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正是花開的時候。

無論純白無暇的雪，還是鮮紅欲滴的梅。

落在庭院中傲然挺立的人身上。

銀亮的槍尖，帶起紅纓，瀟灑地劃著弧線，優雅，又與天地渾為一體的冷漠孑然。

偏有煞風景的，舞槍的人一皺眉，利落收式。

“嘿——”拖著長腔，幾步一晃，“我說老兄弟哎，怎麽這院裏也不見個下人影呢，我這連杯熱茶都沒個人討，可冷死哥哥我了。”

哪成想剛一走近，這人手中的槍向前一滑，槍頭輕輕巧巧地就對準了來人的咽喉。

“老兄弟，哎哎，不帶這樣的......你把槍挪開，挪開。”來人自知理虧，腆著臉笑卻也不敢再動一分。

幾丈開外的人忽的就笑了，把槍一抽，“四哥受驚了，不過現在，身子可暖和些？”

“哎喲哥哥我這可是一身冷汗啊，可不興有下次了啊。”知他性子，程咬金也就嘴上說道說道，並不往心裏去，當下攬過他的手臂拖著進屋，“大冷天兒的，瞅瞅這手冰的，要真病了可怎麽辦吶。”

“多謝四哥關心，不過屋中憋悶罷了。”他微微一笑，“倒不知四哥此來何事？”

“怎麽，就許二哥來？你幾日托病不上朝，二哥也是幫你裝，我這不剛下了朝就過來探病，門衛還差點兒不讓進，你可倒好，讓我虛驚一場。”

“那倒是弟弟的不是了。”下人已把熱茶承了上來，他親自給程咬金倒上，“給哥哥賠禮啦。”

“嘿嘿，那哥哥我就受著了。要是有酒，就著外面這雪，那可妙了。”

“什麽時候四哥竟也有這般雅興？不妨午時就在這兒用飯吧，也有些時日沒有陪四哥好好喝幾杯了。”

午時他命人搬了暖爐在門口，架起桌子，兩個人臉對院子坐著，酒滿上，香氣四溢。

程咬金迫不及待端起酒來放在鼻子下，“喲，這麽香，早知這樣就該多來蹭幾頓飯，就怕遭嫌棄哈哈。”

“哪裏，哥哥既這樣說，以後我這府上隨時恭候。”

“要不說我好往你這兒近乎呢。”程咬金灌下一口酒，呼出一口白氣，看著吹到腳下的雪花，又嘿嘿笑起來，“你也是真能耐住性子，當真不問我可還有他事？”

“四哥這不就說了，還用問？”他也笑起來，拿起酒杯，淺嘗輒止。

“我就說嘛，你心裏有著數呢，這節骨眼兒上避開，可是有意？你三哥他不便走動，托我來問問。”

“否則四哥以為我為何閉門不出？朝中黨派之事，我的態度向來也明朗，你們又不是不知。”

“唉，這我自然知道。秦王不必多說，就算不跟他，也定能保你平安無事。只是太子那邊......他們哪會好心放著你不搶，你態度這般冷淡，若是被他們鉆了空子，可又如何是好？”

“那我就在這兒等他們來。”他說這話調子不高，也甚是隨意，哈出的酒氣隨著風雪飄進空中，染了一致的溫度。

恰一片梅花乘風落於他銀冠之旁，程咬金一呆，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哈哈笑開，“也就我總說他們多此一舉吧，咱多透徹一人兒啊。哎呀兄弟哎，可是又俊了！有想過哪家的姑娘啊？”

“四哥又說笑了。”他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瞪了程咬金一眼，眉眼卻柔和起來，“哪有心思。”

“嘿我說這話你可別一生氣又拿槍戳我啊。盈盈那丫頭呀，脾性不好，這麽長時間也過去了，哪裏尋人呢，更何況有老五的事擱著。我看啊，好聚好散，也算罷了。”

羅成嘴角動了動，酒送到嘴邊還是停下，只是輕嘆一聲。這理他豈會不懂？

“長安城裏這麽多漂亮姑娘，總有一個能入了你的眼吧，不行讓嫂子給你說幾個？”

他無法，嘴角一勾，拿起筷子一指院中央的梅，“這樣的，哥哥可能替我尋來？”

程咬金一時說不出話，塞了口菜，好半天才嘟囔道：“你這一個已是世間難尋，還讓哥哥再去哪裏找來給你作伴啊。”

“哈哈哈，還就四哥的誇獎我聽著入耳啊！”他舉起酒杯，扭頭，眼睛晶亮，“哥哥，我已是孑然一身，一個人倒也逍遙快活啊，他縱然九五之尊，又能奈我何！幹！”

“好好好，做哥哥的陪你便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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