的真實事件。

如果可以的話,她是不想對人動用武器的,但如果對方威脅到她們的安全,她還是會果斷選擇出手的。

沒有什麽能比她們的安全更重要。

越野車停在兩米外的距離,然後一男一女手持武器走了下來,穿著寬松的短袖短褲的運動服,露出肉眼可見的強壯肌肉,神態異常淡定,顯然對接下來的會面有十足的信心。

為首的壯漢朝她招了下手,讓她下車,表情說不出上來友好,也不是那種惡狠狠的模樣。

武器的頂端都向下對著地面,看來是交談為主,不是暴走動手的那一類。

唐雲暖沒有思考多久,在那兩人灼灼的眼神打量下,點點頭,把車熄火,打開車門走下去,下車後正打算把車門給反鎖上,動作便被壯漢說話打斷了。

“我們沒打算搶,沒必要惡意揣測我們吧。”

男人粗獷的聲線闖入耳,唐雲暖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下意識移動,整個人擋在車門前,仍舊按下鑰匙上的鎖門鍵,才擡頭解釋一句:“習慣而已。”

壯漢比她高一個頭,跟在他身側那個沒說話的女人也比她高半個頭,他們倆一身的肌肉更襯得唐雲暖纖瘦柔弱,可氣勢上她卻沒有敗下陣來,反而勢均力敵,眼神的較量打得有來有回。

壯漢也意識到眼前穿著長褲長袖,看起來很弱小的短發女人不似外表那般不堪一擊,與妻子對視一眼,達成共識後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即是拉開安全距離,也是向對方表明他們希望友好交流。

後退的那麽一小步,減輕了唐雲暖壓在心頭的許多壓力。

她打心裏是不希望和人類兵刃相向的。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雙方都等對方先開口,一時間僵持不下。

還是壯漢穩不下去了,率先問道:“你是想要汽油嗎?”

唐雲暖點頭,直截了當:“有什麽條件,直接說吧,沒有必要繼續浪費時間。”

夫妻二人又對視一眼,壯漢再回過頭時,羨慕覬覦的眼神落在那輛房車上,獅子大開口:“用這輛房車,還有你車上一半的物資來換。”

唐雲暖冷笑一聲:“做夢。”

壯漢的神情凝固一秒,克制住拿武器直接威脅的沖動,厚著臉皮和她掰扯:“有輛房車沒有汽油,你也跑不動,只能停在這,倒不如換給我們,我把這輛越野給你,汽油也給你裝滿,你也不用在這裏耽誤時間,可以回去你投身的庇護所。”

說得大義凜然,好似是他幫了她多大的忙一樣。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庇護所?”唐雲暖無視他冠冕堂皇的話語,發出疑問,打量了一圈車身,沒有發現特殊的標記。

“那裏。”壯漢指著車牌角落的黑色叉叉,說道:“歸屬於庇護所的車輛會在車牌上做標記,每個庇護所的標記都有所不同,你車上這個標識,是洞雪鎮庇護所的。”

這是每個幸存者都應該了然的潛規則。

言罷,覺得奇怪:“你竟然不知道?”

唐雲暖啞然。

正當她想應對之策時,旁邊始終沈默盯著她的女人突然開口,做起自我介紹:“我叫安冉,他是我丈夫鄭逵,你叫什麽名字?”

思緒一下又被扯到突兀的介紹上,唐雲暖腦子有點懵,對上安冉的視線,遲疑片刻:“……我叫唐雲暖。”

安冉笑道:“雲暖,這麽好聽的名字,你媽媽一定很愛你吧。”

唐雲暖搖頭:“不是……小時候父母離異,我跟著父親的,你……”

“我家小孩叫鄭沐陽,是個三歲半的小女孩,在上幼兒園的小班,幼兒園就在那裏、那片地方……”安冉指著不遠處的墻壁被塗得五顏六色的建築物,一板正經地追問:“你是住在附近的對嗎?我家小孩你有見過嗎?”

“她穿著腰帶有蝴蝶結的小裙子,紮著兩個小辮子,是個很可愛很活潑的女寶寶,和我們不一樣,小小軟軟的一只,不愛做運動,跑幾步就會喘,但是她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會親親我的臉頰跟我說工作辛苦了……”

染上一點瘋魔的瞳孔竭力訴說她對孩子的思念,拼湊出故事的唐雲暖如鯁在喉,不曾打斷過眼前這位可憐的母親,也不曾向她搭話。

妻子突然發病,鄭逵也顧不上和唐雲暖對峙。

“好了安冉,你忘記了,陽陽……陽陽她已經回家了啊,她在家裏等我們回去,沒有在幼兒園裏。”鄭逵抱住情緒愈發激動的妻子,忍著悲痛安撫。

一身的肌肉是為了保護妻女刻苦鍛煉而來,可如今一個瘋了,一個大概率已經死在喪屍的口中。

強壯的身軀在命運的洪流面前顯得那般渺小。

唐雲暖垂眸,不忍心繼續看。

待妻子發洩一通,鄭逵把暈過去的她送進越野車後座休息,再對上唐雲暖時,已失去剛才的狂傲,精氣神滅了大半,挺拔的後背微微弓起,整個人老了十歲。

甚至連武器都放回車上,沒再隨身帶著。

唐雲暖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和打火機一並遞過去。

鄭逵接過,禮貌地道了謝,點燃後,把打火機還了回去,下一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席地而坐,瞳孔渙散,機械地吞雲吐霧。

無聲的哀切淩亂地砍在她的心上,負面情緒不可避免地被勾起。

想到下落不明的父親,唐雲暖心裏更不是滋味。

低頭,抽出一根煙含在嘴裏,正要按下打火機點燃,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是車門開的聲音。

詫異轉過頭,直面對上柳知湘眼裏的覆雜,還敏銳捕捉到一絲……怒火?

在她還在內心揣測時,柳知湘大步走近,抽掉她嘴裏的煙,用力丟在地面上,還補了一腳,碾得它面目全非才作罷。

唐雲暖呆滯地看著地面上粉身碎骨的那根煙,確定了她是在生氣。

“你也有小孩?”鄭逵驚訝地看著車上下來的那個被牽著的小女孩,走過那麽多地方,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幸存的小孩。

唐雲暖回過神,條件反射護住身後一大一小,不想解釋太多,沒有糾正小孩和她沒關系,在緘默後提出交易:“我用一些物資換取汽油,你看可以嗎?”

她看穿了鄭逵在看到孩子那一刻天崩地裂的動搖,提出交易時已有百分百的把握。

鄭逵把煙踩滅,用手把飄在面前的煙往小孩的反方向扇,提醒道:“把孩子帶回車裏吧,外面細菌多,味道也不好聞。”

末日裏,道路上到處都是腌入味的腐爛味,充斥著死神的身影。

柳知湘被他的態度打得措手不及,下一秒便被唐雲暖推著上去車裏,還把她手中好不容易找到的備用鑰匙沒收了。

“等等!”囡囡小手扒拉住車門,固執地冒出個腦袋,沖很強壯的叔叔請求道:“叔叔,你可不可以不要搶我們的物資?

我、我不會找吃的,只會消耗食物,媽媽每次自己吃一點點,其他都省著給我吃,剩下的那些是很辛苦才攢下來的,如果一下子沒了,那我們就要餓肚子了……

叔叔,我給你好多的糖,不要拿吃的走好不好?”

說到後面,囡囡的聲音不可抑制地哽咽,豆大的淚珠蓄在眼眶裏,還倔強地不讓它落下,手裏舉著最後五顆最喜歡的草莓味棒棒糖,目光誠摯。

“是最最好吃的草莓味,叔叔,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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