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幕戲低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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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幕戲低潮（2）
回了屋，兩人各自進入自己的房間。
這裏的作息仿古，卯時起床，酉時入睡，宿舍的開放時間就早上六點到晚上七點。這個時間之外出去溜達，倒也不是說絕對不允許，畢竟不能限制人身自由。
就是接待會勸你下山退營。
宋衍站在臥室窗邊，太陽已悄然西沈，天幕被染成了漸變的橙紅和深藍。異托邦離其他莊園略遠，此時很寧靜。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漸漸隱去細節，剪影般顯現出來。
宋衍趴在窗沿上，探出頭，朝窗外上下左右都望了望，妄圖找到一些可以爬的東西。然而墻壁滑溜溜的，連空調外機都是內嵌的。
除了爬山虎，完全沒有可以攀附的東西。爬山虎顯然掛不住他。
萬萬沒想到。
明明是個法師，為什麽淪落到幹特務的活，我們可是……上清貴族。貴族……王謝堂前燕，飛入百姓家。
算了，想想錢。
如果晚上出不去，那只有白天的時候逃課。這裏除了作為引導者的接待人員，就只有打掃衛生的人白天會在外面活動。
出去久了應該會被發現，一天探一棟樓，七天剛好。希望能有點收獲，不然也太砸招牌了。
正按著胸口暗自嘆氣，餘光似乎掃到什麽東西在動，宋衍凝視後山草叢，在片片蔥郁之中，發現一只黃鼠狼靈巧地穿梭，仿佛是一道杏黃色閃電。
所過之處，草苗輕微搖曳。
宋衍瞇起眼睛觀察它，這只黃鼠狼身姿矯健，低貼地面，忽而像感應到什麽，停了下來，尖尖的耳朵微微顫動，似乎在捕捉四周微弱的聲音，警惕而敏銳。
——不是一只普通的黃鼠狼。
它發現自己了。
這山中的動物，植物，修煉出一點靈性，就成了山魈和木客。像巴屠戮和下面這只黃鼠狼，都可以稱為山魈，它們與別的動物不同之處，就是有了思想。
黃鼠狼這種動物，在北邊多見。民間把它供為五仙之一，叫它們黃皮子，黃大仙，或者黃二大爺。在常人眼裏，這種動物介於仙和妖之間，報覆心極強，要是受了委屈，就會用妖術報覆。
實際上，這家夥也確實以折磨人為樂。
人為靈長，成神之前先成人，萬物都想先修成人的樣子，黃鼠狼是成人積極分子。
它們對著月亮修煉，時間久了就能說人話，不過，像巴屠戮那樣，花了一千年，也不算真正成人，黃鼠狼想修成人也沒那麽容易。
有些家夥想走捷徑，便會“討口封”。
他們會穿上人的衣服，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張臉，在月夜裏攔下過路的行人，問: “你看我像人嗎”
人若答“像人”，它就真成了人，若答“不像人”，它便前功盡棄。
黃鼠狼一生只有一次討封的機會。
下面那只小黃崽，估摸著有個兩三百歲，在山魈中不算高齡。普通人看去是只長尾巴黃皮子，宋衍能隱隱看到個人形虛象。
是個二十來歲少年模樣，披頭散發匍匐在地上，一雙狹長的眼睛盯了過來。宋衍無端想起那詩經中的狡童。
宋衍一只手輕搭在冰冷石臺上，哐哐，哐哐，敲了四下。他知道，小黃崽在看。
果然，那家夥明白了宋衍的意思，掉頭順著爬山虎一路攀上來，竄進宋衍的房間。
房間沒開燈，此時太陽又沈幾分，天色已經昏暗了，房中不怎麽見光。小黃崽的一身黃毛枯澀幾分，加上尾巴，它足有半米長。
細長的動物站直了身，立在宋衍面前，兩只前爪叩在一起，似在作揖。尖細的聲音響起: “某乃阿勒錦黃狼，名青棠，見過道長。”
宋衍擡手在空中下按，青棠行完了禮，爬在地上。
宋衍問: “你是阿勒錦的黃狼，怎麽跑到離家這麽遠的地方”
“回道長，青棠是為報恩。”青棠輕聲細語道來， “青棠幼時，家鄉有不少洋鬼子作亂，那時混不知事，跑出去偷看仙家鬥法，差點被誤傷，幸得一人相救，青棠便發誓要修得人形，庇護恩公後人。恩公說自己本是西南蠻荒之地的人，只是游玩到阿勒錦，我便得去找他，只是後來……頗有一番波折，說來話長了，不瞞道長，青棠現在是躲在此處。”
洋鬼子作亂，少說也得八九十年了，他的恩公大概率不在人世。
宋衍靠在墻邊兒，略垂著頭，光影明暗，勾勒出一個修長的剪影。他低笑了一聲問: “你倒是重情重義，你躲誰就不怕我也拘了你”
“躲……”青棠話說到一半頓住，再次拜了拜，答道: “青棠觀道長周身金炁濃烈，想來內煉是極厲害的，道長既招呼我來，那我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宋衍撓了撓耳朵，這小崽汁說話硌得慌，巴屠戮雖然時不時也冒出點“老夫”之類的詞，但總的來說還是跟上了白話的步伐。
“青棠，我授你一道有益修行的咒，你幫我辦件事。”他不再跟黃狼多扯。
青棠俯身: “在所不辭。”
只見夜色中，宋衍口唇輕啟，緩緩念誦咒文，房間裏並未聽見聲音。月色粼粼，山風吹進了屋裏，房間中彌漫著淡淡的沈香。
青年身姿筆挺如修竹，衣擺輕動，他一手負在身後，一手輕點在黃狼的頭頂。
黃狼虔誠地跪在他身前，側耳聆聽，領悟奧妙。
罷了，宋衍對青棠說: “你替我探探，這附近是否有一個殘魂殘魄的東西，再探探這莊園裏有沒有人在用法行不軌之事。”
“青棠領命。”
宋衍朝外揮揮手，靈巧的黃色身影躍出窗戶。
感謝祖師，雪中送炭。福生無量天尊。
送走黃二大爺，宋衍準備洗個澡就睡了，這時候門突然被敲響。除了常銜山也沒別人，他有什麽事兒。
宋衍擰開門，並沒有完全打開，只露出臉，問他: “幹嘛”
常銜山: “我房間空調壞了。”
宋衍: “我不會修空調。”
常銜山: “我知道。”
空調壞了找客服啊，我們東方魔法又沒有Oculus Reparo。
宋衍還是抵在門口，和常銜山大眼瞪小眼，常銜山一臉理所當然，宋衍眼神詢問下文。
常銜山: “客服說明天白天有人來修，但現在晚上也有近三十度了，我睡不著。”
……
好像有種不妙的感覺。
果不其然，他終於說到了正題: “來你房間擠擠唄。”
宋衍還卡在那兒組織語言。哥，人和人之間的邊界感呢我們，我們倆……他稍墊腳看向常銜山身後的客廳，客廳也有空調的。
常銜山補充: “沙發一米六，我睡不下。”
……
宋衍抿緊嘴唇，盯著常銜山的眼睛，那雙眼睛除了清澈真誠，竟然還有一些肆無忌憚，一些作威作福，仿佛在說:老子分你兩間房，睡你半張床怎麽了
咽了口氣。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梗著脖子瞪了一陣。
宋衍的生存條件很低，水，面條，十五度以上，四十度以下。所以別說三十度，再熱一些他也能睡著。
本來想要不兩人就交換一下房間。
但是常銜山都這麽坦然地找來了，那樣會不會太扭捏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是，真沒銀子。
那計較個什麽勁兒啊。算了，他不適合思考。
“啊，會很打擾到你嗎”常銜山忽然向後一仰頭，微微張嘴， “實在不方便那我就堅持……”
“沒有不方便。”
男妖精，拘之。
宋衍面無表情側身，拉開門，邀請常銜山進來。靠，他連枕頭都抱上了。
兩米乘兩米五的大床，要是睡相不離譜，完全可以秋毫無犯的。宋衍叉腰看了一眼，拎著睡衣進衛生間，關門時看到常銜山又戴上了他那副半框的眼鏡，坐在床頭，翻開一本書。
角落的熏香青煙裊裊，床頭的男人氣質清冷， V領的睡衣露出半邊鎖骨。
該死的男妖精，亂我道心，嘎嘎亂殺。
“嗙”，衛生間的門重重關上。常銜山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
一些不太合適的念頭忍不住冒出來，宋衍十分開裂，洗頭洗到一半，沖了手上泡沫，到幹間翻出手機，隨便點了個有聲書放著。
又回去淋浴室裏，那有聲書放著放著，宋衍聽著有些不對。
“冬至過了那整三天，耶穌降生在駐馬店。”
……什麽東西
“約瑟公，你坐下，聽俺說說知心話。木匠你成親後，娶的就是瑪利亞……”
好了，皆大歡喜。現在電子陽養胃了。
宋衍吹完頭發，踩著一次性拖鞋出來，和常銜山有那麽0.1秒的對視。
手裏拿著手機，這玩意兒還在繼續唱: “猶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聖子享清閑，使徒傳教掙學費，耶穌講課也化緣。”宋衍手忙腳亂給關了。
“……”常銜山還是聽到了，從書本中擡起頭， “持盈道長，你涉獵還挺廣泛……”
宋衍分心回答: “也要了解一下友教的。”
他自我開解，沒事，媽媽們是發小，如果媽媽們沒斷過聯絡，他和常銜山搞不好從小就是一起捏泥巴的玩伴，上房揭瓦，下塘摸魚。擠一張床也很正常了。
宋衍沒有隱瞞過自己的性向，以前宿舍有個傻唄，知道以後雙臂擋胸: “啊那你不會喜歡我吧。誒，不過你長得還挺好看……”宋衍當場yue出了聲，晚上就號召十裏八鄉的死gay飄來宿舍開party。
笑死，普信男的動感光波無差別攻擊，全團AOE。
當然，現在宋衍已經不會這麽幼稚了，他會直接讓清暉揍他一頓。
所以自己不要當這種傻唄。銜哥行得端坐得正，自己不要當傻唄。宋衍掀開薄被躺上床。
宋持盈啊，你是來上班的啊!你是來上班的啊!
————————
Oculus Reparo是哈利波特裏的“恢覆如初”魔法。
宋宋聽那個有聲書是豫劇《耶穌娃》和《河南梆子聖誕讚歌選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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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站在臥室窗邊，太陽已悄然西沈，天幕被染成了漸變的橙紅和深藍。異托邦離其他莊園略遠，此時很寧靜。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漸漸隱去細節，剪影般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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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那只小黃崽，估摸著有個兩三百歲，在山魈中不算高齡。普通人看去是只長尾巴黃皮子，宋衍能隱隱看到個人形虛象。
是個二十來歲少年模樣，披頭散發匍匐在地上，一雙狹長的眼睛盯了過來。宋衍無端想起那詩經中的狡童。
宋衍一只手輕搭在冰冷石臺上，哐哐，哐哐，敲了四下。他知道，小黃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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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擡手在空中下按，青棠行完了禮，爬在地上。
宋衍問: “你是阿勒錦的黃狼，怎麽跑到離家這麽遠的地方”
“回道長，青棠是為報恩。”青棠輕聲細語道來， “青棠幼時，家鄉有不少洋鬼子作亂，那時混不知事，跑出去偷看仙家鬥法，差點被誤傷，幸得一人相救，青棠便發誓要修得人形，庇護恩公後人。恩公說自己本是西南蠻荒之地的人，只是游玩到阿勒錦，我便得去找他，只是後來……頗有一番波折，說來話長了，不瞞道長，青棠現在是躲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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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宋衍對青棠說: “你替我探探，這附近是否有一個殘魂殘魄的東西，再探探這莊園裏有沒有人在用法行不軌之事。”
“青棠領命。”
宋衍朝外揮揮手，靈巧的黃色身影躍出窗戶。
感謝祖師，雪中送炭。福生無量天尊。
送走黃二大爺，宋衍準備洗個澡就睡了，這時候門突然被敲響。除了常銜山也沒別人，他有什麽事兒。
宋衍擰開門，並沒有完全打開，只露出臉，問他: “幹嘛”
常銜山: “我房間空調壞了。”
宋衍: “我不會修空調。”
常銜山: “我知道。”
空調壞了找客服啊，我們東方魔法又沒有Oculus Reparo。
宋衍還是抵在門口，和常銜山大眼瞪小眼，常銜山一臉理所當然，宋衍眼神詢問下文。
常銜山: “客服說明天白天有人來修，但現在晚上也有近三十度了，我睡不著。”
……
好像有種不妙的感覺。
果不其然，他終於說到了正題: “來你房間擠擠唄。”
宋衍還卡在那兒組織語言。哥，人和人之間的邊界感呢我們，我們倆……他稍墊腳看向常銜山身後的客廳，客廳也有空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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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衍抿緊嘴唇，盯著常銜山的眼睛，那雙眼睛除了清澈真誠，竟然還有一些肆無忌憚，一些作威作福，仿佛在說:老子分你兩間房，睡你半張床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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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計較個什麽勁兒啊。算了，他不適合思考。
“啊，會很打擾到你嗎”常銜山忽然向後一仰頭，微微張嘴， “實在不方便那我就堅持……”
“沒有不方便。”
男妖精，拘之。
宋衍面無表情側身，拉開門，邀請常銜山進來。靠，他連枕頭都抱上了。
兩米乘兩米五的大床，要是睡相不離譜，完全可以秋毫無犯的。宋衍叉腰看了一眼，拎著睡衣進衛生間，關門時看到常銜山又戴上了他那副半框的眼鏡，坐在床頭，翻開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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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男妖精，亂我道心，嘎嘎亂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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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不太合適的念頭忍不住冒出來，宋衍十分開裂，洗頭洗到一半，沖了手上泡沫，到幹間翻出手機，隨便點了個有聲書放著。
又回去淋浴室裏，那有聲書放著放著，宋衍聽著有些不對。
“冬至過了那整三天，耶穌降生在駐馬店。”
……什麽東西
“約瑟公，你坐下，聽俺說說知心話。木匠你成親後，娶的就是瑪利亞……”
好了，皆大歡喜。現在電子陽養胃了。
宋衍吹完頭發，踩著一次性拖鞋出來，和常銜山有那麽0.1秒的對視。
手裏拿著手機，這玩意兒還在繼續唱: “猶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聖子享清閑，使徒傳教掙學費，耶穌講課也化緣。”宋衍手忙腳亂給關了。
“……”常銜山還是聽到了，從書本中擡起頭， “持盈道長，你涉獵還挺廣泛……”
宋衍分心回答: “也要了解一下友教的。”
他自我開解，沒事，媽媽們是發小，如果媽媽們沒斷過聯絡，他和常銜山搞不好從小就是一起捏泥巴的玩伴，上房揭瓦，下塘摸魚。擠一張床也很正常了。
宋衍沒有隱瞞過自己的性向，以前宿舍有個傻唄，知道以後雙臂擋胸: “啊那你不會喜歡我吧。誒，不過你長得還挺好看……”宋衍當場yue出了聲，晚上就號召十裏八鄉的死gay飄來宿舍開party。
笑死，普信男的動感光波無差別攻擊，全團AOE。
當然，現在宋衍已經不會這麽幼稚了，他會直接讓清暉揍他一頓。
所以自己不要當這種傻唄。銜哥行得端坐得正，自己不要當傻唄。宋衍掀開薄被躺上床。
宋持盈啊，你是來上班的啊!你是來上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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