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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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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1】

明晃晃的手電筒燈光照射在眼皮上,手腳被束縛在病床上的實驗體眼皮下的眼珠子動了動,指尖顫抖了下。

穿著防護服的女子立刻後退幾步,方才的輕松被害怕替代,眼瞅著對方眼睫毛開始顫抖,隱約有要醒來的痕跡,趕緊去找老師過來。

急促的腳步聲……是誰?

唐雲暖被激起探究的欲望,用力撐開沈重的眼皮,只來得及捉住一個背影,沒來得及喊住那人,目光便被身處的空間吸引。

床的一邊是挨著墻壁放的,另一邊是一條大概兩人寬的過道,床尾和鐵制的門口也只相隔剛剛足夠門開合的距離,很狹窄,有種壓抑感。

唐雲暖對這種地方並不陌生,她的父親是科研界有名的教授,他工作的地方有存在這種空間,她曾經見過幾次,見歸見,真正身處於方寸之中,心底莫名發慌。

想撐著床坐起來,動了動手,才發現不對。

左邊看一眼,左手被鐵鏈和床把手鎖在在一起。

右邊看一眼,右手也被束縛著。

兩只手臂上還貼著許多的紗布。

唐雲暖心裏大喊不妙,看著將下半身蓋得很嚴的被子,試著蹬了蹬腿,果然和料想中一樣,同樣被捆綁住了。

頓時警鈴大作,恰好這時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唐雲暖記得她,她們曾在父親的科研室裏見過,只是不曾說過話。

“你好,我是方如西。”方如西走到床邊,首先做了個自我介紹,緊接著問道:“唐總,你還記得你昏迷之前發生過什麽嗎?”

唐雲暖茫然,眼神無聚焦地落在方如西的面容上,神思湧進了記憶的潮流。

那是個下雨天,她擔心孤兒院院長腿疾犯了,下班後特地驅車過去探望,給院長買了補品,也買了很多東西帶給孩子們,臨近原定離開的時間,因為雨越下越大的緣故,她又多留了一會。

就是那麽一會,人群突生躁動。

教職工抱起年幼的小孩就啃,被感染的小孩轉頭抓住試圖營救她的夥伴,張口一咬……

血腥的場面掀起陣陣尖叫,孩子們惶恐地四散而逃,然而高分貝甚至把孤兒院外面的喪屍也吸引過來,沒一會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慘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在不久後消失。

嶄新的玩具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板上,剛穿上身的新衣服刻上血紅的印記,嬌嫩的皮膚嵌入了可怖的咬痕,黑暗吞噬了整個孤兒院。

唐雲暖當機立斷,帶著距離自己最近的四個孩子,從活動室的後門離開,朝不遠處的宿舍樓飛奔。

竭力讓自己忽視盤在心口名為恐懼的毒蛇,帶著他們往宿舍樓高層爬,步履蹣跚的同時嘗試著讓孩子們安靜,高度戒備著下方樓梯出現的人影,隨手拉過一些桌椅制造障礙,還抽空從窗戶打探下面的形勢。

“姐姐,我們要死了嗎?”

有先天性心臟病,被她抱著一路狂奔,未發一言的小女孩在他們抵達樓頂的亭子時,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唐雲暖面色一僵,很快調整過來,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看向身旁拉著她的衣角,眼含期待地仰頭望著她的三個氣喘籲籲的孩子們,醞釀好安撫的話語,張口,卻是無聲。

連勾起的嘴角都透露著一股勉強。

四周一片靜謐,一聲喊叫都沒有,卻比剛才的混亂更讓人提心吊膽。

孩子們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孤兒院的孩子們,他們從唐雲暖的神情裏讀懂了她的沈默,只能更用力地攥緊她的衣角,抓住唯一的依靠。

老天並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氣還沒喘勻,上鎖後又拿石椅抵著的鐵門從裏面響起哐哐的拍門聲。

下意識屏息,盯著那扇鐵門,一聲聲重重地砸在他們的心尖。

直到鐵門被砸出凹陷,窺探到即將崩塌的痕跡,冷汗剎那間浸濕後背。

“姐姐!怎麽辦?我們——”

“噓。”

求生欲壓在嗓子眼,孩子們掉眼淚都是無聲無息的。

唐雲暖忽然想起什麽,指向天臺另一側的小屋子,壓低聲音:“我們到那邊去。”

她看過孤兒院的構造圖,那裏是一個廢棄的小閣樓,和院長的宿舍是連在一起的,院長把房間裏通往閣樓的梯子換成收縮的,平日裏沒有放下來過,她差點忘記有這麽回事了。

院長宿舍是單獨一層樓的,還是最高一層。

安全系數至少比喪失即將闖進的天臺高。

唐雲暖馬上帶著孩子們行動起來,不幸的是跑到一半,鐵門不堪重負地倒下了,一大批喪屍蜂擁而來。

好在喪屍行動比較慢,萬幸屋子沒帶鎖,他們輕松就進去了,立刻在閣樓裏找尋收縮樓梯的開關。

收縮樓梯降到一半,近在咫尺的鐵門又響起了劇烈的哐哐聲。

等不及它完全降下去,唐雲暖讓年齡最大,看起來最強壯的孩子先下去,然後進行接應。

可能是腿軟,那孩子幾乎是連爬帶滾摔下去的,顧不得身體哪裏受傷,忍著疼痛,紅著眼眶開始接人。

第一個下去了……

第二個下去了……

第三個下去了……

‘哐當——’

布滿鐵銹的門倒塌了。

皮膚慘白,身體潰爛,有一部分甚至已經面目全非的喪屍群步步緊逼,像是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時不時還發出了詭異的嗤嗤聲,配合著全身的血汙,畫面恐怖如斯,引得人頭皮發麻。

剩下的是有先天心臟病的小女孩,被嚇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懂事地死死捂住嘴巴。

唐雲暖來不及多想,和下面的三個孩子對視一眼,把小女孩直接丟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充當氣墊的三個孩子身上。

‘吱呀——’

是喪屍逼近,閣樓木板發出的慘叫。

看她安全落地,唐雲暖提著的心放下,抱著赴死的決心,手動迅速將收縮梯子收回、將開關破壞,全程不敢回頭。

她害怕自己一回頭,鼓起的勇氣就像被針紮的氣球那般,瞬息間滅得徹底。

後來……

後來的記憶很模糊,大概是太慘不忍睹,大腦觸發保護機制,模糊了這段記憶。

“所以,我為什麽還活著?”唐雲暖回過神來,望著方如西問道。

方如西答道:“唐教授知道你的行程,我們趕過來時發現你已經被咬了,只能把你打暈帶回來,安排做針劑的實驗對象,看能不能救回你。”

方如西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面鏡子,放到了唐雲暖的面前。

唐雲暖看見了鏡子裏瞳孔猩紅的自己,和雪白的皮膚對比,襯得格外怪異。

她記得喪屍也有的是這種顏色的瞳孔。

“我們帶回來了很多喪屍,研究至今有兩月之久,沒有一個成功恢覆理智的,你是第一個。”方如西說道,分明是來之不易的進展,可看著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眸,緊繃的神經得不到片刻的喘息。

“唐總,你是恢覆了理智,但你仍是喪屍。”

“這裏是人類幸存者的庇護所,唐總,哪怕你是唐教授的女兒,作為唯一的特例,還是會遭受到排擠。離開這個房間前,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末日裏幸存的人,幾乎都是親眼目睹過重要之人被喪屍啃食感染的,對除重要之人外的喪屍的仇恨是刻進骨子裏的,能活到現在死在手底下的喪屍更是數不勝數,身上戾氣極重。

唐雲暖一旦出現在視野裏,必定成為眾矢之的。

那是毫無懸念的。

方如西不知道,她的理智蘇醒,於她而言到底是福是禍。

唐雲暖垂眸,滯悶感堵塞在心尖,心底的情緒起起伏伏,絲絲條條纏繞在一起,亂成一團。

甚至還沒來得及為自己不用變成吃人的怪物而高興,就被告知自己本身便是庇護所裏視作怪物,視作異類的存在。

那她醒來的意義何在?

*

唐雲暖沒有陷入自我懷疑多久,兩日的適應和檢測期後,解放了雙手雙腳的她便從方如西口中知曉庇護所有意圖成立救援隊一事,身為有理智的喪屍,無懼喪屍攻擊的她,無疑是最佳人選。

最主要的是,套上救援隊的名號,長期在外進行搜尋,暫時遠離庇護所,那麽庇護所裏的人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改變想法,不再單單只想著遠離和排斥。

“你意下如何?”方如西追問道。

唐雲暖從中品到一絲的著急,想到這兩天早上莫名從門縫裏塞進來的威脅性質的小刀片,片刻後點頭:“好。”

除此之外,她也別無選擇。

“我馬上安排!”

不愧是白手起家稱霸商界的唐總,面臨險境依舊能保持絕對的冷靜。

方如西像打了雞血一樣,塞給唐雲暖一本身體實況記錄冊,扭頭出去了,半晌後拿著臺超極厚的手機回來:“原本的信號塔塌了,這是連接著新信號塔的手機,耐摔厚實,你也可以拿它當磚頭用。”

唐雲暖掂了掂重量:“……”

“房車給你準備好了,八米的c型房車。雖然你不需要補充營養,但考慮到可能會有幸存者,還是給你放了食物和水。車油沒了找喪屍少的加油站。

你想去哪裏都可以,任務做不做也隨你,但切記每兩個月要回來打一次緩釋劑,有任何異樣給我打電話。

要愛惜你的身體,你是喪屍,受傷了是恢覆不了的。

唐教授那邊你別太擔心,他離開時是帶著人手的,可能只是暫時聯系不上。

……”

唐雲暖端坐在床邊,全程沈默,被動接受著信息,腦子裏一項項梳理成章,淡定得好似即將要去到處布滿危險的地方的人不是她。

叮囑許久,終於結束。

重獲自由的第一個小時,她被變相趕出了庇護所。

開著房車離開,不少人貓在暗處窺探,也有不少捏著石子投過來的,好在車子足夠堅強,將那些傷害全都抵禦在外。

唐雲暖比起在意他們排異存同的態度,更緊張的事情是遇到喪屍。

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都冒了汗,紅色的眼眸快速地掃視著外界破破爛爛的大道小巷,觸過和地面上陳舊的血跡,迅速收了回來。

喉嚨處壓著一塊巨石,神經繃成一條直線,風吹草動都能將它崩斷。

她以為,喪屍的數量會像爆發那天的孤兒院那般恐怖,可意外的,方圓幾裏,她只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十幾個,行動極為緩慢,不是成群的,基本上都是獨行,亦或者雙人行。

唐雲暖洩了一口氣。

可能是庇護所附近,所以清除得比較到位吧。

唐雲暖又繞了幾個圈,把道路和喪屍數量確定得七七八八後,猛踩油門,一路南下,往前妻家的方向開過去。

大多數人都淪陷在那場巨變中,只有極少部分的人幸存,幸存的這部分人中都是有自保能力的,不是會使用武器,便是身體素質高於他人。

她的前妻柳知湘除了搞科研什麽都不會,沒有自保能力,好好的溝通也做不到,體弱又悶騷的,說不定已經……

一只無形的大手忽然攥住了她的心,綿密的疼痛蔓延至全身,破碎的光點從眼角墜落。

唐雲暖把油門踩到底。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要去親眼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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