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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鬥米折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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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鬥米折腰(4)

宋衍晚上要去南城小院燒東西,傍晚的時候,他背上黑口袋準備出門,碰到從書房出來接水的常銜山。

常銜山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宋衍:“你去哪?”這樣問完,似是覺得自己管得太寬,開始找補:“呃,那什麽,你住在這裏,沒關系。”

“……”宋衍囁喏,“我去沈離他師兄那裏燒點東西。”

對話疊斷。

宋衍一腳邁出門,想到什麽,又收了回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去?”不破不立,讓他的世界觀碎得更徹底一點吧。

“我?”常銜山思考了一下,“方便嗎?”

“方便,反正……沒什麽,走吧。”反正壇都放你家了。

宋衍給沈離發了消息,十分鐘後,兩人坐上了沈離的車。

沈離保持著一分鐘一次的頻率回頭看。宋衍本來散碎地望著窗外,但那目光太歹毒了,他忍不住瞪回去:“我身上長了錢嗎?”

沈離:“你身上結了瓜。”

“……”常銜山不知道他們這樣說話,是不是真的在生氣,嘗試打斷施法,“冷靜,兩位。”

“不好意思,常總,不是,銜哥,我們就是這樣互相侮辱,感情越好越侮辱。”宋衍解釋完,又朝向沈離,“就我剛才跟你說的那樣,你別看了,專心開車。”

沈離唏噓:“這世界也太小了。”

常銜山附和:“誰說不是,我跟他認識前,不也跟你認識了。”

在路上,三人隨意聊一些項目上的瑣碎事情,有沈離在,倒也沒冷場。

雙槐樹小院外表看上去依舊陰冷,內裏香火綿長。

常銜山跟著宋衍走進去,剛一踏入院中,他就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氛圍,空氣中彌漫著沈醉的藥香。槐樹在微風中搖曳,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四個人都熟悉了,宋衍也就沒過多介紹,大致跟王歸解釋了下,就去看妖精簡報。

常銜山在院中溜達,一會兒看到一群孩童形態的小鬼在一旁嬉笑打鬧,一會兒看到一個臉色死白的姑娘穿著明顯不是這個時代的衣服,對他打招呼。他雙目圓睜,不敢相信所見。

“這……這不科學啊。”常銜山喃喃自語,理性被眼前的景象所沖擊。“是AR實景嗎……”這麽想的時候,看到那個臉色死白的姑娘單手擡了一件汽水出來。

什麽啊……

“這當然不科學。”王歸躺在藤椅上,抽出一支煙,“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我要叫雞蛋批發了吧。”

常銜山:“……”

“你膽子挺大啊,常總。”沈離拍拍常銜山的肩,“之前有人來求事,我師兄正犒賞三軍呢,給她嚇得半死,後來都跟她說是幻覺。”

常銜山:“真的不是幻覺嗎……?”

沈離:“如果幻覺這個說法能讓你好接受一些,那就是幻覺,這沒關系。”

王歸和沈離在那邊安撫世界觀坍塌又重建的常銜山。院中火光滔天,常銜山感覺自己像上了賊船,短短一天接連遭受認知打擊。

這種打擊不亞於他看那些雙縫幹涉實驗的升級實驗時。

宋衍拿到了吟萍整理的東西,這些年關於鴻漸山的消息。並不多,兩張紙,宋衍給放進了口袋裏。

《士兵突擊》開播,四瓶橘子汽水的玻璃瓶碰在一起,發出脆響。

——周六不喝酒,人生路白走。以水代酒,幹!

士兵放到了三多下連隊,他去了紅三連二排五班,那裏有個要當作家的兵,叫李夢。李夢在草原上說:“光榮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

人,事,物,背景音,都很抽象。

常銜山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是誰他在哪兒。他開始逐漸理解這個特殊的地方,但心頭的震驚根本消不去。

“你還好嗎?”宋衍湊近問。

“我不好。”常銜山閉上了眼睛。

沈離看到旁邊那倆人,於是也湊到王歸那邊,小聲說:“師兄,你覺不覺得宋宋變了。”

王歸瞥一眼,問:“哪裏變了?”

沈離支著腦袋思考:“怎麽形容呢,他好像從大潤發跳槽了。”

“呵呵。”王歸吸了一口煙,“你語文是數學老師教的吧。”

AI創業組會成功續訂,不過從旅行者轉到了南城小院。

……

回去之後,宋衍和常銜山兩人忽然變得客客氣氣,大約是為了緩解尷尬,但是這樣反而更刻意了。

宋衍盤腿坐在壇房裏,看吟萍給的東西。

己巳年壬申月壬子日

我這個小狐呢,道緣淺,見過的世面也小,見聞也少,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消息。先謝過施香了。

我以前住鴻漸山,那個地方平時沒什麽人,走之前竟見到兩個外鄉人,聽山魅點撥才知道是兩位道長,不然我還以為就是倆小孩呢。

一個男生問另一個男生:“你看這裏怎麽樣。”另一個回答:“案山層層,我看很好。”

一個說:“我師父說你血脈天賦,好好修行會成為上德高功,只是有些可惜。”另一個問:“可惜什麽?”“他沒說。”

“那將來,你要和我一起,供奉祖師。”“好。”

我遠遠跟在他倆身後,聽得斷斷續續,其中有個穿黑衣的道長,背了一把小劍,他在山頭舞劍,另一人在旁邊看得歡喜,我也看得歡喜。

也不知道他倆以後會不會成為上德高功。

乙酉年丁亥月辛醜日

我的老家在舟江鴻漸山腳下,這座寧靜的小山村,綠水悠悠,青山環繞,是省裏少有的還沒開發過的山了。我死的時候,很多人外出務工,村裏只剩下些老人,總感覺會自然而然退耕還林了。我死前不久,村裏來過一個奇怪的男人,他來住了好幾天,每天都上山,前前後後看了好多遍,最後給了我嘎婆一筆錢,讓有空就往山裏的一個地方搬水、搬柴。

只有兩條消息,宋衍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更加迷惑了。

去鴻漸山的人會是師父嗎?如果是,另一個人又是誰?而這形容像是兩個少年,會是同一個人嗎?

單傳的師門像蘭臺高束的卷軸,有種可望不可及的神秘,他從不知道師父那輩再往上的事。

像王歸和沈離,他們師父是誰,師父的師父又是誰,法脈不斷,記錄就不斷。而他,對師門所有的了解,就只有師父,游敏璋。

師父說,師爺已經過世,不必再問,等他去世時,宋衍就要開始尋找徒弟。

宋衍盯著紙上的年份,己巳年,乙酉年,宋衍掐著掌訣推算了一下,己巳年可能是1929年、1989年、2049年,乙酉年可能是1945年、2005年、2065年。

他拿筆記下。

翻出了當初師父留下的那個式盤,為了防止遺忘,他用502膠水固定住天盤和地盤,大六壬的起課方式是天盤的月將落在地盤的時辰上。

酉將加申,天將是太常。

就這麽看了一眼,宋衍頓時頭大,要是從盤面去逆推起課的時間,那排列組合也太多了,推不了一點。

罷,再想辦法。

第二張紙是鴻漸山及其周圍的衛星圖,整座山的風水位置特別好,像……像墳頭該有的位置。

宋衍的目光又落到盤面的太常上。

太常一官職,周朝就有,是掌建邦之天地、神只、人鬼之禮,吉兇賓軍嘉禮以及玉帛鐘鼓等威文物的官員。

太常司禮。

古時候最大的禮,就是祭祀。

祭祀?

頭好痛,完全沒有頭緒,像是一堆散碎的信息,串不起來。宋衍把東西都收起來,他需要更有邏輯的信息整理。

洗漱完去到客廳,主臥的門依舊緊閉。銜哥應該是狠狠自閉了。

宋衍躺下,回憶了一下自己入道的經歷,似乎他從沒有震驚過。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他都不會感到奇怪。

……

那天之後,常銜山差不多花了半個月才真正重建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接受玄幻的新世界。這期間,巴屠戮盡職盡責,變著法換早餐,幫常銜山加速接受過程。

酥脆的法棍面包夾上香濃的奶酪、蔬菜、生菜和腌制的火腿,再淋上一些特制的沙拉醬,美味可口。

切成薄片的土豆在橄欖油中煎至金黃,然後倒入攪拌均勻的雞蛋,煎至蛋熟、土豆酥脆,搭配上新鮮的生菜,隔壁沈離都饞哭了。

常銜山忽而理解了為什麽宋衍寧可搬家也要留下巴屠戮,雖然這是一種誤解。他問宋衍:“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變人的時間延長呢?”

如果可以擁有午餐和晚餐就更好了。

宋衍端著咖啡站他旁邊,感嘆:“蛇變人本就是逆天而行,看他造化了。”

常銜山戳了一下巴屠戮的背,手指被實體擋了回來。

巴屠戮回過身,用菜刀剁下自己的左手,並沒有流血,斷掉的手消失,斷口處又長出新的手。巴屠戮說:“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

常銜山說:“你牛逼。”

常銜山最近有點忙,早出晚歸時不時還要出差,宋衍不是泡在壇房裏幹活,就是去外面幹活,兩人幾乎只有早上吃飯的時候打照面。

久而久之,這樣的同居生活居然變得很自然。“另外幫你們安排”的事不了了之。也許是潛意識中更想住在這裏,宋衍沒再去催促租房小哥。

好消息是巴屠戮突破修為大關,成功把顯形時間延長到兩個時辰。當時宋衍正在跪香,九遍北鬥經,從早到晚,膝蓋都跪麻了。

壇下的蛇突然變成人爬出來,把宋衍嚇得一頭磕在桌角,條件反射一拳就給巴屠戮掄過去。巴屠戮一聲慘叫。

壇房的門敞開著,常銜山回來的時候,一人一蛇各自拿著藥在那裏塗。

“你們內部兵變了?”常銜山問。“誒,老巴你……”

“沒有,如你所願,他可以當四個小時人了。”宋衍對鏡塗額頭,“這個精進速度,放在整個妖精界都是很炸裂的。”

宋衍搬來後,這是常銜山第一次看到布置過後的,他的壇。邊角上有一串一串的小夜燈,外面用彩色鐳射紙包裹,看上去五顏六色。

“這個燈,是什麽用的?”常銜山想起來近年公墓禁燃,墳頭的蠟燭變成了電子蠟燭,說不出的詭異。

“啊?”宋衍看了一眼,把手中蘸過碘伏的棉簽扔垃圾桶,“我以前住那個地方比較單調,所以弄了一些彩燈,也許祖師爺看到會高興一點吧。”

常銜山問:“呃,為什麽不直接用彩色的燈?”

“拼夕夕上沒看到啊。”宋衍站起來,巴屠戮還在壇邊抹紅花油。

常銜山註意到宋衍額角的傷口,“破皮了。”說完,他離開了房間。

宋衍沒想到他去而覆返,手裏拿了個創口貼。宋衍心中遲疑,冒出奇怪的想法:“呃,你要幫我貼?”

常銜山楞了一下,把塞宋衍手裏,說道:“你自己貼。”

萃呢,自己怎麽會問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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