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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鷓鴣天(九)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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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鷓鴣天(九)大結局

芷若問起,孫彥鴻怎麽突然想起要來處州看她,孫彥鴻這才說起了緣故。

原來,有一日,孫彥鴻在醫院通宵手術,回家歇息的時候,碰巧收到郵差的信件。孫彥鴻原來還覺得詫異,這個時候誰還能給他寫信。待得他拆信一看,原來是南洋的來信,說是南洋現在進行新生活運動,邀請他回去,幫助建設醫院。

如今這上海,孫彥鴻倒是確實沒什麽可牽掛的了,只是這信捏在手上,卻到底是有些份量。他這些年都忙的忘了,離開南洋多少年了。再看如今這形式,日本人被趕出去幾乎已經成了定局,再加上孩子大了總要念書,想來想去,回南洋似乎總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說起來,如今他心裏頭,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芷若了。她曾經是他傾心不已的女人,戰爭把他們的命運維系在一起,又分開。傷亡、病痛、分離,甚至是了無音信,雖然他們沒在一起,可是卻在上海一起見證了許多驚心動魄的大事。

芷若就是一朵亂世裏的花,在水中打著一個又一個的漩渦,索性她命硬,並沒有沈到河底。如今芷若身旁也沒有別的人了,可是他與芷若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初識那會的摸樣了。她的心裏已經沒了他,有的只是另一個男人。

作為一個男人的基本自尊,孫彥鴻自然不會輕易提起程逸之的名字,可是程逸之,卻到底是成了他與芷若已經無可逾越的一道山峰了。孫彥鴻曾經想過,是不是要帶芷若一道去南洋生活,可是他到底還是了解芷若的,她總是喜歡自由自在的,南洋並不一定就適合她。

況且,她也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往後的歲月,即便是她一個人,那生活總不見得就比旁人要差上一些的。

孫彥鴻一面想著心下的心事,一面就對芷若說道:“看到你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要帶著孩子回南洋去了。我想,天各一方,將來怕是能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或許這輩子,我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

這話落入耳中,芷若覺得有些暮然楞住了,瞳孔漸漸縮成細點,然後就看著孫彥鴻,心下到底是說不清楚什麽滋味了。

“你回去也好,我想南洋的生活總比這裏要清凈許多。”末了,芷若只說了這麽一句。

孫彥鴻一時沒忍住,卻突然抓住芷若的手:“芷若,要麽你嫁給我罷,反正你如今已經沒婚約了,跟我一起去南洋罷,留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

芷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孫彥鴻:“彥鴻……不要這樣說……”

孫彥鴻幾乎是用了力氣把芷若一拉:“芷若,你還年輕呢,往後還有幾十年的好日子可以過,你把年數拆成天,那也是好長的時間呢。我們還來得及重新開始……”

芷若輕輕一動,掙開孫彥鴻的手:“彥鴻……太遲了……我想我們回不去了的。從前我是愛慕過你,可是那是從前的事情了……況且,我也不希望給你增添負擔,你到底還要多養一個孩子呢。”

“我不在乎,你說過的,我是有本事的,我想回了南洋,我也能保證你不挨餓。”孫彥鴻幾乎在做最後的掙紮。

芷若苦澀的笑了:“彥鴻,你該懂我的脾氣的,我最是要強,萬事都不肯求人的。你說,都到了這會了,我也實在沒什麽可多想的。”

一切正如孫彥鴻所料,他是不可能動搖芷若分毫了,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想通了,不會再有什麽期待。可是聽到這話,也無法不感到一絲絲的悲楚。

孫彥鴻瞇縫著眼睛仔細凝視芷若的臉,仿佛要在短暫時間裏將這張依然清秀的面孔刻在心上,吃進肚子裏。他一字字地囑咐她說:“我走了之後,你萬事都不可太苦了自己。該看開的,該放手的,都要審時度勢,不必強求個‘好’字。”

芷若點頭說:“我懂。”

兩個人覺得話到了這裏,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奶媽適時出現,叫兩個人去吃飯,說是孩子已經餓了,先開吃了。吃完晚飯,兩個人禮貌地寒暄了幾句,也便各自去歇息了。

隔日,孫彥鴻帶著孩子就要走,最後說道:“你若是覺得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就來南洋找我,千萬記住了。”

芷若只覺得眼睛上有些酸,她知道,這或許真的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孫彥鴻了,雖然淚水有些盈滿眼眶,她還是擡手捂住了臉,側過身去,擺了擺手:“彥鴻,你走吧,路上小心。”

待得孫彥鴻帶著袋子上了黃包車,芷若放下手來,掌心早就是濕潤一片了。芷若並沒有送孫彥鴻出城,她心裏到底是有些難過,不是為了男女之情,只是為了從此少了一個知己朋友……

………………

民國三十四年,盛夏,日本軍隊終於投降了。率先帶著勝利隊伍進了處州城的是游擊隊的小戰士們。

入城儀式相當熱鬧。處州的市民們從日寇長達八年的統治下解放出來,不免有一種撥開雲霧重見天日的新鮮感。他們自發地組織隊伍上街歡迎,商家們還湊錢買了紅綢彩旗什麽的,把隊伍沿途經過的地方裝點得花花綠綠煞是喜氣。

各學校的學生們腰裏綁了腰鼓,手裏抓著紮了紅綢的跳的社戲,打扮成桃紅柳綠的一片,只等游擊隊的隊伍一露面,就唱起來跳起來。

隊伍是從東門進城的,因為事先知道要有這麽個盛大的歡迎儀式,戰士們都提前把自己的軍裝該洗的洗了,該補的補了。新舊不同、顏色不同的軍裝紮上皮帶,裹了綁腿,看上去倒還整齊劃一。

又因為每個人的精神面貌出奇地高昂,黝黑幹瘦的面孔一律嚴肅,嘴唇緊閉,雙目放光,挺胸擡頭走出一股浩然之氣,圍觀的市民越發為他們這麽多年的艱苦征戰而感動,有激動萬分的女孩子當場失聲痛哭,把手中的紙花接二連三拋進隊伍,引出一場又一場小小的混亂。

這其中,有一個是所有歡迎人群最註目的對象。那個是游擊隊裏新任命的政委,都知道他是上海人,能文能武,年輕有為。

此番又親眼見到他高挑身材,眉眼疏朗,神態謙和,不少人不由得在心裏暗暗稱讚,把那些對英雄的崇拜,化作了對眼前具象的這位政委的仰慕。許多人擁上來跟他握手,把花環套上他的脖頸,把紅紅綠綠的紙屑灑了他滿頭滿身。

人群越來越擁擠,芷若只覺得有人推了她一把,一個踉蹌,整個人都沒站穩,眼見著很快就要摔落在地。

突然有人將她猛地一拉,避過身去,當即有一把紙屑劈頭蓋臉地灑了過來。人群中揚起一片歡笑聲,芷若擡起頭來,就看著漫天的紙屑當中,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了她的眼簾。

好似許久以前,在華懋飯店,他也曾這樣擁著她過。那個時候他漫不經心的綁起了腰帶,說道:“蘇小姐也是留過洋的人,這洋人袒胸露背的不是蠻多的嘛,還以為你早已經習慣了呢。”

芷若只覺得眼簾有一些模糊,眼眶周遭早已經有些濡濕了,她強忍著,試圖不讓眼淚落下來,可是卻覺得太過辛苦,乃至於整個人都有些窒息的感覺。

“芷若……”他唇角勾起,笑著對芷若喚了一聲……

淚從芷若臉上滾落下來,亦滴到了他的手心裏,滾燙、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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