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心火（四）

老鴇道：“這自然是要您方便的時候才好取的，哪裏能這個時候就一定要您拿出來的呢。我不過是這麽一說，就是想要您一句話罷了。”

這唇槍舌劍，那廂，鳳月端著一個茶杯，就坐在一邊，只是低頭啜著茶水，聽著他們的對話，也不輕易發聲。

眼見著兩個人說的差不多了這屋子裏頭一時也就跟著靜了下來。眼見著氣氛有些尷尬了起來，老鴇對關雨時道：“今兒個挽香園裏戲不錯，是陳老板的戲，您要去聽麽？”

“昨兒個鬧了一宿，我也實在是累了，一直有些打哈欠呢，呆會我還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關雨時一面說，一面就找著帽子，準備要走。

這個時候，鳳月不過朝他微微笑著，不過是目送，也沒有要送他出去的意思，關雨時也便獨自走了。

待得關雨時一走，那老媽媽就道：“還說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呢，真是會裝傻充楞，就這樣子，還想同我討價還價，我可得告訴他，就是少一個子，也甭想！”

說這話的時候，她面孔是青色的，還帶著兇光。鳳月睨了一眼，也不吱聲。老鴇便道：“他可跟你透了什麽底沒有？”

鳳月懶懶道：“媽媽，您還要什麽底細呢？人家家裏頭正室夫人懷著身孕，他能露出多少底還不曉得麽？雖說是他的夫人，那位程家的二小姐，分了不少的家產，可是到底也沒到這關家少爺手裏頭，因而我倒是不覺得他是在裝傻，到底也是有難處的。”

老鴇不屑道：“他現下就盤算著，如何撿個便宜將你帶走，你若是和他一條心，什麽也不肯同我講，也算我往日白待你這樣好了。你想想，咱們園子裏姑娘多少，我可就獨對你不一樣呢。”

鳳月心下想著，可不是想著拿我當搖錢樹，說的好似特別關心我似得，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她心下是這麽想，面上卻說：“您不是早就交代了，但凡他說了什麽贖身、從良這樣的話，可千萬不要理會。有道是這男人心、海底針，你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變卦不是？因而他見了我什麽也不說，我也就不提了。”

老鴇啐了一口：“呸！你這是還打算蒙我呢？我到底是花場上混了多少年的，你看他，有錢財，有勢力，年歲也不算大，你可不是心下中意著呢。可是你看看他，愛理不理的樣子，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要不然，就這小少爺，能有這麽大主意？你可別說就要便宜這小子，白白跟了他。不要說什麽關家少爺了，那就是少帥來了，我也決計不好相與的！”

實則，這鳳月什麽主意也沒和關雨時出，聽著老鴇這樣一口咬定的語氣，真是冤枉了她的。一時也就覺得委屈，連聲道：“他在咱們這兒難道花的錢還算少麽？從前沒有關家少爺的時候，咱們日子如何？自從關家少爺來了，咱們日子又如何？做人難道連一點良心也不講了麽？”

這幾句話，可把老鴇氣得夠嗆，一下就七竅生煙起來，這可不是一心向著關雨時，胳膊肘向外拐的意思麽！老鴇一氣之下，上來就給了鳳月一個巴掌，可謂結結實實的。

鳳月冷不防她會真打這一下，臉剛避開，這一下又是兩個巴掌，從脖頸上打了下來，這一時間，臉面、脖頸都是通紅的，鳳月一下就紅了眼眶，俯身大哭起來。

老鴇氣還沒消：“你就算哭了又如何讓？我也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我要是不教教你，你簡直要爬到我頭上來呢。從今日起，我就日夜守著你，看你可跳得出我的手掌心？”

這個時候，鳳月已經氣得怨氣沖天，哪裏說得出所以然來？哭了一頓，便倒在床上睡了。

由正午一直睡到天快黑了，也不曾起床。她身上穿的一條長衫，已經皺得不象個樣子，一個高聳的發髻，也蓬蓬的，一直要垂到耳垂上來，不論老鴇再說什麽，鳳月都打定主意不去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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