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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和顏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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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和顏悅色

賈薔忙問:“如此說,這邢德全便是大太太的親弟弟,難道她一點都不知道?也從來不管他嗎?”

邢忠嘆道:“倒也不是一點都不管。侯夫人有時候會隔三差五的從京城裏托人給他捎點兒錢來。可是你不知道邢德全這個人,銀子到他的手裏,不過是左手來,右手去罷了。”

賈薔心裏明鏡似的,心說邢夫人那樣的人,一輩子的心思都花在如何斂財之上了。若不是因為這個邢德全是她的親弟弟,她如今是侯夫人,不好看他就這樣窮死,只怕是一個字兒也舍不得給他的。就算是托人捎錢,又能給幾分呢?

邢忠接著說道:“這一次,邢德全就這樣死了。京中侯夫人知道了,也給了一百兩銀子治喪。可是,還未等這些銀子錢換來一塊棺材板,便有一些收高利貸的人上門,把這錢搶走了。

沒有這筆錢,他的妻子一夜之間便帶著兒女逃走了。邢德全的屍身就停在他們家堂屋,從此,無人理了。

可憐這邢德全再怎麽樣也是我的堂弟,我不忍見他英年早逝,身後事還無人料理,於是拿出了家裏僅剩的一些銀子,給他買了一口薄棺,草草送往金陵的祖墳殮葬了。

了卻了這最後一件事情,我們家在姑蘇也就無牽無掛了,所以這才想著上京投奔侯夫人去。”

賈薔聽罷,感慨萬千。想那邢德全活著的時候,還不知道怎麽給邢中一家人找麻煩呢。沒想到他這一死,最後給他收屍的,竟是從前深受其害的邢忠。

賈薔心中且敬邢忠仁義,忙道:“舅爺既是要上京,那便是巧了,明日與我們同行吧。橫豎我們這一路,無論是陸路還是水路,都是經由薛家商行的。馬車、船只,都是現成的,地方又夠,方便的很,總比您三位獨自上路強些。”

邢忠聽見這話,面露喜色:“我們今日原是過來拜會拜會,不想竟趕上這樣的好事兒。若只有我一個人,糙老爺們兒怎麽走都行。可此行,我還帶著家眷,倒不如依了您的提議。”

賈薔又道:“正說的是。瞧著表姑姑年紀尚幼,身邊正缺照顧的人手。本來這次我來姑蘇,是為了采買學戲的小丫頭子,如今正有十幾個女孩子呢,我這就著人去挑一個伶俐的,一路上先暫代照顧表姑姑一職,待到了京城府裏,璉二奶奶自有安排的。”

邢忠聽見這話,卻是連連擺手:“哪裏就這樣金尊玉貴起來了?實在不用。反倒是這一路上有什麽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你可千萬不要客氣才是。”

賈薔本以為邢忠這話不過是客氣客氣而已,誰知道等真的上路之後,他才發現,邢忠所謂的投奔邢夫人而去,其實只怕是想借由邢夫人在京中找一份兒活計吧。

遇到行船靠岸、投棧休息的時候,邢忠總是搶著幹活。賈薔每次看見了,都說他不必做這些的,可是行動的回答卻總是那一句“應該的”。

解鎖跟賈薔是這麽說的:“爺,這邢舅爺說他囊中羞澀,這一路上多虧了咱們照顧,省下了他不知多少盤纏錢。你說這邢家得窮到什麽地步?按理說他們家出了一個侯夫人呢,不至於此吧?”

賈薔冷哼道:“你口中的那位侯夫人是個什麽樣的個性,難道你不知道嗎?虧得她是小家子出身,赦老爺看不上她的行事作風,府上中饋一直都是璉二奶奶在管著。若是這檔子的事兒,到了她的手裏,你想榮國府的家才夠她吞幾年的?”

鐵鎖“哎喲”一聲,諂笑道:“若真有大太太管家的那一天,我們只怕連工錢都拿不著嘍。

按說,大太太那樣的貪法,她的娘家早就富得流油了,怎麽如今看邢舅爺的形事,倒像窮苦了一輩子的老實人似的?怎麽大太太不往娘家挪錢?那她貪墨的銀子都憑空消失了不成?”

賈薔本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同樣的一個問題,他略討論幾句,也就煩了。更何況被議論的人身份如此尷尬。作為賈赦的填房,賈璉、王熙鳳夫婦名義上的母親,邢夫人在榮國府的位置不上不下的。

關於她的事情,說多了吧,怕得罪賈赦,說少了吧,她又實在是有讓人議論的焦點。

賈薔卻不理論,只擺擺手示意不想再提。他哪裏知道,邢夫人不是願意眼睜睜的看著娘家人窮死餓死,而是……

從前,邢夫人隔三差五還能再府上做主個什麽事兒。誰知道王熙鳳中了什麽邪?重攬大權之後,再也不給她機會碰到銀子。就她每個月二十兩銀子的月例,哪裏夠花銷的?她又哪裏來的閑錢去資助娘家兄弟呢?

不知又行了幾日,眾人終於到了京城。進了榮國府之後,賈薔先把采買的女孩子安頓好了,然後親自帶著邢忠一家三口往賈赦那邊去了。

賈赦今日正好在家,當年續娶邢夫人的時候,邢忠曾經來府上送親,所以賈赦也是認得他的。

邢忠間的假設,把前情一表。直接就說明來意:“不怕侯爺見怪,邢忠實在是在姑蘇混不下去了,這才來投奔您的。倒也不求什麽大富大貴,只求能在京城中找個活計,給我一家溫飽,邢忠也就心滿意足了。”

賈赦倒是上上下下把邢忠又打量了一遍,心說此人倒是比邢夫人的親弟弟更懂好歹。

想當年,那邢德全也來過榮國府一次。一進門就裝得與賈赦十分熱絡,姐夫前姐夫後,叫得賈赦心中一陣煩躁。還未問明他的來意,就直接把人給打了出去。並說此人如同一灘爛泥,再也不想再經常見到他。

這事兒當時在榮國府也是盡人皆知的。邢夫人雖然面上無光,但是她素來敬畏賈赦,她弟弟也確實是沒個人樣,她便什麽話也不敢說,只封給了弟弟一些銀兩,就讓他還回姑蘇去了。

賈赦想起那個邢德全,就覺得一陣糟心,反而覺得眼前的邢忠順眼多了。難得心情很好地說:“請坐,咱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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