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早晚再見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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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再見面(4)

常銜山收到【AAA王哥雞蛋批發老客戶優惠】的好友申請時,大腦宕機了一秒。如果不是已經跟當濟道長接觸過了,他真的很難把人和名字聯系起來。

並且,第一反應幻視錘子哥。

“AAA是什麽取名的梗嗎?”常銜山問。

“嗯?什麽?”王歸看了一眼常銜山的手機屏幕,“哦,我都忘了,為了保持低調,亂改的,這樣看起來像個普通微商。”

常銜山:“這樣啊……你們平時會在朋友圈發工作相關的內容嗎?”說著,順手翻了一下當濟道長的朋友圈。

“這世界與我無關,無論好壞。”

“快樂屬於抽手卷煙的老漢。”

“智商稅,別買,就是鴨子叫。某樂器。jpg”

“參加婚禮,沒吃飽,門口拍照留念。”

“努力,我早晚吃上四個菜。”

……

看起來很正常,是吧,這是正常人的朋友圈,哪怕真實身份是個道士。

“我們?你是指道士嗎?”王歸收起手機,和常銜山一起往外走,“我們其實就是普通人,朋友圈也就那些,如果是要接活的道士,可能會發gg,我不怎麽加人,只和熟人聊業務,所以不發那些。外面奇奇怪怪的人太多了。”

“是的,奇奇怪怪的人太多了。”常銜山應和。

不由得想起了周五的晚飯,他媽說錘子哥也要來,說春虹阿姨一個人帶著兒子過得很不容易,能照拂就照拂一下,還說買賣不成仁義在,聽著怪怪的。

晚上,葉萱約了常銜山吃晚飯,在她家裏,吃保姆做的家常菜。

葉萱今天去了植物園,帶了兩束花回來,塞了一束進常銜山的車裏。“粉芍藥,國色天香,送你,猛男專屬。”

葉萱家裏氛圍挺好,三代人住一起,她爺爺,她大伯,她父母。三十歲了還能挽著她爸的胳膊撒嬌,看得常銜山蠻羨慕。

常銜山沒什麽“小孩感”,從小就沒有。

以前父母工作忙,他年紀很小時就獨立,不用誰照顧。自己安排時間,學習、娛樂、運動,生活井井有條。十幾歲到異國他鄉求學,一個人吃住,一個人旅行,一個人探索新事物。

當然,如果他想和誰交朋友,也很容易,大部分很容易。

從創業開始,他忽然有種感觸,人最好的狀態,是微微缺點什麽的時候,不管在哪方面。

一桌子人,除了葉萱他大伯習慣性板臉,氣氛其樂融融。常銜山和葉萱走得近,又在他們家公司待過,葉家人見怪不怪。

葉萱問常銜山:“你今天的事談得怎麽樣?”

“挺順利,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感覺之前那個組的占蔔師笨笨的。”常銜山回答。“今天見這三個人吧,讓我覺得,算命這個事情,是合理的。那些占蔔方法,就像一個一個程序,算法不同,input,然後output,邏輯嚴絲合縫。”

“行,你試個水,我再觀望觀望。”葉萱舉起一杯快樂水:“祝你成功。”

常銜山舉起另一杯快樂水,碰杯:“祝我成功。”

那天回家之後,常銜山把芍藥放在陽臺的水桶裏醒花,睡覺之前忘了修枝裝瓶。晚上下了雨,驚雷和暴雨。早上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花苞被沖開了,粉白的花瓣微微張開,掛著晨露,顯出黃色花蕊。

開花了,真好看。

……

後續的工作,很快由旅行者的人和沈離公司的人對接,預定每周開一次組會跟蹤改進。

宋衍白天幹活,晚上出去看房子,中介的人也累,宋衍也好累,挑挑揀揀之後,只有一套西曬的房子勉勉強強,但宋衍沒做好決定。

每天回去都能聽到巴屠戮和之前收的東西聊天,宋衍內心很不平衡,於是選擇揍他一頓。

時間到了星期五,七姨打電話來催,宋衍決定擺爛。畢竟,老七不會把壇上的東西隨隨便便搬出去,法衣上了鎖,其他都是身外之物,愛扔扔吧。

宋衍正準備出門去找中介,簽那套西曬的房子,先落個腳,再行計劃。

剛邁出門,宋春虹打電話來,問宋衍出門沒有。臥槽,他忘了,和宋女士吃飯這茬。

救命,還寫在備忘錄上,他忘得一幹二凈。

宋衍依舊是一身黑色休閑套裝,黑口罩黑棒球帽。他低頭看了一眼,算了,看不看他都是這一身,再不想穿西裝了。

臨時改了路線,宋衍戴上藍牙耳機,開著語音導航,蹬了輛共享單車往簋街騎。來京州十三年,最適合掛逼的交通工具還是共享單車。

中途宋春虹發了兩百塊紅包過來,讓他打車,他收了紅包,繼續蹬。

終於在華燈初上的時候,趕到了泰然居。簋街這邊也是胡同,服務員一路往前帶,大堂和包廂是分開的,往裏面還有胡同。

七拐八拐,服務員拉開一扇門,說:“先生,山水廳到了。”

“哦,謝謝。”宋衍幫著拉住門把手,“媽,我……???”

“砰!”

宋衍用服務員無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把門關了回去。

服務員:“?”

“那個,你沒搞錯吧?泰然居山水廳,李女士預留。”宋衍仰頭望了眼門口大大的牌匾——山水蒙。“還真是山水廳。”

服務員很茫然:“是的啊……李女士上個星期定的。”

宋衍腦袋裏一團漿糊,還沒有消化,為什麽剛剛拉開門,迎面看到的是常銜山。雖然之前總共就見了三面,但宋衍確信,他化成灰他都認得。

要是在這裏碰到,也很尷尬。

1v1的時候,宋衍總覺得氣氛很怪。

這時,門從裏面被推開,劃出扇形的,視野從一線縫隙逐漸變寬。

常銜山站在門口,日常的穿著,頭發大約是洗過之後隨意吹幹就出來了,慵懶清爽,白襯衫外套著卡其色薄針織馬甲,像個大學生。

剪秋,我的頭,好痛!

常銜山臉上說不來是什麽表情,有些意味深長,詢問:“……錘子……批發?”

宋衍跟著蒙了圈:“你在……說什麽……啊?”

“不是……”常銜山閉眼,擡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宋衍?”

宋衍還沒反應過來“李阿姨的兒子就是常銜山”這種可能,就聽見常銜山身後傳來了他熟悉的聲音。

“兒子呀!楞著幹啥!快進來呀!”

Duang,duang duang duang。

腦中仿佛七八根弦一起斷了,還是電線,斷了之後劈裏啪啦燒焦。

渾渾噩噩邁步,走進去,坐在宋春虹旁邊,對面是常銜山,李從琴坐在宋春虹和常銜山中間。

宋衍手肘抵在桌子上,雙手抓進發間,壓著聲音問:“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李阿姨的兒子叫什麽……”

宋春虹:“啊?我不認識小常的第二個字,我想著你們加了好友就會互相問名字嘛。”

宋衍捏一把頭發,妄圖用頭皮的拉扯讓自己清醒:“……”

“銜啦,頭銜的銜,他爸給取的,銜山。”李從琴解釋,“嗷,那都在這兒了,你倆加個好友呀。”

常銜山沒說話,只是把手機舉了過來,屏幕上是他的二維碼。

宋衍這次和他直直對視上,千頭萬緒,一言難盡,你也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視線膠著凝滯,互相冒犯,又斷開得突然。

“叮”。

你已添加了旅行者,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往上翻,還有那句十分親切的“祝您事業有成”。

呵。下下個星期天見。

他想看常銜山,每每瞥過去,老和他的眼神對上,莫名心虛,又瞟向別處。

不知道是第幾次看過去的時候,常銜山開了口:“宋衍,晚上好,我們剛才點過菜了,你看看要不要加什麽。”說完,遞了一個點菜的ipad過來。

那聲音極具控攝感,宋衍幾乎下意識應承。

“哦,謝謝,我看看。”

是個ipad mini,在兩只男人的手之間顯得有些小,宋衍接的時候覆蓋住了常銜山的手背,他此刻大腦有些遲鈍,等到常銜山收手,指端從他掌間滑出去,他才反應過來。

灌了幾口檸檬水,然後劃拉菜單,菜單上的圖片過眼不過腦。

腦袋在遲緩地思考:所以那個旅行者就是這個旅行者,所以相親對象是大老板,所以風雨雷霆各有司是他媽和他媽在司。

草?風雨雷霆各有司?

???

宋衍眩暈,記憶不斷回溯,繼續向前翻,最後停在王歸的壇上。洶湧的鐵拳沖破記憶,擊中他的臉,拳擊臺上被人掄砸的疼痛仿佛再現。

占問天意,不信就不要占,占了就必然有個結果,祖師給了結果,那這個人就會如期而至,宋衍想,是他,沒跑了。

但是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常銜山是個gay。

他急促地呼出兩口氣。再次強調,我必不可能是個受。默念完,打了個激靈。

祖師好狠,念了一萬遍北鬥咒,也趕不走這緣。

“嘿嘿,從琴,我兒子比較內向,話少,你別見怪。”

“哎呀!春虹!我倆還客氣什麽,小宋啊,你自在點,把我也當媽就行。”

常銜山扶額喊了一聲:“媽,你在說什麽……”

宋衍識海夢游,旁邊三個人聊天的聲音終於進入他的耳朵,宋衍清醒過來,驚呼臥槽,下單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炸灌腸,糖蒜,蕓豆糕……

“那啥,常總,這個點錯了怎麽退啊?”

李從琴:“小宋叫常總也太生分了吧,銜山他大你兩歲,你叫他哥就行。”

宋衍扯扯嘴角,在長輩面前,他還是很會做乖巧模樣,表情僵了,但還能堅持喊出一聲:“銜哥,能退嗎?”

寶娟,我的嗓子!

門被推開,開始上菜了。

布菜的間隙中,對面的常銜山雙手互抄,坐得很懶散,和宋衍之前看到的樣子都不一樣。他偏著頭,笑著說:“退什麽,給我吧。”

“全退。”這次,宋衍把ipad放桌上,轉到了常銜山那邊。

“之前宋阿姨說,阿衍是學化學的。”常銜山拿起ipad操作,閑聊一般說道,“沒想到。”

“我是學化學的。”宋衍回答,又一頓,“銜哥這種朝陽行業的,可能沒聽說過,四大天坑,生化環材。我轉行了。”

常銜山眉峰一挑:“跨得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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