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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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老程!老程!”

“哎,夫人哎!慢點慢點兒,別摔嘍。”程咬金笑呵呵地攙了夫人坐下,“又瞧見什麽新鮮事物啦?”

“剛才廚子回來了,你猜他街上瞧見誰了,領頭的白色大氅在後邊飄著,□□白馬,掛著銀槍,身後跟著幾個穿黑衣的,煞是惹眼吶!”“呀,可是我那老兄弟回來啦?!我們先去找二哥,一會兒一齊去見他。”

兩家人到的時候,羅成還在宮內沒回來。秦瓊見幾個從未見過的人坐在堂內說笑,頭發高束,黑色勁裝,還有那種他非常熟悉的沙場味道,他不免好奇,是何人竟被允許能這般在他府中等候。幾人見是他二位,紛紛站起,“見過二位國公。”向他們略一低頭,拱了手,算是行禮。

秦瓊一笑,請他們坐下,“幾位可是越國公手下將領?”“是。”東拉西扯問了些羅成在北平的情況,幾個人的回答始終客氣規矩,對秦瓊態度並不見有多恭敬。程咬金則全不在意,只不時插一兩句。

羅成回府見了他們,原本冷淡的神色沾了笑,扭頭低聲囑咐羅平,讓他們換了平常人家衣服,隨意消遣去罷。羅平回了兩句玩笑話,根本不看他臉色,招呼著弟兄幾個走了。秦瓊自是註意到他們的互動,越發好奇,待羅成坐好便問,羅成簡簡單單一句“燕雲十八騎”就換了話題。

沒了外人,咬金插科打諢的本性全露了出來,“我說老兄弟,怎麽你這邊兒上人都一個個生的端正。”

“四哥不必感嘆,你這也是.....自成一派風格嘛。”

“哎呀,看來在那邊兒過得也是滋潤吶,又俊了。”

羅成眉毛一抽,眼往秦瓊那邊兒瞧,“四哥莫要再取笑弟弟了。”正碰上兩位嫂嫂進了屋,一人手裏還抱著,小孩兒本來還鬧著,看見他就噤了聲,讓他喊小叔,孩子撇了臉趴母親懷裏,怎麽看也是有點兒怵。

幾個人都笑,秦瓊把兒子接過來,好言哄了兩句,然後把孩子放到地上。孩子在原地看看父親,又看看他,最後走到他面前乖乖叫了一聲小叔。他一下就笑了,細看臉有些微紅,猶豫了幾分把孩子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逗著玩。

外邊下起小雪,待到晚上吃飯,地上已積了薄薄一層。小孩兒吃了沒多少就跑到雪地裏滾著玩,小臉兒凍得紅撲撲的也不嫌冷。秦瓊並不嬌慣孩子也任他玩,被兩位夫人數落一番,咬金在一旁幫秦瓊腔,“夫人哎,那你把孩子抱回來不就成了,埋怨二哥什麽呀。”

小孩兒哪會乖乖回去坐著,知道大人想什麽,直接跑遠了躲起來。羅成筷子放好,在雪地裏走著幾乎聽不見聲音,幾步過去,直接拎起孩子抱好,然後低了頭捏捏小孩的鼻子,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小孩兒本來還亂動彈,這下安安生生任他抱了回去。

程咬金立馬叫起來,“哎喲餵我的老弟啊,什麽時候給添樁喜事啊!”

他手一頓,喝了口酒,面上表情冷下去,“快了。”

夜裏,雪已停,他站在院裏對著梅花出神,肩上忽的一暖。

“怎麽不多穿些。”

“......表哥?還沒走啊?”他扭身。

“不放心你。你.......聖上賜婚,你可願意。”

他像是聽了什麽可笑的笑話放肆地笑起來,自顧自抱了眼前的人,趴在他肩頭,“那表哥可願我娶啊?”

聲音低啞,還帶著酒氣,在耳邊,酥酥麻麻,秦瓊心一驚差點兒把人推開,良久才開口,“表弟,你一個人......還是有人照顧的好啊。”

“我娶了妻,那以後可陪不了表哥啦。”他站好,仍是笑盈盈的,扯下披風,扭身回屋,攥著披風的手緊了緊,笑意已斂,“不早了,表哥早些回去歇息吧。”

幾日之後,朝堂之上,天子賜婚,他甚至沒有推辭一番,接旨謝恩。

親家,是太子的人。徐茂公眼神與魏征碰撞,已是了然幾分。

府中,羅平立在一旁,“這婚事?”

“辦吧。”他折下一枝梅花,插進花瓶裏。

“是......還請國公小心。”

羅成其實很適合紅色,但應是那種有重色壓著,或是白色襯了的紅。

紅色的發帶,全紅的花紋繁覆的衣袍,這般鮮艷,蓋了肅殺氣,襯得人俊美非凡。賓客看他和蓋著紅蓋頭的新娘一道,雖知這蓋頭之下女子亦是嬌柔艷麗,倒也沒了一探究竟的欲望,只是竊竊私語這越國公的姿貌。

秦瓊卻沒來由覺得紮眼。他看著面前的人和遮了面目的新娘拜堂,心緒卻飄到那日瓦崗,他和妻子成親,羅成一身暗紅的衣裝配著銀冠,微笑著向自己敬酒,眼裏盈盈水光。

新婚燕爾,外人只當他夫妻二人感情和睦,他看看女方帶來的家仆,旁若無人低頭吻懷中的美人。她不敢看他,自是看不到那眼眸裏一如既往的冷漠。

不到一月光景,北平便傳來戰事吃緊的消息。他匆匆與幾位哥哥告別,提槍上馬,快馬加鞭而去。

白衣白馬,銀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幾人都是沈默無言,只有馬蹄噠噠作響。

馬卻忽然一聲嘶鳴,根本來不及停下,向前翻到在地。他反應迅速,立刻從馬上躍起而不至於被帶倒。道旁密林中霎時湧出多人,無不手握彎刀,氣勢洶洶砍向幾人。

他抽出銀槍,利落左突右進,槍尖掃過之處,血花飛濺。怎料又是亂箭飛出,躲閃不及被射中右臂,握槍的手一抖,不妨身後持刀之人一刀砍在肩膀。悶哼一聲,眼中殺意更濃。

隨從幾人功夫皆是上乘,頂多被箭雨擦傷,不消多時,大道之上,重回寧靜。

羅平替他拔出箭頭,又給肩膀包紮,掌下察覺到他一抖,心中滋味難以言喻。

另幾人檢查了屍體,回覆道:“中原人。”羅平問:“可有信物?”幾人搖頭。

包紮只是暫時減少出血,羅成試著擡了擡胳膊,沒多說什麽,翻身上馬,繼續趕路。羅平看他白衣被染了刺眼的紅,不禁擔憂,手握成拳,這一路並不好找人家。

又逢下雨,雨水混著血,早春,抓著韁繩的手冰涼。

清晨,終於見到不遠有所道觀。羅成腳剛挨地,腿一軟就直接倒了下去。羅平慌忙抱起人沖進觀中。裏面有人正在掃地,見幾人身上血跡斑斑,嚇得扔了掃帚去喊道長。

耽擱了幾日,他燒剛退便要走。羅平坐在床邊拉著他死勸,他忽然說:“挑個好時機,殺了那個女人。”

“什麽?”

他笑,嘴唇蒼白,“羅平啊,我遲早要被他們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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