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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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天氣正好,路邊停著輛老皮卡,駕駛室裏有人,不住往車外看,她在等人。

副駕車門突然被打開,“嘭!”又關上,早備在儀表盤上的紙筆憑空飛起來,唰唰長出一行字:她在哪兒?

“左叔?你終於來了。”周游一對著空蕩蕩的副駕招呼道,打燃皮卡,駛離市區。

:我手頭有事,前幾天才看到你發的消息,馬不停蹄趕過來,你短信裏什麽意思?夏橙還活著?

抽空瞄一眼紙,周游一穩穩將車開上環城高速,“是,姐姐她還在。但我親眼看著她消失的,就在我面前,不可能是假的。她能再次回到我身邊,這是上天眷顧我,但是很奇怪,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記不得指什麽,記不得自己是誰?

“不是,姐姐似乎只忘記了這個世界的事,對於原世界的都很清楚,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左叔您對這個事了解得多些,就麻煩您過來看看。”

紙筆凝在空中,落筆之人似乎緊皺著眉頭在思索。

:先去村裏吧,我先見到她再說。

周游一應和一聲,目視前方,腳下油門踩更緊。

“對了,麻煩您幫我個忙。”開著開著突然想起件事,周游一開口道。

:?

“麻煩您幫我瞞些事,關於她的。”

:不行。

落筆幹脆。

:站在她的角度,她不會想被隱瞞任何事,她應該知道所有,我如果答應了你那對她不公平,你是我朋友,她也是。

“就一點小事。”周游一解釋道。

:請講。

“當年是我害了她,因為我那份錯誤的感情,逼她遠走,才會引發後面許多事,所以我不敢告訴她,我只說她是高考過後一個人出去發生了意外,只是想拜托您幫我隱瞞這一件事。別告訴她……是我害了她,也別讓她知道……我齷齪的心思。”

看向周游一,左陽想起當年之事,夏橙雖然沒有明說,但自己多少也猜得到幾分,欲言又止,長長嘆口氣,在紙上畫出一個句號。

當他默認了,周游一不再作聲。

“周醫生這麽晚才回來,去哪兒了?”開上盤山公路,碰到趕羊的村民,對方好奇問道。

“去市裏買點東西。”周游一將頭稍微探出車窗些,和氣回應。

“那您忙著。”

“回見。”

駛離盤山公路,車子繼續顛顛,再開過一段塵土飛揚的自建路,終於到了衛生院。

領著左陽來到房間,敲門進去,屋裏鳩占鵲巢的某人正癱在搖椅上悠哉悠哉打游戲,霸占周游一的平板已經好幾天了,儼然是要據為己有。

“姐姐你看,他是誰。”周游一出聲,嘗試拉回夏橙陷進游戲裏的註意力。

“管他是誰呢,跟我又沒關系。”夏橙眼皮都不擡一下,忒不給面子。

“我覺得你還是擡頭看一眼比較好。”左陽戲謔出聲。

垂死病中驚坐起,夏橙突然來了個仰臥起坐,直挺挺彈起來,“好帥。”

“這是你對我的第一印象嗎?”左陽擡腳踏進屋裏,笑著打趣道。

周游一站在門口,臉黑如墨,進屋帶上門,給左陽倒了杯水,不給夏橙倒,還收走了她的平板。

“還記得我嗎?”左陽在一旁坐下,開口道。

“你是……”

“看來是忘了,當初你可非要認我作師父,我好容易認下你,結果你轉頭倒不認我了,不孝徒弟。”左陽笑著,神情卻流露出落寞。

“他叫左陽,我之前說要讓你見個人,就是他,你以前叫他左叔,比你大幾輪。”看夏橙反應,知道她不認識左陽,周游一給介紹道,尤其強調來者的長輩身份。

大家重新認識,左陽把穿越的秘密覆述一遍,再次告訴夏橙,後者聽得一楞一楞的,驚嘆連連。

等人消化完所有信息,左陽理了理思緒,開口問道:“你知道你是哪年哪月哪日來這裏的嗎?”

“我那邊是2023年6月28日,這邊是2355年12月21日。”走那天吃的是散夥飯,來那天B市地標建築鐘鼓樓在淩晨準點報時。

“你是2352年出事的,三年,這三年你怎麽了?”抽出張紙,左陽記下每個時間點,邊寫邊思考。

“俺不知道呀。”兩手一攤,夏橙無奈道。

“我幾年前偶然聽到個故事,之前沒太在意,現在想來,可能和你有關。”左陽一手握筆叩在書桌上,食指輕敲桌面,出聲道。

寒風凜冽,黑雲籠罩,眼看著是要下雨了。

左陽裹緊身上的外套,挑了一戶人家,翻身進院,貓到屋裏,暖氣很足,在墻角坐一會兒身上就冒汗了。

這家今天很熱鬧,幾個大老爺們兒圍在圓桌前推杯換盞,劃拳的嗓門一聲高過一聲,聊家長裏短,聊天南海北,一桌就是一本故事匯。

“我爸媽最近迷上一個什麽教,老頭老太太病了也不去醫院,為這個不知道吵了多少架,我現在煩都要煩死了。”

“我媽也是,頑固得很,聽不進去話,我也不敢跟她犟。前段時間聽說哪兒哪兒又有神跡,非鬧著要去,我沒辦法只能開車送她,否則十幾公裏的路她能自己走著去。神跡我沒看到,倒是看到幾個神棍,真是瘋魔了,小孩也學大人的樣子在那兒瞎拜,我好奇就去問他們,聽了個‘天師鐘馗伏魔記’。”

“伏魔記?說來聽聽,也讓我們樂呵樂呵。”

“就說他們村最開始有幾戶人家總丟東西,報警也沒用,查不出來,最後給他們這群半大孩子破案了,不知道他們從誰家拿的捕獸夾和鐵籠子,埋在路上,給小偷抓著了。”

“那敢情好,警察給他們發獎狀沒?”

“最開始以為是小偷,可能是冷,他身上穿得花花綠綠的,都是之前被偷的衣服,但扒幹凈以後發現那玩意兒不是人,也不知道是什麽。”

“小孩子最愛編故事,一套一套的。”

“那群孩子不知道是什麽就把籠子留在原地沒動,然後……”

“然後什麽,怎麽不講了?”

“然後最大那個孩子就給我看了段視頻,我手機存下來了,你們來看。”

左陽抱著手,繞到男人身後,伸脖子往裏瞧。

黃泥大路平坦開闊,兩邊是收割過後正在養肥的莊稼田,微風拂地,陽光和煦。

銹跡斑斑的鐵籠擺在路邊,裏面明明空蕩蕩,卻像關了一頭瀕死的兇獸,拼命掙紮。

鐵籠從路邊滾到地裏,每根鐵柵欄都在震顫,發出瘋狂的吱呀聲。

瘋狂過後,一片寂靜。

“這是什麽?”

“不知道,看著還是有點嚇人,那些孩子更不敢過去,後來再看,裏面那東西就不見了。”

“這視頻肯定P的,現在視頻都不一定是真的。”

“不知道,那群孩子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我覺得挺有意思,就當個故事聽。”

“所以……是姐姐?”一滴淚順著臉頰滾落,砸進周游一袖口,劈裏啪啦,斷線珍珠。

“怎麽哭了,別哭別哭。”被她的反應嚇到,夏橙趕緊安撫,“不一定是我,就算是我,那也過去了,我什麽都不記得,對我不造成傷害,別哭了啊。”

人越被珍惜便越脆弱,周游一越哄越難受,攬過夏橙,摟著她的腰,埋頭大哭。

“周醫生,你怎麽了?”門外響起顧傑的聲音。

“我沒事。”周游一哽咽著回答。

顧傑不放心,還想再關心幾句,院長不給他發揮的機會,給人提溜走,“小周說沒事就是沒事,我們別去打擾她了。”

拍著周游一的背幫她順氣,夏橙玩笑道:“我都沒哭呢,你怎麽先哭了。”說完,轉頭看向左陽,“那是我嗎?”

“不知道,手機上看不到。兩種可能,那人不是你,可能是同類,也可能是其他東西。那人是你,那就和我剛說到的‘鏡花水月’相契合,鏡花水月,必須有真實的鏡外花天邊月,這裏的你寄托著原世界的你才能存在,只要原世界的你還活著,那你在這個世界就不會死,只會不斷覆活,但會被格式化,類似手機恢覆出廠設置。”左陽思索道。

“那我死兩次了?好厲害!”作為主人公,夏橙一整個狀況外,似乎在看別人的戲,完全沒有共情能力。

“姐姐!別說死不死的。”周游一不滿插嘴。

“行行行,不死,但我也確實活得好好的嘛。”夏橙順著她的話安慰道。

“我剛才問你記不記得自己是哪一天來的,你說是2355年12月21日,那個視頻文件我解析過,是2355年12月22日拍的。”左陽繼續補充。

“那事情就一目了然了,肯定不是我。”夏橙輕松道。

“不一定,物理學上時間空間是可以扭曲的,所以我還有一個猜想,如果那是你,就意味著你會在死亡的前一天覆活。”左陽說著,提筆在紙上寫了個“Z”字,示意夏橙過來看。

夏橙走近兩步,看了看,“‘N’,什麽意思?”

左陽按著紙轉個角度。

“‘Z’,什麽意思?”

在字母的兩個折角處分別打上兩個圈,左陽解釋道:“右上角這個圈代表22日,左下角這個圈代表21日,這條線折了兩次,但它仍然是一條線,可以理解為是一個時空流,所以在22日死亡,在21日覆活是可能的。”

“原來如此,雖然還是不太懂,但大概理解了,不過搞清楚這個有什麽意義呢?”夏橙不解。

“你要想回去,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左陽說著,在“Z”中間又橫畫一筆,“這條橫線代表這個世界的時空流,如果猜想成立,那意味著你的時空流和這個世界的時空流是不一樣的,那我們可不可以繼續猜想,原世界的時間流速和這裏的時間流速也是不一樣的?更快?或者更慢?”

“那我在這裏過了這麽久,在原世界算多久?我不會已經七老八十了吧?左叔你別說了,我有點慌。”夏橙難得緊張起來。

“當然,以上假說都建立在視頻裏是你這個條件上。”左陽寬慰道。

“如果不是我,那中間三年我在幹嘛?難道說我是河底的珍珠公主,因為損壞了肉身,所以躲進了蚌殼裏,修煉三年,最後重塑金身,再次出世,這也說得通。”夏橙努力開動腦筋。

“雖然扯了一點,但也不是沒可能。”左陽附和道。

“我要被亂死了。”越想越煩,夏橙幹脆擺爛,在躺椅上把自己攤平。

“這世界太覆雜,條件能力有限,我們只能這樣去探索,查了這麽多年,我連為什麽會穿越都沒弄明白,現在又出現了新情況,難嘍。”仰頭靠在墻上,左陽也是一臉無奈,“一點點來吧,你看那本古籍不也是前人的成果嗎,我們搜集到的這些信息很重要,是可供別人參考的經驗,也許能幫到後面的人。也許未來某一天這所有事情都會水落石出,昭然於世。”

“會嗎?”

“會,你看那海市蜃樓和彩虹,過去幾千年裏人們都將之看作神兆祥瑞,現在看來不過是光影現象。靠近真理,我們需要一步一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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