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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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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用過飯食,韓嘉彥與趙櫻泓進了寢室,二人此時還有些犯困,打算小憩一會兒。不過在那之前,韓嘉彥拿過指甲剪來,小心幫趙櫻泓修指甲。

這指甲剪極為精美,乃是禦造之物,專供皇室。這種特質的指甲剪,一般百姓家可能連見都沒見過。除了剪指甲,還能銼指甲,功能齊全。

就連韓嘉彥也是第一回 使這個指甲剪,頗為好奇。她小心捧著趙櫻泓的手,一點一點修去她的指甲,見她手被泡得有些發白,皮膚也起了皺,一時心疼,道:

“你手都泡壞了,往後別再做這些活了。”

“你果然嫌我十指不沾陽春水。”趙櫻泓道。

“這怎是嫌呢,我是心疼你。你金枝玉葉,從沒做過這些家務活,手這麽嫩,傷了多讓人心疼。”韓嘉彥忙解釋道。

“天下女子都幹得,我幹不得?”趙櫻泓又道。

韓嘉彥無奈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櫻泓笑:“我逗你玩呢,這麽認真。我喜歡你的手,所以有點嫌棄自己的手。”

“你也想長繭子?我的手多醜呀。”

“甚麽醜!不許你這麽說自己。多好看的手,我特別喜歡。”趙櫻泓反捧起韓嘉彥的手,用手指輕輕刮著她掌心中的老繭。

“你該吃了多少苦,才會長出這樣的厚繭子。”

“沒事,我其實樂在其中,並不覺得苦。”韓嘉彥溫和笑道。

“要是咱們有一日過上老百姓那樣的日子,也許也挺好。”趙櫻泓道,“到時候我就不是甚麽金枝玉葉了,我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的手也會慢慢變得粗糙,但我也樂在其中。”

韓嘉彥幫她修完了最後一根手指的指甲,小心銼圓了指甲尖,漫不經心地問:

“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其實很早就有了,我小時候就常常想,我若是生在平民家裏,會過甚麽樣的生活。身為天家公主,我也有些累了。”趙櫻泓摩挲著自己的指甲,感受著從未體驗過的新奇感覺。她從未將指甲修到這般短,感覺怪怪的。

她接著道:“我及笄之後,宮中開始為我尋駙馬,我就特別擔心自己未來的生活。因著姑姑的先例,害怕自己所嫁非人,幽怨一生。不過上蒼垂愛,讓我遇見了你。因為有了你,我才敢去想得更遠,做一些更不切實際的夢。”

韓嘉彥將她的右手捧在胸口,感覺暖暖的。

趙櫻泓用空著的左手輕輕撫她面龐,道:

“我眼下真的很想和你遠走他鄉,遠離京中的那些是非。”

“我也想,櫻泓。但我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沒做。”韓嘉彥輕輕蹭著她的手掌道。

“你說得對,我們還不能走。我終究是……放不下官家,還有娘親、弟弟妹妹們。”趙櫻泓無奈道。

“那我和你商量個事。”韓嘉彥笑起來,“咱倆以後總不能一直躲著媛兮罷,該不該也讓她也知曉一下我的身份?”

“這……”趙櫻泓一時猶豫起來,她心中到底有些害怕,盡管媛兮對她的忠心毋庸置疑,但知曉的人多一個,便多一分風險。如今知曉韓嘉彥身份的人已然不少了,她實在有些不放心。

“你信不過她?”韓嘉彥見她猶豫,問道。

“這不是信得過信不過的問題,多一個人知曉,便多一絲風險,哪怕她主觀上不願洩密,萬一因著某些被動原因,不小心洩露了你的秘密……”趙櫻泓道。

“但我覺得此事宜早不宜遲,因為遲早還是要讓媛兮知曉的,瞞不住。”韓嘉彥道。

“為何?”趙櫻泓不解。

韓嘉彥唇角的笑容顯露出一絲無奈:“櫻泓,你我在外人眼裏終究是男女夫妻,我們如此如膠似漆,卻一直沒有孩兒,外人該怎麽想?”

這件事,其實自成婚之日起,就一直盤桓在韓嘉彥心中。只是當時的她還沒到要考慮這個問題的份上,但如今她與趙櫻泓已然圓房,不得不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

趙櫻泓顯然並未曾考慮過這個問題,她的眸光閃爍起來,陷入了躊躇與為難之中。

“所以……”冰雪聰明的趙櫻泓說出了韓嘉彥的考慮,“如果我們要有孩兒,只能抱養,還必須要有一個欺騙他人的假懷孕過程,這個過程勢必要依靠下人配合來完成,至少瞞不過貼身服侍我的媛兮,因而遲早得讓她知曉你的身份秘密。”

“是的。”韓嘉彥點頭。

“唉……”趙櫻泓輕嘆了一聲,一時之間不知該說甚麽才好。

當然她們也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不要孩子。但不孕不育,勢必會引起宮中重視,韓家也會關註韓嘉彥的子嗣問題,因為這個孩子可是姓韓的,是韓家後人。

屆時宮中勢必要派太醫來給她們診治,一旦事態發展到那個地步,韓嘉彥的身份就更瞞不住了。

所以要一個孩子作為遮掩韓嘉彥身份的盾牌,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確實得要一個孩子,這個孩子還得是個男孩,如此便可堵住悠悠之口。”趙櫻泓知道自己沒得選,她便果決地做了決定。

“你想要男孩兒嗎?”韓嘉彥問。

趙櫻泓想了想,道:“我沒有想過,硬要說,我想要女孩,想要個跟你長得很像的。”

“為何不與你長得像?我想要個與你長得像的。”韓嘉彥道。

趙櫻泓笑:“噗……那和我們倆都長得像的女孩,要是有,那就好了。”

“會有的。”

“那就養個一兒一女罷,足矣了。”趙櫻泓道。

“好。”

韓嘉彥張開懷抱,趙櫻泓依偎入她懷中,輕聲道:

“真累啊,何時才能逃離這俗塵,若有一日我們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目光,自在於山水間,便是大圓滿之時。”

“會有那一日的,一定會有的。”韓嘉彥堅定道。

“在那之前,我要先想想該怎麽與媛兮開口說這事。”趙櫻泓道。

“不急,尋個好的契機再說。”

二人沈默地相擁了一會兒,覺得困乏了,便倒在床榻上彼此依偎著睡了一會兒,待到睡醒,又餓了。

韓嘉彥理了理散了的發鬢,經不住調侃自己:“吃了睡,睡了吃,再這樣下去,我真要如那圈裏的小豕,長出個肥肚皮來。”

“瞎說,你這一身的筋肉,我不信還能變成肥肉。”趙櫻泓笑道。

“可別不信,不練必然會胖起來。我真是好久沒練功了,荒廢了有快兩個月了,得重新拾起來了。”韓嘉彥道,眼下她左臂也好全了,確實也該重拾往日裏的作息了。

“那我跟著你一起練。”趙櫻泓道。

“你先多吃點,養胖點再說。瞧你瘦的,我都害怕你跑幾步就散架了。”韓嘉彥笑道。

趙櫻泓很生氣,於是晚食努力吃,韓嘉彥勸都勸不住。盡管吃下去的食物量還不及韓嘉彥的一半,她還是把自己吃撐了。

“我好難受嘉郎……”她揉著自己鼓鼓的肚子苦笑道。

韓嘉彥無奈了:“早勸你別硬撐,硬要逞強。凡事都講個循序漸進,身體也受不住呀。這樣吧,一會兒咱們出府走走去,散散步,消消食。”

“嗯,好。”

歇了一會兒,韓嘉彥提了燈籠,牽著趙櫻泓的手,二人步出客院,往韓府側門行去。

她們未帶仆從,只與媛兮打了聲招呼,說在附近散個步,一會兒便歸。

媛兮本打算通知禁軍護衛,但想想最終還是作罷了,她想起昨夜兩主子故意躲開他們,便心知她們想要獨處,故而貼心地不去打攪。

至於安全問題,阿郎本就是高手中的高手,有他在,何人能傷長公主?在嵩山時,二人就曾甩開過扈從,彼時在山中都未出事,何況這裏乃是相州韓氏的地盤。

從客院往府外去,必經叢書堂。韓嘉彥見堂內亮著燈,便領著趙櫻泓進去了一趟。但卻只見到兩個陌生的小書童在這整理書目。

兩書童見長公主和六郎突然來了,慌忙行禮。韓嘉彥問了一聲:

“周四叔可在?”

“回六郎,周四叔回了自己宅子去,近來夏麥要收了,他也得回家幫忙。”書童道。

“他家這些年可搬了?是否還在原處?”

“未曾搬過,一直在村東頭,那株老槐樹的南側田宅。”書童回道。

“好,你們忙你們的。”韓嘉彥笑呵呵地道了一聲,便領著趙櫻泓繼續往府外行去。

趙櫻泓好奇問:“你昨天留下來和周四叔談了甚麽?”

“甚麽也沒談,就拉了拉家常,套了個近乎。我畢竟與他也有十多年未見,有些生分了,要從他口中問出當年的事來,眼下還不到時機。”韓嘉彥道。

“所以咱們現在是要去周四叔家看看?”趙櫻泓猜到了她的意圖。

韓嘉彥笑道:“是的,散步順帶去看看,他家離得不遠,走過去不過一刻鐘。這夜裏的鄉間道路,走著也別有一番情趣。”

二人步出府門,上了鄉道。就見道旁的田野裏,遍布著點點螢光,與天穹之上的繁星交相呼應,璀璨漂亮。

“螢火蟲!”趙櫻泓驚呼著湊到田渠旁,探身向田裏望。

“小心!”韓嘉彥忙從後攬住她的腰,怕她不慎摔下去。

“昨夜你就是在這兒逮的?”趙櫻泓回首問。

“是,頗費了番功夫。”韓嘉彥笑道。

“哼~”趙櫻泓笑了,湊過來啄了下韓嘉彥的唇,“你倒是有心。”

“這是我兒時的回憶,我也想分享給你。我那會兒過得不開心,真正放松的時刻,便是夜晚觀星,捉螢。”韓嘉彥笑道。

“不知我家相公,可有囊螢映雪,懸梁刺股的苦讀經歷呢?”趙櫻泓笑問。

“我條件倒沒有那麽艱苦,但不苦讀,我家娘子哪還能瞧見我的文章呢?”韓嘉彥這話裏頗有一絲得意。

二人笑談著,彼此依偎著,徐徐緩行,不多時拐上了一條向東的道路。這是一條官道,是連通相州往汴京的主要道路。

道兩旁遍植一連排的水杉,樹幹粗壯高大,似是已然十分古老了。

“這一連排的樹,是相州韓氏剛遷居此地時所植,如今已有百年了。”韓嘉彥感慨道。

趙櫻泓卻覺得夜幕之中,這道旁的兩排水杉聳立著,好似陵道兩旁的石人瞧著她,頗有幾分陰森之氣。她一時有些害怕,緩緩收緊了挽著韓嘉彥手臂的手。

“怎麽了?莫怕,我在呢。”韓嘉彥察覺到了她情緒的微妙變化,立刻出聲安慰道。

“嘉郎,當年相州搶劫殺人案,可是就在這條道上發生?”趙櫻泓問道。

韓嘉彥回憶了一下卷宗之上的內容,道:“確然是在這條道上發生,也許咱們如今所走的位置,就是命案現場。”

她的話讓趙櫻泓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韓嘉彥攏住她肩頭,道:

“這都十多年過去了,命案現場也早就不知被風雨洗刷了多少回,莫怕。”

“我感到詭異的是,怎麽會有韓府的仆婦,大半夜的帶著畫卷和金銀財寶從韓府出來回自己家田宅。這簡直像是盜竊一般,且這竊賊還被另一夥兒盜匪盯上了。真是匪夷所思。”趙櫻泓道。

“也許,金銀財寶根本不是重點,畫卷才是根本。那畫卷偏偏掉到了田壟旁的溝渠之中,被水泡毀了,後人再也見不著那畫真正的模樣。”韓嘉彥推測道,“我篤定周四叔必定知曉一些內情,只是我必須要想辦法撬開他的嘴巴。他真的守口如瓶,實在太難了,我至今還未有頭緒。”

趙櫻泓顯得若有所思,她也在幫她想辦法。

二人行了一會兒,便已然來到了村東頭。筆直的水杉樹盡頭,有一株歪脖子老槐樹,老槐樹的背後有三畝田地,田地的東南角,有一處籬笆圈起來的農家宅院。

二人自官道下到田邊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略顯坑窪的路面,終於來到了周四叔家門口。

“汪汪汪!”老遠的,院中看家的犬就在狂吠。靠近門口時,那看家犬更是惡狠狠地撲到了柴門上。

趙櫻泓被嚇得驚叫一聲,韓嘉彥立刻將她護在身後,呵斥那看門犬:

“回去!趴下!”

那看門犬似是被她帶著氣勁的怒音嚇著了,嗚咽了兩聲,縮到角落裏不敢再叫了。

此時宅院的主人終於開門出來,是個婦人。她穿過院子,呵斥那看門犬老實待在一旁,隨即隔著柴門問道:“誰啊?”

“打攪一下,我是附近韓氏祖宅的韓六,我與內子夜間出來散步,路過周四叔家,想來看看他。”韓嘉彥客氣道。

“哎呀!六郎君!長公主!可不得了……”婦人連忙打開了柴門,將她二人迎進來,一面揖手拜個不停,一面又著急忙慌地喊:

“孩兒他爹!快出來,六郎與長公主來瞧你了!”

韓嘉彥與那婦人寒暄客氣,趙櫻泓卻註意到那趴在院子一隅的看門犬。這看門犬竟是一條威風凜凜的細犬,頗有宮中豢養的細犬的風采,不禁有些吃驚。

一般農戶家中的犬,都是土狗,這戶人家怎麽回事?

只是這只細犬已然上了年紀,雖然夜色中乍一看有些嚇人,但燈光下仔細一瞧,老態畢現,已入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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