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幕戲完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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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幕戲完結（2）
是種很陌生的感覺，宋衍想到。
他沒有被人背過，常銜山起身的時候，他略顯局促地抓了一把對方的胳膊，然而很穩，背和胸膛貼在一起，是個很有安全感的姿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淋了雨，宋衍開始感覺有點燒，迷迷糊糊再把手指按到常銜山的眉心，不過腦子地講著找生門的方法。
十乘十二乘十二乘十二乘二，三萬四千五百六十條路，你要是走出去了，高低封你一個最強大腦。
“臥槽”
常銜山忽然加快了步伐，就像道士踏罡一樣，在天將和十二支神之間走竄，最後突然從後天八卦乾卦所在的位置走了出去。
總共不過三分鐘，宋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直起背回頭看向身後的陣面，瑩藍的陣面驟然齏滅。
他不可思議地扭頭看向常銜山，兩只手抓住他兩肩。 “你怎麽算的”
“對數字比較敏感，想一下就算出來了。”常銜山忽然松開手，讓宋衍滑落， “下山。”
這個時候，兩人才發現已經身處非常深的老林子裏了。
除開非自然的因素，常銜山比宋衍更熟悉這樣的環境，他下意識伸出手: “抓住我。”宋衍就條件反射一般抓了過去。
兩人摸黑走著，常銜山問: “你的……工作，一直這麽危險”
“也不是，”宋衍這麽回答完，忽然感覺，雖然棘手，但是好像死水無波的生活有一些變化， “以前收點小妖小鬼就跟你抓個bug一樣，這次這個，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東西了。”
原本以為知道了對方的屬性和目的，就跟之前一樣速戰速決。但這個東西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麽，而且，雷劈不死，雖然老而不死成了魅，但軀體凡胎的，還是個碳基生物，宋衍沒想通。
傍晚的時候兩人相約分頭行動，常銜山收拾行李，宋衍出去解決承劭，次日就雙雙把家還。
常銜山從臥室出來時，發現承劭坐在沙發上。常銜山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問: “你是誰”說著後退了兩步，想拿令牌。
承劭忽然以一種非人的速度來到常銜山身邊，挾制他從窗戶躍了出去: “你怎麽還帶個小道士啊，我只是想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你這樣不配合，我只有讓你暴屍荒野了。”
宋衍聽完常銜山的回憶，陷入沈默，也沒力氣去跟常銜山解釋自己了解到的承劭。
突如其來的emo到達了頂端。有時候會想，我為什麽是我，我為什麽沒有一個普通的生活，我現在還可以選擇放下修行回到普通人的樣子嗎
為什麽此時此刻他不在某間平凡的屋子裏度過普通的夜晚，而是在山裏打一個他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同樣是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往人群裏隨便逮一個人，都有正常的人生。
“啊——”突如其來的尖叫劃破夜空。
宋衍和常銜山面面相覷，一齊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去看看。”宋衍皺眉，有種不好的預感。兩人跨越及腰的灌木叢，追著繼續傳來的模糊叫聲，那叫聲似人非人。
“等等。”宋衍突然停住腳，揪住常銜山的手。
常銜山有輕微散光，但宋衍的視力很好，現在他有點懷疑自己看錯了，前面好像是巴屠戮，準確地說是巴屠戮的真身，那條巴蛇。
兩人小心爬到一處草叢後，常銜山順著宋衍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被咬到欲斷不斷的蛇身，以及前幾天下山時，遇到的奇怪男人，旁邊有一只黃鼬樣的動物發瘋般旋轉，嘶吼。
那尖細叫聲是它發出來的。
“我前幾天在山上見過那個男的。”常銜山壓低聲音， “長頭發那個。”
宋衍目光掃過來，神色莫辨。 “是嗎那是只虎精。”頓了頓，似有些後怕，又補上一句， “你沒告訴我。”
修成人形的妖怪，普通人分辨不出來，道士能察覺出他們擺脫不了的原身習性。
“我想說的，你那天睡了，”常銜山聲音變緩， “那蛇，看起來怎麽有點像老巴。”
宋衍冷聲: “是老巴。”
“怎麽隨便一個妖怪都能變人。”
“也沒有這麽多，畜生都想當人，當人很不容易的，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捅了什麽卷王窩，那只虎精看起來……”看起來已經跟妖王陳奶奶有得一拼了。
宋衍突然噤聲，在嘴唇前豎起手指。
他發現那只黃鼬是青棠。
黃狼匍匐在地，時而以抓撓首，時而重錘地面。凡胎肉眼看不見聽不見的場面，宋衍能感知到。那是滿臉悔痛的黃衣少年哭嚎: “恩公，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一邊哭，一邊擦拭嘴角的血。
巴屠戮的蛇身躺在地上，身體某處破了個洞，蛇膽被撕咬吞沒，腥冷的血浸入土地。
他聲音悠緩又冷靜，仿佛還喘著血泡子，沒有理會青棠，他對那只虎精說: “荊溪，我以為我們，縱然算不上多恩愛，也沒什麽仇怨，你為什麽要害我”
被叫做荊溪的虎精，繞著巴屠戮的蛇身走了一圈，叉腰，回答: “因為我一開始，就只是看上了你的金丹。”荊溪攤開手，掌心揚著一團幽幽的丹炁， “我不過五百來歲，你以為，我憑什麽可以棄虎身而一直有人形”
宋衍腦中猛然浮過什麽，好久之前在南城小院看妖精寫的見聞，有一條說看到千年蛇精在虎精那裏當零。
常銜山聽不見巴屠戮和青棠的聲音，但能聽見化作人形的荊溪說了什麽，他扯扯宋衍的衣角: “他要害老巴”
“已經害了。”宋衍神色淡然，仿佛在說一見無足輕重的事。
“那你不救老巴”常銜山有些驚訝。
“不救了。”宋衍仰頭看天， “巴屠戮自己掌舵的生命，自己找上的劫難，我去救他，這劫難終會應到別的誰身上，而我又卷進他的承負之中。我雖然不是很在意承負這個東西，但，我已經救過他一次了，事事都管，會很麻煩。”
存在即平衡，打破平衡，那總會出現新的損益，新的平衡。
“那你幫歐一凡不會有承負嗎”
“會有，現在看來，可能還不小，但他們給錢了。”宋衍低笑， “你是不是覺得道長慈悲喊錯了我可不是什麽聖父。”
常銜山: “……”
那一蛇一虎一黃狼的交流斷斷續續沒多久，巴屠戮歸於塵土，金丹被躲，肉身被害，本就突破壽命枷鎖的軀殼，在斷氣的一瞬間化為腐朽肉壤。
荊溪帶走巴屠戮的金丹，消失在密林之中。
宋衍叫上心神欲裂的青棠一起下山回屋，這短短幾個小時，事情亂不可遏。回到異托邦的時候，顧海生神色慌張，在門口踱來踱去，見到他們回來，似是松了一口氣。
常銜山沈聲: “顧老師，有些事你恐怕得給我一個解釋。”
顧海生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宋衍擋在前面: “顧老師，今晚好好想想，希望你明天能告訴我們關於承劭的所有事。”宋衍拉著常銜山走了幾步，又停下， “不要給惡魔賣命。”
終於回到了房間，迫不及待洗了個澡，褪去一身泥濘。宋衍擦著頭發審問青棠，青棠東一句西一句地講述，宋衍拼出了事情原委。
近百年前，東北有一陣出現了不少東洋陰陽師，他們表面收禁除魔，實則是鬼子的間諜，當地有個少年法師，年輕氣盛又一心報國，明裏暗裏和陰陽師鬥來鬥去。
青棠年幼好奇，跑去圍觀。但是它們“胡黃白柳灰”一向名聲不太好，少年法師以為青棠是出堂口的，要一並收了。
出堂口就是他們這些動物成精，附在人身上修煉。
一個穿著破爛單衣的人抱起小黃狼，同少年法師說: “法師留情，這是我家捉鼠的小獸。”那人就是巴屠戮，適逢新舊更疊的動蕩年景，他可化人形不過百年，剛剛熟悉了封建的那套人世規則，又開始懵懂理解新世界的規則。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樣，在修行人那兒，一眼就會被看穿真身。
法師看出他是蛇精所化，只覺得這蛇有些單純可愛，找些借口別別扭扭，誰家專門養黃鼠狼捉老鼠。
青棠只當恩人真的是個人，記住了恩人的臉。
後來他一心尋找快速修煉成人的法，上了一個邪道的當，被拘押在壇上做了好多壞事，好不容易逃跑，又差點被同鄉的小妖出賣，最後鋌而走險想討口封。
他獨身一人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討，躲在這山野間，最初遇上常銜山，他趕在常銜山說不像人之前跑了，然後遇到了荊溪。
荊溪讓他月圓夜守在這路上咬死一條上山的巨蛇。
原來上山的巨蛇是巴屠戮，荊溪強奪金丹要自受天譴，於是引青棠來當這個罪人，青棠咬死了巴屠戮。
但荊溪又不是人，哪裏能給青棠賜封。
青棠為成人報恩而殺死恩人，最終也沒成人。
真是天意弄人。宋衍放下毛巾，撥弄兩下半幹的頭發，轉述給常銜山。
常銜山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
他想起了離開家的那天早上，巴屠戮在閨蜜機上讀詩，博爾赫斯的《致一枚硬幣》。
——我時而悔恨，時而羨慕，你像我們一樣生活在時間迷宮中而不自知。
1966年，博爾赫斯乘船拐過塞羅時，朝海裏扔了一枚硬幣。詩裏，他說自己的舉動，分裂出兩條平行的命運:他的命運和硬幣的命運。此後，他的每一次喜怒哀樂，都對應著硬幣在海底無時不刻的無知無覺。
當一個人剛剛死去時，並沒有什麽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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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種很陌生的感覺，宋衍想到。
他沒有被人背過，常銜山起身的時候，他略顯局促地抓了一把對方的胳膊，然而很穩，背和胸膛貼在一起，是個很有安全感的姿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淋了雨，宋衍開始感覺有點燒，迷迷糊糊再把手指按到常銜山的眉心，不過腦子地講著找生門的方法。
十乘十二乘十二乘十二乘二，三萬四千五百六十條路，你要是走出去了，高低封你一個最強大腦。
“臥槽”
常銜山忽然加快了步伐，就像道士踏罡一樣，在天將和十二支神之間走竄，最後突然從後天八卦乾卦所在的位置走了出去。
總共不過三分鐘，宋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直起背回頭看向身後的陣面，瑩藍的陣面驟然齏滅。
他不可思議地扭頭看向常銜山，兩只手抓住他兩肩。 “你怎麽算的”
“對數字比較敏感，想一下就算出來了。”常銜山忽然松開手，讓宋衍滑落， “下山。”
這個時候，兩人才發現已經身處非常深的老林子裏了。
除開非自然的因素，常銜山比宋衍更熟悉這樣的環境，他下意識伸出手: “抓住我。”宋衍就條件反射一般抓了過去。
兩人摸黑走著，常銜山問: “你的……工作，一直這麽危險”
“也不是，”宋衍這麽回答完，忽然感覺，雖然棘手，但是好像死水無波的生活有一些變化， “以前收點小妖小鬼就跟你抓個bug一樣，這次這個，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東西了。”
原本以為知道了對方的屬性和目的，就跟之前一樣速戰速決。但這個東西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麽，而且，雷劈不死，雖然老而不死成了魅，但軀體凡胎的，還是個碳基生物，宋衍沒想通。
傍晚的時候兩人相約分頭行動，常銜山收拾行李，宋衍出去解決承劭，次日就雙雙把家還。
常銜山從臥室出來時，發現承劭坐在沙發上。常銜山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問: “你是誰”說著後退了兩步，想拿令牌。
承劭忽然以一種非人的速度來到常銜山身邊，挾制他從窗戶躍了出去: “你怎麽還帶個小道士啊，我只是想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你這樣不配合，我只有讓你暴屍荒野了。”
宋衍聽完常銜山的回憶，陷入沈默，也沒力氣去跟常銜山解釋自己了解到的承劭。
突如其來的emo到達了頂端。有時候會想，我為什麽是我，我為什麽沒有一個普通的生活，我現在還可以選擇放下修行回到普通人的樣子嗎
為什麽此時此刻他不在某間平凡的屋子裏度過普通的夜晚，而是在山裏打一個他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同樣是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往人群裏隨便逮一個人，都有正常的人生。
“啊——”突如其來的尖叫劃破夜空。
宋衍和常銜山面面相覷，一齊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去看看。”宋衍皺眉，有種不好的預感。兩人跨越及腰的灌木叢，追著繼續傳來的模糊叫聲，那叫聲似人非人。
“等等。”宋衍突然停住腳，揪住常銜山的手。
常銜山有輕微散光，但宋衍的視力很好，現在他有點懷疑自己看錯了，前面好像是巴屠戮，準確地說是巴屠戮的真身，那條巴蛇。
兩人小心爬到一處草叢後，常銜山順著宋衍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被咬到欲斷不斷的蛇身，以及前幾天下山時，遇到的奇怪男人，旁邊有一只黃鼬樣的動物發瘋般旋轉，嘶吼。
那尖細叫聲是它發出來的。
“我前幾天在山上見過那個男的。”常銜山壓低聲音， “長頭發那個。”
宋衍目光掃過來，神色莫辨。 “是嗎那是只虎精。”頓了頓，似有些後怕，又補上一句， “你沒告訴我。”
修成人形的妖怪，普通人分辨不出來，道士能察覺出他們擺脫不了的原身習性。
“我想說的，你那天睡了，”常銜山聲音變緩， “那蛇，看起來怎麽有點像老巴。”
宋衍冷聲: “是老巴。”
“怎麽隨便一個妖怪都能變人。”
“也沒有這麽多，畜生都想當人，當人很不容易的，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捅了什麽卷王窩，那只虎精看起來……”看起來已經跟妖王陳奶奶有得一拼了。
宋衍突然噤聲，在嘴唇前豎起手指。
他發現那只黃鼬是青棠。
黃狼匍匐在地，時而以抓撓首，時而重錘地面。凡胎肉眼看不見聽不見的場面，宋衍能感知到。那是滿臉悔痛的黃衣少年哭嚎: “恩公，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一邊哭，一邊擦拭嘴角的血。
巴屠戮的蛇身躺在地上，身體某處破了個洞，蛇膽被撕咬吞沒，腥冷的血浸入土地。
他聲音悠緩又冷靜，仿佛還喘著血泡子，沒有理會青棠，他對那只虎精說: “荊溪，我以為我們，縱然算不上多恩愛，也沒什麽仇怨，你為什麽要害我”
被叫做荊溪的虎精，繞著巴屠戮的蛇身走了一圈，叉腰，回答: “因為我一開始，就只是看上了你的金丹。”荊溪攤開手，掌心揚著一團幽幽的丹炁， “我不過五百來歲，你以為，我憑什麽可以棄虎身而一直有人形”
宋衍腦中猛然浮過什麽，好久之前在南城小院看妖精寫的見聞，有一條說看到千年蛇精在虎精那裏當零。
常銜山聽不見巴屠戮和青棠的聲音，但能聽見化作人形的荊溪說了什麽，他扯扯宋衍的衣角: “他要害老巴”
“已經害了。”宋衍神色淡然，仿佛在說一見無足輕重的事。
“那你不救老巴”常銜山有些驚訝。
“不救了。”宋衍仰頭看天， “巴屠戮自己掌舵的生命，自己找上的劫難，我去救他，這劫難終會應到別的誰身上，而我又卷進他的承負之中。我雖然不是很在意承負這個東西，但，我已經救過他一次了，事事都管，會很麻煩。”
存在即平衡，打破平衡，那總會出現新的損益，新的平衡。
“那你幫歐一凡不會有承負嗎”
“會有，現在看來，可能還不小，但他們給錢了。”宋衍低笑， “你是不是覺得道長慈悲喊錯了我可不是什麽聖父。”
常銜山: “……”
那一蛇一虎一黃狼的交流斷斷續續沒多久，巴屠戮歸於塵土，金丹被躲，肉身被害，本就突破壽命枷鎖的軀殼，在斷氣的一瞬間化為腐朽肉壤。
荊溪帶走巴屠戮的金丹，消失在密林之中。
宋衍叫上心神欲裂的青棠一起下山回屋，這短短幾個小時，事情亂不可遏。回到異托邦的時候，顧海生神色慌張，在門口踱來踱去，見到他們回來，似是松了一口氣。
常銜山沈聲: “顧老師，有些事你恐怕得給我一個解釋。”
顧海生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宋衍擋在前面: “顧老師，今晚好好想想，希望你明天能告訴我們關於承劭的所有事。”宋衍拉著常銜山走了幾步，又停下， “不要給惡魔賣命。”
終於回到了房間，迫不及待洗了個澡，褪去一身泥濘。宋衍擦著頭發審問青棠，青棠東一句西一句地講述，宋衍拼出了事情原委。
近百年前，東北有一陣出現了不少東洋陰陽師，他們表面收禁除魔，實則是鬼子的間諜，當地有個少年法師，年輕氣盛又一心報國，明裏暗裏和陰陽師鬥來鬥去。
青棠年幼好奇，跑去圍觀。但是它們“胡黃白柳灰”一向名聲不太好，少年法師以為青棠是出堂口的，要一並收了。
出堂口就是他們這些動物成精，附在人身上修煉。
一個穿著破爛單衣的人抱起小黃狼，同少年法師說: “法師留情，這是我家捉鼠的小獸。”那人就是巴屠戮，適逢新舊更疊的動蕩年景，他可化人形不過百年，剛剛熟悉了封建的那套人世規則，又開始懵懂理解新世界的規則。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樣，在修行人那兒，一眼就會被看穿真身。
法師看出他是蛇精所化，只覺得這蛇有些單純可愛，找些借口別別扭扭，誰家專門養黃鼠狼捉老鼠。
青棠只當恩人真的是個人，記住了恩人的臉。
後來他一心尋找快速修煉成人的法，上了一個邪道的當，被拘押在壇上做了好多壞事，好不容易逃跑，又差點被同鄉的小妖出賣，最後鋌而走險想討口封。
他獨身一人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討，躲在這山野間，最初遇上常銜山，他趕在常銜山說不像人之前跑了，然後遇到了荊溪。
荊溪讓他月圓夜守在這路上咬死一條上山的巨蛇。
原來上山的巨蛇是巴屠戮，荊溪強奪金丹要自受天譴，於是引青棠來當這個罪人，青棠咬死了巴屠戮。
但荊溪又不是人，哪裏能給青棠賜封。
青棠為成人報恩而殺死恩人，最終也沒成人。
真是天意弄人。宋衍放下毛巾，撥弄兩下半幹的頭發，轉述給常銜山。
常銜山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
他想起了離開家的那天早上，巴屠戮在閨蜜機上讀詩，博爾赫斯的《致一枚硬幣》。
——我時而悔恨，時而羨慕，你像我們一樣生活在時間迷宮中而不自知。
1966年，博爾赫斯乘船拐過塞羅時，朝海裏扔了一枚硬幣。詩裏，他說自己的舉動，分裂出兩條平行的命運:他的命運和硬幣的命運。此後，他的每一次喜怒哀樂，都對應著硬幣在海底無時不刻的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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